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農歷七月三號,小東灣碼頭。
「叔公,你慢一點。」孟杰扶著愈發老態的陳繼文從船板走到岸上。
自從差館短暫的恢復青春後,鬼的一半對身體的侵蝕更加嚴重,他老的也就更快了。
陳繼文小心翼翼的走著,有些擔心自己腳下不穩一頭栽到水里去,死倒是不可能,嗆一肚子水才是難受,年輕時身體太能折騰,現在上了年紀才知道後果,終于踩在岸上後,道︰「阿杰,你這次跟在鄉下待一陣子,避避風頭。」
「哎」孟杰嘆了口氣,現在頂頭上司雷洛正準備大展拳腳,經濟形勢一片大好,偏偏就在這如火如荼的時刻,叔公忽然借著中元節祭祖的名義強行要求他回到這偏僻的小地方來,他有心拒絕,然而他向來是個听話的孩子。
最重要的是這兩年跟著方進新在股市大發特發,有錢後,有錢後以他的油滑程度,上下打點,就連港督他都見過不少次了,探長?如果不是給雷洛面子,他去年就辭職做議員去了,當議員不比當探長舒坦啊。
可惜他到底還是掌握了太多雷洛帝國內部的秘密,不太好月兌身,只能慢慢退居二線,讓時間把他知道的那些事情一點點的洗掉,反正所有的消息都是有時效性的,時效性一過就是廢紙,孟家現在有錢又願意花錢,雷洛也只能默認這個退出的方式。
不過有一件事挺有趣的,孟家無腦跟著方進新買賺了大錢,有幾次方進新自己都不敢投多少,孟杰愣是听著叔公的話直接梭哈,要不是賭贏了,現在孟家連帶著陳繼文一起都得跑路。
眼看著孟家發財,許多探長也都坐不住,紛紛入市,方進新一時之間成為最炙手可熱的人物,被譽為‘股神’。
後來政府為了促進經濟,通過報紙、媒體對孟家的發家史來了一波宣傳,讓許多觀望的人按捺不住,瘋狂涌入股市,政府也順勢提出大批大批的基建計劃,還連續推出幾個扶持經濟的措施,到上個月,港島已經被許多國家承認為是國際化大都市了。
「怎麼,還不死心?」陳繼文看出他有些不太情願,打趣一樣的問道。
「倒也不是不死心。」孟杰解釋道,「只是感覺就這樣讓出賺錢的時間有些浪費。」
孟超自從那次練膽游戲之後,就沉穩了許多,只是打死也不說自己在幻覺中看到了什麼,後來孟家發財後,他就老老實實的辭職,幫忙家里打理生意,不過他到底還是太女敕,根本沒辦法像孟杰一樣沉得住氣。
孟杰也不放心讓自己這倒霉兒子去管理那麼一大筆錢,所以他不在港島,孟家的發展自然也就放緩了。
「別急,」陳繼文對于明明可以利用這些時間賺的錢也感覺很可惜,但最重要的還是安全。
主要是前段時間,港島總警司卓柏被傳出有來路不明的巨額存款,接著反貪污部門就開始調查——到這里其實都是一切正常的。
之前被查的港島高官不是一個兩個,這里盤根錯節,雷洛這個大總管上下打通,外來的人輕易根本撼動不了,事實上,所有人都認為,這次和之前沒區別,都是高高抬起,輕輕落下。
陳繼文卻嗅到了不一樣的氣味,他知道未來的走向,之前英國人對港島的放縱其實和國際的政局有關系,戰爭結束後,英國一直在走下坡路,日不落帝國的風采早就不見了,原本不被在意的各個海外飛地都被重新重視起來。
這兩年國際政局穩定,尤其是老美對東方釋放了善意,英國提前收到消息,自然開始大規模推動港島的經濟發展,果不其然,亞洲這塊人口龐大的地區,擁有著無比的經濟潛力,短短一年多時間就迅速發展,成為了英國也要相當重視的國際都市。
在這樣的大前提下,港島內部影響到自身發展的惡習自然會被英國人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別以為雷洛厲害到什麼程度,當英國人下定決心要搞大清洗的時候,港島內部根本反抗不了。
一個國家對一個地區,哪里有可比性。
卓柏那麼精明的一個人,能夠在港島混到今天,又怎麼會被輕易的抓到破綻,恐怕早就被盯上,突然間媒體上開始報道卓柏貪污的消息時。
陳繼文就知道恐怕大清洗不遠了,但是孟家還是和雷洛集團走的太近,如果不能避開這段時間,孟杰恐怕逃不掉跑路或者蹲監獄的路子。
可是思維的慣性是很嚴重的,他能夠看清楚,不代表別人能看清楚,港島二十多年都這樣過來了,雷洛集團早就習慣了英國人拿錢不插手,孟杰也根本不相信港島的問題會被解決。
別說是他,就是整個港島都沒有幾個人相信,這就是陳繼文源自于前兩世見識對舊時代人的碾壓。
「叔公,你看那些人。」孟杰盯著碼頭旁邊迎過來的一伙人皺了皺眉,他作為多年的老警察,對于犯罪分子有著敏銳的直覺。
那群人圍繞著一個滿頭銀發的老者正滿面笑容的和對面穿著道袍的男人交談,周圍的男人們小心的圍成半圓形,有意無意的將開槍的角度都遮擋上,而且這些男人看起來就孔武有力,絕對不是普通的村民那麼簡單。
「孟探長、孟探長!」一個男人驚喜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
「你是?」孟杰有些疑惑的盯著快步走過來的男人。
「孟探長,我是石春啊,小東灣警署負責人石春。」石春敬禮後,討好道︰「孟探長你是回來祭祖的嗎?」
「嗯。」孟杰在腦袋里思索了一番,完全沒有任何印象,不過他也知道小東灣這破地方真的有一個警署,听說里面就三個警察編制,能到這里來的基本上可以理解為流放、守水塘。
不過他也不能張口問你是得罪誰被丟過來的,只能問道︰「石春,你怎麼會到碼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