顧異心里很不是滋味兒,甚至開始有些不滿。
他和小異剛結婚就來渝城這邊就業,一開始小異賺得不多,後來又被辭退,兩人的收入很不穩定。
另外,他們的經濟情況絲毫比不得大哥大嫂,賺得少不說,還得交房租和家用。
老母親要幫著養,兩個妹妹也要養,他們每個月要上交三十多塊錢,外加一個月幾塊錢的房租,意味著他們一個人的工資都得交待出去。
另一半的錢又要交水電費,又要日常開銷,實在沒法省出來多少。
「要不是嫂子向來大方,隔三差五讓我們去打秋風,時不時送我們一些肉和雞蛋,我和小杏壓根吃不到多少好吃的。平時都是饅頭白粥,加一點兒配菜,偶爾是白開水煮掛面,省得不能再省。」
顧奇蹙眉問︰「小杏的娘家常來開口?如果能幫上的,那就盡量幫。」
人家把閨女養到成人嫁出去,也是費了數不盡的心血和情感。
閨女能幫襯娘家一些,減輕娘家父母親的負擔,也是好事一樁。
父母親對閨女一樣有養育之恩,閨女贍養父母的責任沒有明文規定或約定俗成,但孝順關心老人家仍是必須的。
「唉!」顧異苦笑低聲︰「幾乎每個月都來要,什麼理由都有,一會兒要修老房子,一會兒老岳母病了,一會兒收成差了……最近三個月都得寄十幾二十塊,沒一個月落下。」
說到此處,顧異真的頗為難。
「大哥,我不是不幫……只是我們現在也緊緊巴巴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呀!」
顧奇輕輕點頭,道︰「那就量力而行。但這樣的話不該你去提,還得是小杏自己去開口。」
「小杏去?」顧異忍不住猶豫起來。
顧奇壓低嗓音︰「不錯,娘家的事情都讓小杏自己去應付,你盡量別開口。她夾在你和娘家之間,如果她處理得當,你跟岳家的關系才可能好。即便她跟娘家偶爾意見不合,她跟他們有著割不斷的親緣關系,想要修復不難。可你不一樣,你只是女婿,萬一跟他們鬧得不高興,以後相處起來太尷尬,對你對他們都不好。」
顧異听到有些懵,低聲︰「小杏倒是跟我一條心。她娘家總發電報來要錢,她心里頭其實挺為難的。」
「那就好。」顧奇倒不怎麼擔心,溫聲︰「你們能夫妻一條心,以後什麼事都難不住你們,也不怕因為婆家娘家的關系影響破壞你們的感情。」
顧異啞然失笑︰「那倒不會……我們畢竟是自由戀愛在一起的。她勤快善良,吃苦耐勞,是一個好姑娘。她娘家隔三差五要錢,我每次都同意,她心里頭對我很感激,總暗自覺得愧疚。」
顧奇對趙小杏這個弟媳也頗滿意,低聲︰「既如此,你跟小杏說量力而行,能給多少給多少。時間長了,金額太龐大,小杏自然會去找娘家抱怨。你暫時別開口,省得小杏夾在中間更為難。」
顧異哀怨看著大哥,嘆氣︰「我知道了。」
顧奇微微一笑,安撫︰「你要記住,媳婦是你自個的,不是其他人的。你疼媳婦是應該的,更不該找她出氣。畢竟,她沒一心顧著娘家,她是真心實意要跟你過日子的。」
倘若弟媳一心為著娘家,什麼都想著娘家而忽略自己的小家,那弟弟就要有自己的主意,不該什麼都讓媳婦去安排。
但小杏沒有,而是暗自覺得娘家人總要錢很不妥,所以這個問題該她去應付,而弟弟暫時盡量避開。
「那是。」顧異苦笑︰「她也很不容易。」
顧奇提醒︰「你們結婚還不到一年,沒必要過早下什麼定論,也許她娘家確實很需要資助。你暫時別急,先耐心靜觀其變。」
「嗯。」顧異受教點點頭︰「大哥,我知道了。」
顧奇並沒有停留太久,道︰「行,你們快些忙去吧。我先去上班。」
「好!回頭見!」
……
陳星凌上了第一節課後,打著哈欠把作業提前完成,然後趁著下課的空隙偷偷溜了。
馬大禮已經在工地上忙了三個多小時,擦著汗水解釋︰「六點就開干,還有兩個窗弦沒弄好。」
「你早上沒課呀?」陳星凌問。
馬大禮搖頭︰「沒,下午有兩節。」
師範專業的課程比其他專業少,而且學習要求也沒其他專業嚴格,所以馬大禮適應下來後,應付得非常輕松。
陳星凌擼起袖子,迅速掏出貨單開始工作。
馬大禮擦了擦手,眼楮尷尬轉了轉。
「那個……凌凌,李霓裳同志的事情怎麼樣了?」
陳星凌一邊轉著鋼筆,一邊答︰「听阿奇說,潘子沖被拘留了半個月,還被單位撤了職。」
「撤職?」馬大禮驚訝挑眉︰「罰得這麼嚴重?」
對頂著鐵飯碗的人來講,丟掉鐵飯碗不僅僅是丟了面子,更是丟了自己維系生活的經濟命脈。
這個懲罰絕對算得上——非常嚴重!
陳星凌點點頭︰「對,必須這麼嚴重,不然他肯定狗改不了吃屎。如果只是李霓裳去報案,他頂多被抓起來批評教育。可船廠的領導親自出面,自然不好那麼輕松放過他。郭廠長特意去找他的上級領導告狀。領導給足了郭廠長面子,隔天就將他撤職,還將他的父兄都訓了一頓。」
「那可真是大快人心!」馬大禮笑贊。
陳星凌輕笑︰「確實是大快人心,潘家人整天仗勢欺人,這次栽了大跟頭,很多人都暗自拍手叫絕。」
馬大禮關切問︰「那李霓裳同志沒事了吧?潘家人沒敢再找她麻煩吧?」
「哪里敢呀!」陳星凌低聲︰「听說潘家人靜悄悄的,誰都不敢多嘴半句,面對外人的嗤笑也不敢再囂張應對,安分得近乎乖巧。霓裳現在正常上下班,日子恢復如常。可能是警方和廠方親自出面辦的事,也沒多少人敢說她的閑話。不過,偷偷八卦幾句還是有的。」
馬大禮放下心來,低聲︰「她……她沒事就好。女孩子遇到這樣的糟心事挺倒霉的。閑言碎語不用去管,坦蕩自在就行。」
「嗯。」陳星凌擰開墨水瓶,小心翼翼給鋼筆加墨,問︰「對了,這幾天沒有日工嗎?」
馬大禮搖頭︰「沒,都轉長工了。」
陳星凌低笑︰「看來,只剩我幾個哥哥還是半日工。」
「你幾個哥哥干活得勁兒。」馬大禮道︰「而且他們都是中午來,傍晚收工,比早上的半日工干多一個小時。他們能來幫,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陳星凌哈哈大笑︰「你別覺得我徇私就行!」
馬大禮被她逗樂了,搖頭︰「如果我也能有這樣子‘徇私’的機會,那得多好呀!幾個哥哥都人高馬大,能下海能上工,羨慕死我了!」
陳星凌罷罷手︰「你能上工還能上大學,他們更羨慕你來著。行了,忙去吧。記得要喝水歇一歇,我得麻利把這幾天的貨單整理一下。」
「哎!」馬大禮大跨步走出去。
陳星凌忙了一會兒,迅速將貨單整理完畢,打算出去外頭檢查前些天買的木頭用得怎麼樣。
倏地,外頭傳來呼喚聲!
「凌凌!小妹!」一道熟悉的嗓音喊。
陳星凌丟下筆,匆匆奔出去。
只見自家四哥坐在一輛摩托車上,正眯眼張望來去。
陳星凌一喜,忙奔了上前。
「四哥,你怎麼來了?」
陳季星輕笑出聲︰「特意找你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