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平靜無波的眸子中終于有了一絲變化,詫異的看了看胖喵兒。
這個小胖墩竟然能和他想到一塊去,祖父說的果然沒錯。
「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不能小覷任何人,哪怕她只是單純無害的幼童。
徐子陵豎起耳朵,準備听胖喵兒怎麼說。
「爹,去鎮上買干糧的人不久後就會回來,我們可以提前把他制住。」
胖喵兒說著豎起一根手指︰「一,能拖延時間。」
「二,能減少對方戰力。」
胖喵兒又白又女敕的中指也緊跟著豎了起來,跟著她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亂動,帶著一股俏皮勁。
「你說的對!」
周老三听罷認同的點頭。
徐子陵補充道︰「不能光控制人,還要控制住船,才能讓他們無處可逃。」
控制住船?
周老三想了想︰「這個也好辦。」
為了保證大風天氣船能順利靠岸,碼頭上特意備了專用的鉤繩。
「一旦起沖突,我會帶人先動手把船制住。」
周老三的聲音低沉而凝重,又多了幾分緊張。
他剛當上巡攔不久就遇到這事,難免六神無主。
「三叔,最好找人監視船內動向。」衛書的聲音響起。
三人分別發表意見,把他們能夠想到的全部布置起來,以確保萬無一失。
「咱們還可以找勇叔幫忙。」
羅盤突然想起一人,那就是他們的鄰居吳勇。
他會武功,身手好,戰斗經驗豐富,也是他們認識的人中最厲害的一個。
「吳勇?」
周老三輕聲呢喃,垂下眸陷入沉思。
雖然吳勇和他是一個村子的,卻是後搬來的,又長年奔波在外,與村里人來往少,這麼危險的事,他會出手幫忙嗎?
「胖喵兒,羅盤,衛書,葉兒,你們幾個現在就回村里問一問他願不願意過來幫忙?」
周老三猶豫著道︰「願意的話自然好,不願意的話……也別強求。」
「還有你們幾個,回去了就別回來了,把他也領回去。」
周老三指向徐子陵,臉色逐漸嚴肅起來。
鎮子離縣里並不算近,一來一回最快也得一個半時辰,他無法保證在這段時間,人販子不會發現端倪。
所以他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爹,我不走!」
胖喵兒蹭的一下站起身,跑過去摟住周老三的胳膊左右搖擺。
「不行!」
周老三唬著臉義正言辭的拒絕,撒嬌這一招平時管用,這個時候萬萬是行不通的。
「胖喵兒,別在這兒影響三叔,讓三叔分心。」衛書起身把人攬了過去。
「我留下!」
徐子陵淡淡的開口。
周老三掃了一眼,剛想說不行。
「我等林縣令。」徐子陵道。
「那就留下吧!」最後周老三只得同意。
緊接著他找到陳大力以及部分可靠的苦力。
分成三組行動。
一組由陳大力帶領監視碼頭動靜。
一組跟著周老三攔截厲小刀和人販子。
最後一組則是掩護胖喵兒幾人離開碼頭。
小路上幾人疾速前行,漸漸的奔跑起來。
「勇叔,勇叔,你在家嗎?」
大約一柱香後,胖喵兒、羅盤等人急切的拍打著吳勇家的大門。
「怎麼了?」
不一會兒門開了,吳勇站在院兒內,望著幾人氣喘吁吁的表情,眼中閃過異色,追問道︰「出了什麼事?」
胖喵兒左右看了看,鑽進了吳家院內,把碼頭上發生的事情繪聲繪色的學了一遍。
「勇叔,你身手好,能幫幫他們嗎?」
胖喵兒仰起頭,水汪汪的大眼楮充滿希冀的看著吳勇。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吳勇抬手拍了拍胖喵兒的頭,轉身走到兵器架旁,拿起一桿紅纓槍。
這武器細長,在殺敵上略遜長刀,在防御上卻更勝一籌。
「你們進屋坐會兒,歇歇氣。」
吳勇跟春娘打過招呼後,離開了家。
……
官道上。
楊樹趕著驢車一路狂奔,終于到了縣衙門口,他二話不說跳下驢車,撒開腿的向里沖,大喊道︰「大人,卑職要事稟報!」
「慌慌張張的像什麼樣子?」
恰好這時曹主簿走了出來,撞見楊樹這副模樣,出聲訓斥。
「來衙門這麼久了,一點規矩都沒學會!」
「表、主簿大人,卑職知錯了。」
楊樹拱了拱手,一臉苦笑。
「卑職真有要事稟報縣令大人。」
「要事?」
曹主簿瞥了一眼︰「那還不快去!」
他的語氣雖然嚴厲,卻帶著一股子親近。
「是!是!是!」楊樹連連點頭。
曹主簿是他的表舅,他也是托了曹主簿的關系,才得到了這份「肥差」。
幾個呼吸後,楊樹畢恭畢敬的那張紙遞給縣令大人,再把事情經過敘述一遍。
「他叫徐子陵?」林縣令問道。
「回大人,他是這麼說的。」
楊樹彎子,一顆心懸了起來,他也不知道那四個字究竟能不能讓縣令大人調動衙役。
徐子陵?
林縣令無聲重復,漫不經心的打開紙。
突然!他像是受到了什麼劇烈刺激,瞳孔猛的一縮。
四個大字映入他的眼簾。
責勤僕志!
塵封的往事在腦海中浮現。
三年前,他外放榆林縣為官,照例辭別恩師,也就是永嘉十二年會試的主考官,如今的翰林院大學士兼太子太傅——徐伯清!
臨行前徐太傅為勉勵他,特贈了他四個大字,便是責勤僕志。
這源于一首詩︰爭名奪利幾時休,早起遲面不自由。騎著驢騾思駿馬,官居宰相望王侯。
它所講的便是為官之道。
責︰為官要敢于擔當,不為名不為利。
勤︰勤于調研,體察民情。
僕︰簡樸而不奢華,不貪圖享樂,不居功自傲,不擺架子,親民愛民。
志︰要有宏圖大志,矢志不移。
這四個字被林縣令裝裱起來,一直懸掛于他書房之內。
「快!快備馬!」
「叫上所有衙役,跟本官前往青陽鎮碼頭。」
林縣令慌了,馬不停蹄的召集人手。
「大人,使不得呀,刀劍無眼,若是不小心傷到大人,可如何是好?」師爺急忙將人攔住。
千金之軀坐不垂堂,林縣令乃是一縣之尊,不宜涉險。
可這會兒林縣令哪里管得了這麼多。
「師爺有所不知,這次本官必須親自前往。」
徐子陵!
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他區區縣令怎能擔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