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鬼王放棄了。
它們不想因為一時貪心,惹得黑山鬼王不滿。
這個家伙不正常了很多年,本就不能以常理揣測。難得現在願意出力,還是不要橫生枝節為好。與一個現成的即戰力相比,一個潛力游魂完全是可有可無。
眾鬼王呼嘯而去,為遠征人間做最後準備。
蘇青自始至終都沒有理會。
策反安插一個臥底,屬于是心血來潮。現在的注意力,都在一座橋上。
背陰山下,忘川之上,一座石橋橫架。
河水如血波濤翻滾,源出陰間名為忘川。不過此橋並非是奈何橋,只是法則演化的一條通道。讓那些懵懂的游魂,有一條能夠投胎的路徑。
亡魂按照生前因果本該有不同去處,但陰陽無序使得這一環節有所缺失。除非如趙已那般背負大的緣法,否則投胎轉世並無規律可言。
不辨善惡,不分是非。眾生輪回任意,為人為畜隨機。
「背陰山下可構建六道輪回,這座橋那時便會成為奈何橋。只是……」蘇青打量石橋,心中略有遲疑。
「六道輪回只是陰司秩序的一種,只要能夠區分游魂投胎往生,為何一定是六道?」
此時少年游魂已經邁步上橋,魂體飄飄若隱若現,似乎要遁入空氣中似的。橋的另一端則出現一個空氣旋渦,吸引著少年走過去。
「輪回……」
蘇青望著那個旋渦,心中一片清明。
「六道乃是西方教的六道,道門修士建陰司又怎好照搬。六道之外,亦有機緣。」
整個陰間突然震動了一下。
黑雲滾滾電蛇陰現,似是醞釀著某種力量。那種莫名的沉重壓力,讓所有的鬼魂都匍匐到了地上。
無論是黃泉路上的游魂,還是稱霸一方的鬼王。
那是陰間法則。
黑雲不斷的翻騰,醞釀的雷霆隆隆作響。冥冥中似睜開一只巨眼,打量掃視整個陰間。
察覺到了異類,但不知道在哪。
陰間在尋找。
「上仙這是要做什麼嗎?」
陰間眾鬼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只有黑山鬼王想到了蘇青。驚疑不定的同時,更是一陣陣慶幸。
幸好自己機靈,沒有做忤逆的事情。否則真讓上仙套路進去,現在只怕已經飛灰湮滅了。
「不太妙。」
蘇青感受到了陰間的目光。
被大道法則盯上不是鬧著玩的,現在他可扛不住那些陰雷。
但現在他不能停下。
既然已經觸踫到法則,就說明自己選對了路。哪怕承受一些風險,也不可讓這絲道韻跑掉。
「外面不能露出,便留在在身體里。」
嗡……
九緣造化仙台亮了起來。
自去了一趟地聖乾洲之後,仙台上層霧氣飄繞,似有再生出一層的預兆。
這一次,上層沒有生出,仙台之下卻有變化。
一縷縷濁氣下沉,積出一片新的區域。
似是一片汪洋,又似光團星空。六座道法光韻的橋梁,將其和仙台鏈接了起來。
「輪回不光有六道,六道之外還有六橋。」
六座橋梁大小輪廓大體一樣,迷霧昭昭遲遲不能顯示全貌。
蘇青思索片刻,心念所致仙法演化。
「一為金橋,生前修煉仙法、道法、佛法,積有大功德者通過,輪回升仙或是成道。」
第一座橋顯露,金芒燦燦耀眼奪目。
「二為銀橋,生前積聚功德、善果、造福世間者通過,可任神道陰神,得享人間香火。」
第二座橋顯露,銀光素裹莊嚴肅穆。
「三為玉橋,生前行善聚德者經過,轉世為權貴之人,享人間富貴榮華。」
第三座橋顯露,白玉無瑕富貴奢華。
「四為石橋,生前功過參半者經過,投身平民百姓之家,享小康平安之福。」
第四座石橋顯露,厚重堅固樸實無華。
「五為木橋,生前過多于功者經過,轉世後受貧窮、病苦、孤寡等苦難。」
第五座木橋顯露,陳舊破損乏善可陳。
「六為竹橋,生前傷天害理、惡貫滿盈者經過,分作胎卵虱化四種形式投身,胎為豬狗等,卵為蛇雞等,虱為魚蝦等,化為蚊蠅等。」
第六座竹橋顯露,捻掛青苔腐朽不堪。
全部橋梁都顯露出來後,濁氣聚集的空間也清晰許多。昏暗荒蕪空空蕩蕩,和陰間的樣子頗有些相像。
陰間聚集的雷雲又厚重了許多,更有些電光不受控制的溢了出來。滋滋啦啦的聲響,讓陰間鬼魂越發驚恐。
鬼王們更是亂作一團,不知道發生啥了嗎。
「到底發生了什麼?怎會出現這樣的陰雷!是誰要渡劫了嗎?」
「這哪里是劫雷!看不出是大道陰雷嗎!?」
「我就說不要去黃泉路抓游魂,這肯定是遭報應了。」
「放屁!這里是陰間,哪有什麼報應。定是誰做了犯忌的事情!」
「一鬼做事一鬼當,是誰趕緊站出來,不要害大家啊……」
鬼王們胡亂猜測彼此埋怨,只有黑山鬼王心中明鏡。
「上仙,您不至于這麼心急吧……我都答應您做內應了,去人間再誅殺些許家伙也一樣啊,一定現在動手麼……」
在一片混亂之中,九緣造化仙台漸漸平復。
六座橋的光芒都暗澹下去,仙台下方的渾濁世界也呈現靜止。
造化仙台一層九宮雖然也是影像輪廓,但都是活靈活現就好像真的一樣。但下方的渾濁世界不同,死寂一樣毫無生氣。
這並非是正常的樣子,只是暫時被封印著。
「輪回六橋已成,但兩界皆無基座。即便能抗住大道劫雷,想架上去也早了一些。陰司短時間內很難建起,但人間基座已有眉目。」
少年游魂的身體消失在橋上,蘇青的神識也回到了人間。
眼楮望向一個方位,身體消失在原地。
……
茅山。
北域青洲西南,梁燕交界之地。
這里崇山峻嶺崎區難行,瘴氣彌漫人氣罕見。處了世代在此的少量山民,幾乎見不到外來者。梁國和燕國時常為邊界問題爭執甚至開戰,唯獨對這片大山百般謙讓。
這樣一片人跡罕見的大山中,現在卻多處了一座道觀。
道觀一看就知道是新建,只是還是顯得有些簡陋。房屋材料多是就地取材,看著頗有些敷衍。
「開山大典越來越近了,卻連個大殿都沒蓋出來。如此破爛,如何能夠待客。」
「沒辦法,這里太過偏遠,木石根本運不上來。就現在這德行,已經很不容易了。」
「哎,哪怕是個山寨,都比咱們這看著大氣吧。」
「誰讓咱們的宗主,非要把地點定在這里……」
四個老道士站在道觀前點評論足,不住的唉聲嘆氣。
這四位可不是一般人。
十八年前在江湖上赫赫有名,曾經登仙島立宗派,有著十大宗師之稱。
當然這十八年里面名氣也不小,拋棄過往重新創立門派。四處挖墓盜洞號稱緝拿鬼怪,鬼見鬼怕人見人煩,墓主家人更是罵翻天。如果不是背景實力在那擺著,早就被六國聯合通緝了。
而從今年開始,這些事情也成為了歷史。這四位再次改頭換面,又有了新的身份。
「你們四位可是玄心正宗的四大長老,這樣議論自家門派還有宗主似有不妥。」
一個長著大胡子的邋遢道士插言進來。
青洲第一修士,燕赤霞。
與當年比較起來,相貌幾乎沒有什麼變化。不過氣質已經大不相同,一看便是世外超月兌之人。邋遢只是穿著裝扮,絲毫沒有骯髒之感。
「見過宗主。」四個老道連忙行禮。「我等錯了,宗主莫怪。」
「玩笑話罷了,切不要當真。」燕赤霞顯得很隨意,「你們四位的江湖輩分都在我之上,不必總是這麼多禮。」
「宗主此言差矣。」四人對此不能認同,一位老道士說道︰
「武道達者為先,禮數不可缺。況且宗主更非武道中人,江湖的輩分不能作數。還有這個長老,還不是因為宗主執意不收徒。」
「非是我敝帚自珍,實乃法不可輕傳。」燕赤霞道,「我一身所學,乃是蓬來之主所賜。他老人家不點頭,不好收下弟子。立派也並非想要傳下衣缽,實在是你們幾位不好一直放任。」
說到這里,燕赤霞頗為心塞。
本來一人行走天下很是自在,可這四個家伙總是和自己較勁。弄的百姓一听說抓鬼,就以為要刨墳。不是怕他們把名聲搞臭,是真心不太想管這事。
聯合弄個門派出來,只是想有些約束。傳下衣缽發揚光大什麼的,是真的沒有想過。現在這身本事都是上君賜予,沒有得到授意絕不可能外傳仙法。
不過這四個老家伙只是方式有問題,單就抓鬼本身來說還是值得肯定的。
「四位也不用太過失望,開山之後或許會有一些變數。」燕赤霞道,「地點選在茅山並非隨意,而是龜甲衍算得來。還有開山所定日子,冥冥之中也有定數。」
「宗主多心了,我們沒有別的想法。」
「我等只想輔左宗主,更好的除魔衛道。至于其他的,有沒有都不會介懷。」
「剛才就是隨便說說,您千萬別多想。」
「是啊是啊……」
四人連忙繼續表態。
要說一丁點想法沒有,那肯定是撒謊。但要說為這點想法生出貪念,那更是絕對不可能。
他們四個人的命,都是在四陰山上撿回來的。生出貪念的那一位,現在還在懸崖底下蹲著。只要想到那位勇 無畏的魏太子,又怎敢不誠惶誠恐如履薄冰。
現在他們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好好活著。只要能安安穩穩的渡過這一生,能夠壽終正寢別不得好死就行。至于仙法修行什麼的,下輩子再考慮也不晚。
眾人交談思量時,蘇青來到了茅山。望見山上的燕赤霞和四個老頭子,蘇青不由得搖了搖頭。
「雖是無心插柳,卻不好袖手旁觀。蓬來行走開山立派,怎能如此的寒酸。正好還有些時日,便助你補全所缺。」
蘇青目光轉移,落到山腳下一座村寨。仙光涌動身軀變幻,徑直落了下去。
……
祖師開闢之初,陋屋一間,老叟四三,基于茅山。崇構觀壇,集幽人逸士,妙法相傳。經數載,終紹玄業,鎮法青洲,為仙門九宗之一。
《九宗道集•玄心正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