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也罷,不是也罷,此間事已了,如果大師無意再做爭斗,那我可就走了。」
說完陳元轉身要走。
「且慢!」
「怎麼,大師還要賜教?」
和尚搖搖頭,說道︰「施主精通雷法,一旦出山,人榜頭十名里必定有你姓名,貧僧不是你的對手。」
「不過,你既然精通雷法,修的是仙門一脈,為何卻要放縱妖魔?更不用說那妖還是蛟魔血脈。」
陳元笑道︰「大師勿怪,在下實在不知蛟魔是何物,只是那白娘子性情倒還算純良,在此地多年了,未曾傷人,反而助人,我輩除妖,不過是為了保境安民,對于這種無害的妖魔何苦斬盡殺絕,反而更添事端。」
和尚搖頭嘆息道︰「施主修為高深,本不是貧僧所能置喙的,只是方才這些話已然是墜入魔道。」
「人是人,妖是妖,若不分辨清楚,是非淆亂,終將貽害無窮。」
「大師此言差矣,」陳元笑道︰「敢問大師學佛所為何事?」
和尚道︰「自然是為了修成羅漢法身,成就無上正果。」
陳元搖頭道︰「要我說,羅漢法身恐怕未必是究竟果位,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見得諸相非相,方見如來。」
「大師執于名,著于相,恐怕難成正果。」
和尚一下子呆住了。
陳元這句話像是一聲雷炸響在他腦海,不斷地回蕩著。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見得諸相非相,方見如來。」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見得諸相非相,方見如來。」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見得諸相非相,方見如來。」
和尚一遍遍地念誦著,聲音中有濃濃的困惑。
這和他平日所學全不相同,幾乎難以理解。
若凡相皆虛妄,那羅漢相是虛還是實,正果相是虛還是實?
若羅漢與正果也虛妄,他們又證個什麼?
他很想馬上把面前這奇怪的年輕人駁個狗血噴頭,可又不自覺覺得這句話對他有神秘的吸引力,他彷佛看到了一種新境界。
和尚不斷地念誦,誦經之聲響徹整片山林,最初是困惑,後來慢慢平澹,最後和尚身上竟然散發出一種徹悟後的禪韻。
忽然,陳元感覺一股氣在他體內產生。
他愕然地閉目內視,只見心神所化的那根翠竹突然 長了一節,由六節半直接長到將近八節。
這是怎麼回事?
陳元先是有些困惑,隨後他看看似有所悟的和尚,一下子明白過來。
難道他身上莫名其妙有什麼教化任務,只要讓這個世界的修士開闢新境界,他自身實力也會增長?
那邊和尚已經從頓悟中清醒過來,只是片刻的頓悟,他就感覺自己的法相已經圓滿,只待合適的時機,就能夠顯化,從而進入法相境。
和尚高宣佛號,感激道︰「施主成道之恩,貧僧永不敢忘!」
他從懷里掏出一串腕珠,遞給陳元道︰「施主以後但有所命,著人持此珠來大行寺,貧僧絕不推辭。」
對修行者來說,成道之恩實在太重了,除非對于以後的修行沒有什麼野心,要不然哪怕拼了命,也要還這種恩情。
更何況,陳元不禁對他有恩。
陳元這句話開示了一種新境界,等他徹底領會了這種境界,並且將其顯示在法相上,大行寺將會有一門新地至高傳承,甚至是比至高更高的傳承。
這麼說來,以後的歷代大行寺僧人,都要承一分情。
陳元沒有推辭,反而樂滋滋地把念珠接過來。
他已經不是什麼都不懂的雛鳥了,大行寺可是與神京崇聖山太學,中州省雲門山朝天觀並稱的佛門祖庭。
能和大行寺結一份善緣,那他以後的安全又能多得一份保障。
「對了,還沒請教大師法號?」
「貧僧法源。」
陳元笑道︰「法源?我還以為你叫法海呢。」
法源和尚苦笑道︰「施主就不要打趣貧僧了,法海那孽徒乃敝寺大敵,貧僧怎會是他。」
陳元失笑道︰「居然真有一位法海和尚。」
法源一怔︰「施主沒听過他?」
陳元搖了搖頭。
法源這下子心中頓時起了好奇心。
人榜第三的怒羅漢法海,天下武道中人哪個不知,眼前這人竟然沒听過?
可是他又不得不信,剛才陳元听到他的法號,也不曾流露絲毫震驚。
怎麼說他也是排名十一的年輕高手。
年紀輕輕卻修為驚人,足以競爭人榜前五,隨口就能道出玄妙佛理,這樣的人卻對人榜毫無了解。
這究竟是個什麼人?
法源和尚心中好奇,卻沒有詢問什麼。
陳元自從出現,從沒有主動表明身份的意思,可見他是有意隱藏。
法源也是個識趣的人,自然不會再詢問什麼,再加上他自幼修持眼神通,因此雙眼上有封印,無法視物,正好可以替對方保守秘密。
事情既然已經了解,法源無意繼續停留,接下來最重要的事就是立即回大行寺,準備顯化法相。
法源向陳元告辭,轉身正要離開,卻見許思凡忽然跑了過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泣道︰「大師請帶我一起走吧!」
陳元和法源都呆住了。
「施主這是何意?」
法源問道。
許思凡道︰「夫妻恩愛濃,轉眼卻成空,弟子已經熄去凡念,願隨大師修行,望大師不棄鄙陋,收下弟子。」
陳元有些意外,這許思凡還真是個痴情種子,沒了老婆,竟然就看破紅塵要去出家了。
只是眼前這和尚怎麼說也沾點個奪妻之恨,他心里就真的沒有怨恨,能伏下心去跟隨對方修行?
法源和尚聞言,心里卻很歡喜,說道︰「施主當真是有慧根的,非常難得,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早日懸崖撒手,猶未晚也,也罷,你就隨在我身邊,做個頭陀吧。」
說著伸出手去放在許思凡頭頂,運轉法門,竟然給他剃度了。
許思凡雙手合十跪在地上,眼看著自己烏黑的頭發一片片掉下來。
剃度完畢,法源道︰「我在給你個法號,就叫作正念如何?」
正念連忙稱謝,隨後卻轉身對陳元說道︰「大人,我還有一事想請大人幫忙。」
陳元點頭道︰「說來听听。」
正念道︰「今天隨了師父,以後再非紅塵中人,只一件事我還不能放心,那就是我的女兒媚娘,我想將她托付給大人,希望大人大發慈悲,收養了她。」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