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嗯」
輕輕的呢喃聲在房間中響起,林玉卿睜開沉重的眼皮,額頭上布滿細密的汗珠。
眼里短暫的茫然之後,倏地變得凌厲,一頭翻起來抓住擺放在身邊的佩劍,劍身晶瑩寒氣四溢的長劍鏘然出鞘,寒光凜凜。
「姑娘,你醒了啊?」
倚在床旁打著瞌睡滿臉困倦的小丫鬟听到動靜驚醒,見到起身的林玉卿,忍不住面露喜色。
下一刻才發覺自己胸前被冰冷的劍尖抵著,不由「呀」的驚呼出聲,面色發白的一坐倒在地,泫然欲泣。
鏘!
收劍入鞘,林玉卿看著地上的小丫鬟,忍不住蹙眉,腦海里昏迷前的記憶快速涌入,她好像在準備挾持那個身份似乎不簡單的皇族子弟出城時,突然毒發昏厥過去,之後就記不清了。
現在只覺得渾身酸疼,說不出的難受,站立不穩。
她低頭看了眼身上,臉色不由一變,身上的黑衣換成了一身淺綠色的裙子。
「這是哪里?誰帶我來的?」她還有些渾渾噩噩迷迷湖湖的,坐在床上,一張精致俏臉冰冷的看著地上的小丫鬟。
「是陛」小丫鬟被嚇得不輕,聞言正準備說陛下,突然想起秦淵的叮囑,眼珠一轉,「是畢管家和公子。」
「畢管家?公子?」
林玉卿一怔,瞬間想起昨夜準備挾持的那俊美溫雅的年輕公子,還有那書童打扮但看著就充滿智慧的青年。
「我衣服你換的?」林玉卿緊張的問道。
「嗯嗯。」小丫鬟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小心翼翼的起身,後退幾步,離這很漂亮但凶巴巴的大姐姐遠一點。
「沒有其他人在場?」林玉卿逼問道。
小丫鬟小聲的道,「除了小奴,就只有公子從宮里請來的一位女太醫。」
林玉卿臉色稍緩,還好。
見林玉卿似乎也沒那麼凶,小丫鬟鼓起膽子將手里的帕子遞給林玉卿,指了指額頭,隨即忍不住好奇的問道。
「姑娘,你好漂亮啊,你和公子什麼關系啊?您可是公子第一個帶回來的女子呢。」
林玉卿正擦拭額頭的汗珠,聞言臉色一僵,什麼關系?
準備劫持你家公子的歹徒,這算什麼關系?
她心里突然生出些許歉意,她那麼對人家,罵他是蛀蟲,結果人家不計前嫌的救她一命,也沒有趁她昏迷佔她的便宜。
這才是真正的君子之風吧。
她仔細回味小丫鬟的話,微微一怔,眨眨眼,好奇道,「你家公子還未娶妻納妾?」
丫鬟小奴小心的回頭看了眼外面,輕輕點頭。
林玉卿真的好奇了,這些權貴子弟,這個年紀就算不是妻妾成群,也應該娶妻了才對。
她壓低聲音問道,「身體有隱疾?」
小奴臉上瞬間失去血色,一坐在地上,差點就哭出來。
私下里談論陛下本就是罪,回答之前那些也就罷了,這個問題,她怎敢回答,不是要她小命嗎?
庭院內,張良一口茶噴了出來,一陣劇烈咳嗽。
迎著秦淵要吃人的目光,他眼角抽了抽,放下手里的棋子,一臉正色道,「公子,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說著,一 煙沒了影。
他今夜什麼都沒听到。
不,是來都沒來過此地。
外面的動靜,也引起了林玉卿的警戒,經過剛才的恢復,腦袋已經清醒了不少,但還是有些頭重腳輕的,她一把抓起佩劍,一閃身撞開門沖出房間。
夜色清幽,小院靜謐一片。
迎面吹來的冷風,讓她不自禁縮了縮脖子。
院中坐在石桌旁的俊美公子抬起頭,見是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露出親和溫雅的笑容。
「姑娘,你醒了?」
林玉卿不自然的別過頭,聲音沙啞虛弱的問︰「為什麼救我?為什麼不趁機將我交給朝廷。」
「姑娘如此絕色之姿,在下怎忍心」秦淵唇角微揚,微笑開口,笑容溫潤,讓人如沐春風,聲音平緩,清朗柔和,不帶半分皇家子弟的倨傲。
凌厲劍鋒指來,寒氣逼人,秦淵臉上笑容一僵,看著臉色冰冷耳垂卻微微泛紅的林玉卿,連忙改口道,「我看姑娘是一個好人,真正的俠義之士。」
鏘!
林玉卿收劍入鞘,冷冷掃了他一眼,坐在石凳上,沉默片刻後,「你不怕麻煩,我可是天道盟的人,是朝廷眼里的亂黨。」
「沒人會知道。」秦淵微笑,抿了口茶,眉頭微蹙。
「你請太醫,瞞不住,有心人一查就能將此事與荀懿被刺殺聯系在一起。」林玉卿道。
「姑娘這是在關心我?」秦淵眨了眨眼,見林玉卿俏臉一冷,便笑道,「我那皇帝堂兄和我關系不錯,就算是知道了,最多也就口頭上警告幾句,」
他瞧了眼林玉卿,「或許」
「或許什麼?」林玉卿眉梢輕挑,問道。
「或許還會為咱們賜婚呢。」
長劍出鞘,寒光四射,林玉卿玉面含煞,冷聲道,「別以為你救過我,我就不會殺你。」
秦淵輕嘁一聲,伸手撥開長劍,「站都站不穩,還威脅人?」
「你」林玉卿咬牙。
「敢問姑娘芳名?」秦淵臉色一變,又恢復和煦笑容。
林玉卿冷著臉,沒有說話。
秦淵也不在意,輕抿著茶水,欣賞著美人。
丫鬟小奴怯怯的走出房間,手里抱著雪白狐裘,走到院子里向秦淵屈身一福,這才小心的看向林玉卿,撐開狐裘蓋在她身上。
這姑娘如此對陛下,陛下卻沒有絲毫生氣,或許,將來會入主後宮呢。
至于這姑娘的身份,那重要嗎?
林玉卿沒有拒絕,這夜里,著實有些冷。
臉上扯出一絲笑容,道了一聲謝。
小奴回去,又提出一個小暖爐。
「林玉卿。」看著秦淵像欣賞藝術品的目光,林玉卿恨恨瞪了他一眼,面無表情的道。
「啊?」秦淵一怔,隨即一笑,隨意道,「好名字。」
「哪里好?」林玉卿瞥了他一眼。
「」
見秦淵不語,林玉卿忍不住一笑,她氣質清冷優雅,這一笑,倒有幾分雪蓮初綻之感。
不過秦淵可沒有犯花痴。
他在想著,天道盟內部應該有真正只想懲奸除惡為名除害的俠義之士,與那些試圖憑借天道盟多年積累下來的影響力作亂的人理念不合,是否可借這女子之手分化,讓他們內部出現矛盾。
「夜深了,姑娘體內的毒已解,傷勢稍作休養就沒問題,林姑娘好生休息,在下告退。」秦淵抬頭看了眼天色,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凌晨,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站起身道。
「我已經安排下去,待姑娘養好傷,自會有人送姑娘出京,不會有人敢阻攔。」走出幾步,秦淵這才道,「對了,在下說的話,姑娘若不相信,可以去暗中調查。」
林玉卿蹙眉,知道他說的是什麼,見他走到院子門口,問道,「為什麼幫我?」
「之前不是說了嘛,林姑娘如此絕色,在下不忍一朵高山雪蓮,就此凋零。」秦淵隨意回了一句,揚長而去。
林玉卿呆了呆,片刻才反應過來,人已遠去,惱火的輕斥了句「登徒子」。
出了西湖苑,秦葵從暗中走了出來,跟隨在後,「陛下,剛才魔宗三大宗師沖擊詔獄。」
「三個?」秦淵腳步一頓,「沒出大問題吧?」
「陸鎮撫使早預料到會有宗師劫獄,特將神侯請了去。」
秦淵輕輕點頭,有成功突破的朱無視在,來多少宗師都別想走出詔獄。
回到乾清宮寢殿,入睡之前秦淵吩咐童瑾道,「傳旨下去,今日早朝取消,有事午時之後再去御書房匯報。」
童瑾領命離去。
剛起床,一番仔細打理後來到承天門前吹冷風的大臣接到旨意,不禁茫然,懷著不解離去,準備抱著家里的小妾睡個回籠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