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伴隨一聲清脆的關門。
美娜順手丟下書包，隨後踢掉小皮鞋，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無比的絲滑。
只听美娜嘴里哼唱熟悉的小曲，赤腳小跑直奔里屋。
看方向，應該是去廚房冰櫃拿飲料。
一路上，有意無意帶著舞步繽紛，華麗麗地轉了兩圈。
美娜從小學習舞蹈，姿態極好，只是少有機會能看到美娜如此這般放飛自我的模樣。
忽然，美娜的舞步在空中凝固，小臉上的表情也從微微呆滯轉為驚喜。
「哥哥！」
美娜飛快地朝柯西撲來，從沙發後邊抱住了他的脖子，狠狠在臉上「香」了下。
自從大冪冪回京之後，柯西就一直「夜不歸宿」。
明明都在京城，竟然讓美娜有種重逢的驚喜感？
「好了好了，先把鞋穿上。」
柯西無奈笑笑，之前在橫店，美娜也沒這麼大反應啊。
美娜很听話，乖乖回到門口去換拖鞋，只留下澹澹的香氣還縈繞在柯西身邊。
一邊走，內心深處的欣喜更甚︰哥哥終于從那個女人手里回來了……
「哥哥，吃這個。」
沙發上，美娜正抱著一大包堅果，時不時伸手對柯西「投喂」。
「美娜，今天不是五一放假嘛，怎麼還去學校？」
「不是的，是干媽給我報的補習班。」
怪不得，美娜今天沒穿校服。
「這次拍戲耽擱這麼久，學習跟得上麼？」
「呃……」美娜微微低頭，不讓柯西看她的眼楮。
話一出口，柯西也意識到這是一句廢話。
就算去拍戲之前，美娜也沒跟上過啊。
伸出手，幫美娜理了理鬢間的短發，以緩解尷尬。
其實情況也並沒有那麼糟，從文理分科後，美娜當然選了文科。
憑著一手笨鳥先飛、死記硬背，成績比之前要好上一些。
至少，不再是班里最差的那一檔。
美娜的短發還不夠肩膀，滿滿的清新中透著些許溫柔。
輕輕撫模，不禁感慨時光荏冉，
不知不覺中，美娜就已經十七歲了，比之初見時，稚氣消去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長時間的養尊處優，讓這朵本就美麗的花兒更加嬌貴。
對了，沉浸在盛世美顏中的柯西險些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美娜，這個給你。」
「嗯？」
美娜聞聲而動仰起小臉，茫然看著身前的小盒子。
柯西緩緩打開，其中安然躺著一枚精致的吊墜。
形似一朵雪蓮，銀瓣金芯，雖然小，卻極為耀眼奪目。
「美娜，生日快樂。這是我自己設計的，本來想親手做一個，但是從頭學時間來不及……」
不等說完，美娜就撞進他懷里。
柯西拿著項鏈的手還舉在空中，領口就已經被潤濕。
這一次，柯西沒有再表現得不知所措。
緩緩放下禮物，輕撫美娜腦後柔軟的秀發，嗅著洗發水的香氣，細聲耳語︰「是不是以為，我忘了美娜的生日？」
「嗯……」
柔弱的回音中帶著哭腔，美娜依然不願從懷里出來，反而抱得更緊了。
美娜記得，去年在過生日之前，哥哥很早以前就問她的生日願望，想要什麼禮物，想去哪里玩。
然而到了今年，柯西好像比以往更忙。
眼看生日一天天近了，哥哥更是被那個女人一連「霸佔」了好幾天。
「好啦，慶祝活動還有下半場呢，別讓小美她們等太久了。」
「嗯……」
美娜得知還有小美在等著自己，在柯西胸前蹭了蹭，擦去淚痕。
才輕柔地從懷里起身，目光又不自覺被桌上雪蓮花映出的輝光吸引。
「哥哥，幫我戴上。」
「好。」柯西早有此意︰「美娜，我記得，你的名字，就是像花兒一樣美麗……」
……
「昨天劉老根開張，你沒去？還是趙本杉沒請你？我記得前天你們才在成龍的演唱會上踫面吧。」
「師叔日理萬機，還有心思關心這些，真佩服，我要是能有師叔這種多線操作的能力就好了……」
「少耍貧嘴。」
「好吧。」柯西只好實話實說︰「昨天晚上我妹過生日，沉滕代我去的，怎麼還連您都驚動了？」
「連趙本杉的面子都不給，果然是你小子能做出來的事。」
電話那頭，韓三坪一副果然如此的微笑。
老趙進京可是大事，相當于給本就混濁的京城文藝界又攪合了一把。
張emo、馮褲子、姜玟、成龍、宋祖瑛、那音、趙中翔……各個領域的大卡紛紛到場祝賀。
劉老根大舞台就開在前門附近，和德雲社是「鄰居」，人群中自然也少不了老郭的身影。
如此大的陣勢，足以表明，京城文藝各界對老趙的東北圈是持歡迎態度的。
至少表面上歡迎。
「我一個無名小卒，去不去也無所謂吧。」
「無名小卒？你管億元俱樂部的五個人叫無名小卒？哦，現在是六個人了，陸川剛也進了。」
被韓三坪這麼一提醒，柯西也才恍然想起，這年頭票房過億的國產電影這麼少。
其實好來塢大片在國內大殺四方，已經說明了市場有這個實力。
只是活躍的第五、第六代導演們，普遍還沒轉過商業片的彎來。
電影就是消費品，不想著討好觀眾，再怎麼感動自己都是沒有意義的。
頓了頓，韓三坪又道︰「算了，你的新戲籌備得怎麼樣了？」
「這不正準備著呢嘛，楊羊，你們先等一下……」
「行吧，那你忙。」
韓三坪也很忙，《建國大業》還沒殺青。
只是偶爾听到了這個消息，覺得挺有意思。
柯西也消停好久了，沒想到忽然又犯了「老毛病」。
不過他已不是兩年前那個毛頭小子，和誰交朋友有自己的話語權。
通話結束，柯西接著忙正事。
「我現在跟你們講講具體人設，這是我和幾個編劇一起想的，算是定稿。」
楊羊三人立即點頭。
「首先，楊羊你和昨天沒啥變化，就是在家叛逆父母，和姐姐也是雞飛狗跳的關系。
只有女乃女乃支持你的音樂夢，女乃女乃溺愛你，你也很愛女乃女乃。」
「另外性格方面，你就當成你自己，叛逆傲嬌，又有點自戀……」
楊羊本想反駁，他哪里自戀了？
不過劇組里導演最大，而且柯西已經略過了他。
「常元，我們給你的定位是一個娘娘腔貝斯手，彈琴都要用蘭花指的那種。」
「娘娘腔……」
常元心里怪怪的，但又說不出口。
這個人設，與其說是編劇組定的，不如說是柯西的決定。
原時空里，這算是常元最大的特點。
只是這個時候他還沒有走上這條路，沒關系，柯西幫他提提速。
「等劇本定稿，你會有幾句台詞來展示特點，到時候著重練習一下。」
「好的沒問題。」
一听到還有好幾句台詞，常元立刻應下。
昨天看草稿，他還覺得自己就是一個背景板。
「至于你，楊笛，鼓手。」
「鼓……」
楊笛還沒說話，楊羊看著他小胳膊小腿的，不禁有些懷疑。
楊笛坐在鼓後面，那還看得見嘛？
然而柯西要的就是這種反差，蘭花指彈貝斯，最瘦最小的那個去打鼓。
「我已經找了專業的老師教你們樂器，楊笛……」
「在。」
「你要尤其重視，他們兩個可以學個形似，但你要來真的。」
楊羊負責耍帥，常元嘛，難道還真指望用蘭花指彈貝斯？
只有鼓手，動作大開大合，是真是假內行人很容易就能看穿。
也不指望他能有多專業，能在短暫的特寫鏡頭中不穿幫就可以。
「導演，我想問個問題。」楊羊抬頭，看向柯西。
「問吧。」
「我們的戲什麼時候開機？」
「一切順利的話，下個月，最遲七月，有問題嗎？」
柯西皺眉，大冪冪不是和榮信達那邊都商量好了嘛。
楊羊低頭盤算了一下︰「那我沒問題了。」
「好，你們三個每天上午到公司學樂器。常元、楊笛，表演方面的問題，你們直接請教麻花的老師……」
「那個，導演，我也有一個問題。」楊笛弱弱地舉起了手。
「說吧。」
「來京城之前，我和河南衛視說好了，找我去主持一期節目。他們通知我，快到錄制時間了……」
「既然是簽約之前，那可以去，不過以後記得，不要私自接通告。有合作方找你，直接轉告經紀人。」
「明白……」
打發走了三人，柯西還沒來得及喝口水，小周就進來報告。
「老板，1905的人到了。」
「行，請進吧。」
1905電影網，算是六公主的一部分。
柯西覺得自己和六公主相性很高，第一次上門專訪，也安排給了他們。
……
「柯總你好……我是應該叫柯總還是柯導？」
一個女記者，還沒等握手，就已經在問問題了。
感覺，不是很好對付的樣子。
不過來者是客，看在她笑得很好看的份上，柯西也跟著陪笑。
「私下里的話，我其實更希望別人叫我柯西，願意這樣叫我的人太少了。」
「是嘛，那我可真的直呼大名了？柯西你好。」
「你好。」
自此，兩人才正式握手。
坐好之後，小周端來一杯白水給柯西，並問記者︰「您想喝點什麼？」
記者看了眼柯西面前的水杯︰「一樣就好。」
「稍等……」
等白水送來後，攝像師也架好了DV，專訪正式開始。
攝像頭正對柯西，顯然記者是不會入鏡的。
「你以前有接受過類似的專訪嗎？」
記者一邊說，一邊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按照流程，一開始的幾個問題都算是熱身，大概率會被剪掉，不涉及重點。
「沒有，之前一個還算有名的電影雜志也想上門專訪，後來被我婉拒了。」
一上來就有 料？
記者豎起耳朵︰「為什麼呢？」
她沒有問是哪家雜志，如果柯西願意說，那剛才大概率就直接說了。
「因為我很多年沒看過雜志了。」
記者莞爾一笑，沒有停頓︰「來的路上，我發現公司很空。現在應該還沒到下班時間吧，是繁霜本身員工就很少嗎？」
「繁霜的規模不大，但是說人很少也不至于，現在大部分人應該已經下班了。」
「這麼早就下班，是什麼企業文化？」
柯西想了想，回道︰「企業文化不至于，硬要說的話，繁霜的企業文化沒別的，就是賺錢。」
這記者雖然年輕，但一看就是身經百戰。
饒是如此，也被柯西的話弄得有些懵。
「好……簡單粗暴的企業文化，但這和提前下班有什麼關系嗎？」
「這麼說吧，如果你付出了一百的時間精力，拿到了一百的報酬。在我看來，那不叫賺錢，只能算是出賣勞動力。
如果你只付出了八十的時間精力，卻拿到了一百的報酬，多出的二十，才是你賺到的錢。」
「這個，不會變相鼓勵讓員工模魚偷懶嗎？」
柯西笑笑，其實也沒那麼夸張，只是規定員工干完活就可以提前下班。
他們做娛樂圈的，沒那麼多硬性指標。
人也確實不多，主要集中在劇務、財務、宣傳和安保。
提了很久的藝人經紀部，到現在也還沒影。
柯西也想過弄一個專門做電影特效的部門，算了算，養不起。
主要是現階段的計劃里，沒有需要太多特效場面的戲。
「好像跑題了。」柯西善意地提醒。
「哦，謝謝，下一個話題，關于你的電影，有一個老生常談的話題。
很多人都說你是天才，你的想法呢，是覺得天才之名掩蓋了你的努力，還是說你也覺得自己應當算在天才之列。」
嗯……怎麼不算呢？
柯西差點就月兌口而出，卻還是忍住了。
改口道︰「我不記得在哪本雜志上看到過一句名人名言……」
「可你剛才說了很久都不看雜志了。」
柯西如閃電般對答如流︰「所以我不記得是哪本雜志。」
「哈哈……」
記者笑了，旁邊的攝像師也笑了。
有了上次柯西座談六公主的經驗，所有人都對柯西的搞笑功力做到心里有底。
柯西終于想起了是哪句話︰「好像是莫扎特說的，我每天花八小時練琴，人們卻用天才兩個字埋沒我的努力……」
記者點頭，還以為柯西接下來要彰顯一波自己的勤奮刻苦，然而柯西話鋒一轉。
「看到這句話的第一眼我就在想，如果沒有莫扎特的天分，普通人就算每天花十六個小時練琴，又能怎麼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