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石夾島來說,這是一個不眠之夜,一個決定可以改變許多東西。
對于楊初意和方至誠來說,這是一個探索之夜。
下午的對話匆匆結束,可壓抑的情感到了晚上便如山洪泄閘一般難以控制。
語言沒有得到釋放,必然會轉移到精神和身體上。
方至誠心中的確有許多問題要問,可他思來想去,只是問上次生辰過對了嗎?
楊初意微笑點頭。
方至誠便沒有再問了,他覺得楊初意的底牌永遠是她自己的底牌,而不是自己的。
方至誠此刻內心渴望的是楊初意以原原本本的她來面對自己,而且雙方既然坦承布公,他要以全新的身份重新佔有懷里的人。
楊初意聳肩,「我沒瞞你什麼了呀。」
方至誠委屈巴巴道︰「除了方至誠,你還應該叫我什麼?」
楊初意裝傻充愣,「叫你誠哥啊。」
方至誠毫不留情拆穿她,「不對,你根本就不喜歡這麼叫我。」
楊初意挑眉,心道孩子大了不好騙啊,于是轉移話題,「方至誠,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發現的?」
「好幾次你洗頭發,頭發干了布巾卻沒沾水,你傷風吸鼻子時會習慣拿紙出來賭鼻子。還有啊,貪吃擦嘴卻沒注意到床邊和地上的碎屑,你呀……」
楊初意抿了抿唇,「你也太可怕了,全往這些小細節里看。」
「因為你是個在意細微末節的人,所以我便記在心里,想多體貼你,這才留心到這些小事的。」
楊初意嘟嘟囔囔兩句,一時半會倒不知道說什麼。
方至誠將她擁入懷中,低聲在她耳邊真誠坦白心中所想,撒嬌耍賴賣乖,執著要個心安。
楊初意被他的熱情磨得失了魂,決定依他一回,一個稱呼而已,還不至于讓她藏著掖著的。
既然彼此都情動深深,當然要用心投入,毫無保留的表達愛意。
朝陽東升,石夾島的居民們忐忑不安的看著厚叔和方至誠上船去了明霞島。
方至誠內心同樣忐忑不安,倒不是為一會的談判,而是為方才出門時心上人憤怒的後背。
嗯,不能想她光潔的後背,縴細的腰肢,還是想想別的吧,比如「老公」這個稱呼。
厚叔看見方至誠自信的笑容,整個人也放松了一些。
可明霞島島主尚爺最不喜歡的就是比他更自信的人,哪個島民穿得比他好,他就要打壓誰,要是誰穿得太破爛,他便覺得你丟人礙眼。
厚叔十分恭敬道︰「尚爺,托海神娘娘的福,我們石夾島迎來了一位貴客,我特意給您報喜來了。」
尚爺一臉不屑,「哦?你們石夾島還能有什麼好東西一次性出那麼多貨呢?別是沙子海水什麼的吧。」
厚叔討好笑了笑,上前一步,低聲將榴蓮的情況半真半假說了。
末尾還連連團手求饒,「尚爺,待會那貴客來登報,您可千萬通融通融,幫我們托個底,能不能成,全靠尚爺您了。」
尚爺鄙視道︰「哎喲,老實人也開始長心眼啦,難得啊,哈哈哈!」
「哈,哈哈。」厚叔附和氣氛干干笑了兩句,笑著笑著便哽咽起來。
這種悲涼是有感而發的,無須演戲,他真的有滿月復的淚水可以流淌。
尚爺覺得一早就這樣,喪氣得還很,將茶杯重重磕了一下桌子。
厚叔連忙告罪,低聲下氣道︰「等我們拿到了錢再孝敬尚爺您老人家。」
尚爺鼻子哼了聲粗氣,傲慢抬了抬下巴,「一杯茶錢而已,叫人進來吧。」
「欸。」厚叔垂著眉頭,又重新端起笑臉去外頭喊方至誠,「貴人,可以了,您進來吧。」
方至誠刻意皺眉擺出威嚴聰明的姿態來,可看著卻像個任人宰割的傻大個,「登記一下,我要買石夾島的這個東西,要四百斤。」
榴蓮一拿出來,尚爺便捏緊了鼻子,嫌惡擺手道︰「拿出去拿出去,燻得人頭疼!」
說真的,混合過變質海魚蝦的榴蓮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方至誠將榴蓮遞給厚叔,讓他拿到外頭去。
尚爺趕緊聞了一下茶香,這才堪堪重新喘過氣來,他斜了一眼方至誠,「東西離島上船不可退換啊。」
方至誠鏗鏘有力答道︰「行!」
尚爺心想傻子年年有,今年特別多,買個臭雞蛋一樣的東西還這麼樂呵呢。
尚爺不動聲色問厚叔,「那是個什麼東西,我怎麼從未見過?」
厚叔立馬吹噓起來,「回尚爺,我們島上就叫它臭刺果,想著能有這等風味的,定是稀罕物,不如您給賜給名吧。」
尚爺做事很謹慎,「還是讓這位貴客自己取名吧。對了,你去把東西打開,我要看看里面。」
厚叔低頭應了,他掩飾好緊張的情緒將兩個榴蓮打開給尚爺看。
尚爺瞥了一眼,一個全是一瓣瓣的白囊,果肉也扁扁的。
另一個要好些,但是掰開果肉,里面還有核,這麼算下來,買回去的全是不能吃的。
尚爺看完後還讓兩個手下進來嘗一下味道。
厚叔怕自己掩飾不好表情,所以干脆雙手恭敬放在身前,把腰彎得更低一些。
尚爺那兩個手下,一個受不了這味道,沒吃進嘴里便干嘔了好多次。
另一個則是最討厭這種含油脂感的東西,吞咽得異常艱難。
尚爺煩躁揮手讓他們出去,隨便把東西帶走,當他瞥見方至誠一臉陶醉的深呼吸時,不由得起了心思。
尚爺一臉嚴肅,「兄弟你可真不一般啊,只是這東西一無是處,我們可不能輕易出貨,不然出了問題豈不是連累了我們明霞島的百年聲譽。兄弟你給哥說說,要拿這東西回去做什麼?」
方至誠誠實相告,「我們那的人就愛吃臭的東西,什麼臭豆腐、螺螄粉,現在這拿回去是研究另外一種臭菜的,越臭越對味。」
尚爺也听說過螺螄粉事件,笑道︰「原來如此,只是我觀這東西打開後能用的只有那一點,四百斤明顯不夠,萬一你這生意才紅火起來,秘密武器卻沒了,這不是招顧客怨棄嘛。」
「況且這生意歷來同行競爭最要命,別人要是知曉你這底牌從哪兒來的,到時候尋了來,強行要買,我們也不能不賣,對吧?」
方至誠一副受教了的表情,直愣愣問道︰「那怎麼辦?」
尚爺立馬像個前輩一樣指點道︰「這手里有底牌可得抓緊了,可不能被別人窺見一星半點,不然啊,有你被別人坑害的時候。」
方至誠立即起身一拜,「尚爺不愧是海上一把手,听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只是小弟初出茅廬,還請尚爺不吝賜教。」
尚爺得意洋洋,「這要是換成我啊,就把這東西全都收入囊中,一點機會也不留給別人!」
「全拿走?」方至誠踱步喃喃自語,而後像下定決定似的,「尚爺,全拿走的話怎麼算的,小弟手頭上沒這麼多錢啊。」
尚爺朝厚叔打了個眼色,厚叔趕忙上前道︰「全拿走的話大概有一千五百斤,這東西和椰子一個價,倒是不貴,只是得尚爺通融通融,走明霞島的賬。」
方至誠低頭數手指,得了結果後驚呼起來,「不行不行,這量太大的,我負擔不起。」
尚爺頗為熱心道︰「我倒是有個主意,只是不知道兄弟你感不感興趣?」
方至誠一臉欣喜,「快快請講。」
尚爺起身,帶方至誠來到明霞島上貼公告的地方,大手一指,「解決問題的辦法,就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