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祭煉四方靈印,不會輕易離開蓬來。但是這次情況不同,感覺到了星辰之力。
北斗七星。
這個世界有日月星辰,但和認知中的並不盡同。北斗七星,便不存在。
當初立七境鎮壓地聖乾洲,以北斗七元之法立七景。但只是用了北斗之意,並未溝通天上星象。
那時蘇青並未看到北斗七星,但並沒有太過在意。
世界為結界分割封鎖,又重傷在身境界跌落。無論天機蒙蔽還是星象隔絕,都不是什麼稀奇事。
人間的事都沒怎麼整明白,又怎會去在意天生如何。
而現在重回天仙境,神識通達耳聰目明,才真正確認確實星象不全。
結果現在,他竟然感應到了星力。
但不是在天空之上,而是在地聖乾洲。
「開陽武曲,已然入位。」
蘇青望了眼襁褓中的嬰孩,又抬頭望向天空,「雖然尚需時日成長,但確實有武曲命格。若是能破除天界壁壘,或許……」
蘇青冒出了個念頭,然後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神道不昌,陰陽無序。建立地府陰司是大功德,換成任何一位仙人都不會袖手。可是天上星辰不一樣,那代表著仙界的最高秩序。
點星封神,唯聖人可為。
若是剛來此界的時候,蘇青想都不敢想這種事。即便不小心想到,也得很快打消掉這個念頭。
在洪荒那種地方,為了封那些玩意,一場封神大戰打的昏天暗地,道門三教分崩離析。
眼前這個世界尚不明朗,一個小天仙動這種心思……
「不對,不一樣的。」蘇青腦中靈光一閃,「洪荒是量劫,封神以充天庭。可此間三界分明,無需開天闢地。無神無仙無巫無妖,又哪里來的量劫……況且,引星入位的,也不是我……」
蘇青的視線轉移,落在了雄霸身上。
「注定與天命相敵,卻又是星辰引路之人。那便讓我看了一看,你這條路能走到何方吧。」
……
青衣樓。
山崖之前,樓閣高懸。
一陣陣怪風從山腳吹向山頂,就像在托舉著幾乎空懸的樓宇。
天下會的幫眾佔據四周,將青衣樓圍的是水泄不通。
十四塢一度號稱乾洲第一大幫,青衣樓便是乾洲第一樓。很多人來之前都以為會有一場惡戰,可結果卻是連刀劍都沒有出鞘。
樓外的秀水鎮,早已經人去房空,方圓百里之內都不見一個人影。
早在十四塢遇到襲擊的時候,青衣樓就開始疏散鎮上百姓。等天下會的人馬殺到,只剩下一個空城。
不光人空了,糧食也都空了,鎮子里半粒米都沒有。水井也都被填死,填不死的都投了毒。甚至山前的那條河,都被投了大量的腐肉和泔水。
天下會的人憋著氣,想著快點把青衣樓解決。可等到了跟前,也是沒踫到對手。
除了高懸的風瀑飛樓,青衣樓的弟子也都不見了。
「幫主,青衣樓的人好像都跑快了。」一名堂主來到在雄霸身邊。「兄弟們里里外外都搜便了,一個人都沒看見。」
「在上面。」雄霸望著山前的飛樓,「莫要忘了,那才是青衣樓的根基。」
「這個……」堂主有些為難,「傳說當年仙人放飛此樓,便成了青衣樓的禁地。弟子全都住在山下,那棟樓沒人能夠上去。屬下覺得……」
「你覺得?」雄霸轉頭,眼楮冷冷的掃過去。
「幫主恕罪!」堂主噗通一聲跪倒,「屬下這就派人上去,上不去就想辦法上去。」
「算了,你們上不去。」雄霸道,「之前派出去的人,有沒有消息?」
「暫時還沒有,今天的奏報還沒回來,不過屬下已經派人再催了。」堂主更是害怕。
「沒有奏報,說明找到了。」雄霸道,「最近一次奏報的地點離這里不遠,你多帶點人過去接應一下。天黑之前回不來,你們就都不用回來了。」
「是。」堂主飛身離去。
雄霸則是轉向青衣樓,沉聲開口,「郭殘陽,我既然來了,就不會輕易離開。你我也是多年未見,不打算出來露露面嗎?」
沒有聲音回答,但樓里則有人在罵。
「這混小子,真是變壞了。當年一口一個郭叔叔,現在竟然敢直呼其名。早知道不學好,就該趁他沒學功夫那會,狠狠的揍死他。」
一名老人坐在椅子上,面前桌上盡是美酒美食。
老人雖然上了年紀,但鶴發童顏面容紅潤,一看便知長壽之人。雖然罵罵咧咧似乎憤慨,但臉上卻看不出生氣模樣。只在那喝酒吃菜,時不時還吧嗒下嘴。
相對應的,對面一個壯年男子就不一樣了。
男子稍微有些胖,面色陰暗拳頭攥緊。旁邊放著一口劍,眼楮一個勁往劍上瞟。
老人是青衣樓樓主郭殘陽,以穩健怕死聞名的元神二轉強者。
微胖男子名為卓仁杰,青衣樓的大師兄,前代樓主楚業的關門弟子。當年曾得仙人指點,如今亦是元神二轉。
「仁杰啊,放松一點,他們上不來的。」郭殘陽喝了口酒,「這青衣樓是仙君賜法,這麼多年只有你我,還有你師父能上來。雄霸的三分歸元氣就算再厲害,也傷不得這里分毫。」
「師叔,我們真就在這里坐著嗎!」卓仁杰有些忍不住,「他剛回乾洲的時候,你讓我忍。師父被他殺了,你讓我忍。可現在他都來了,你還讓我忍嗎?」
「那你想怎樣?」郭殘陽問。
「替師父報仇,為乾洲除害!」卓仁杰咬牙切齒,「師父和黃松子道長撫養他多年,可謂恩同父母。可那個混蛋,竟然……更不要說,現在他做那些事,人人都得以誅之!」
「他是該死,但你誅的了麼?」郭殘陽搖了搖頭,「他那三分歸元氣,著實的厲害的很。師兄和黃松子道長聯手都拿他不下,你覺得咱們兩個行?」
「不成功,便成仁!」卓仁杰言語鏗鏘有力,「我當年得了仙緣,方有如今的境界。如果不能除此魔頭,豈不是浪費了這份緣法。」
「放屁,死也得分怎麼死,枉死才是真的浪費。」郭殘陽道,「如果你真想報仇,那就努努力,把雲上的那只風箏取下來,然後去蓬來島。想打敗他,只有那個地方才有可能。」
「我試過很多次了,可是不行……」卓仁杰表情暗澹,「可能,我沒有那個緣分。」
「一次不行就多試幾次,我不也在試麼。」郭殘陽擺弄了下自己的白頭發,「你看看我,不是為取那只風箏,又怎會這個樣子。」
卓仁杰沒吭聲。
他知道自己這位師叔膽小,但並非膽怯不做事。如果真是那種貪生怕死之徒,他不會那麼听話。
郭殘陽給卓仁杰倒了一杯酒︰「記住,活著才有希望,死了就什麼都沒了。就算要死,也得死的有價值。」
兩人正在交談,樓外再次傳來聲音。
不是什麼人在叫陣,而是一陣陣孩子的啼哭。
而這個哭聲,兩人都很熟悉。
郭殘陽頓時臉色大變,卓仁杰更是騰的一下站了起來。
「風兒?!」
……
有青衣豪杰,少年時威武不屈,鐵骨錚錚。老時苟全性命,偷生畏死,人曰曾比少而不如。殊不知其心依舊,當死得其所,不願枉死爾。
《乾洲夢華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