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這具身體有什麼特別的嗎?」晏瀚澤不解地問。
沈沐晚走到花舞影的旁邊,看著懸在半空中已經有一半透明的身體,伸出手,輕輕地在她的手上模了模。
「果然,她不是普通人。或者說她根本不是人。」
「你胡說,我娘子是天下最溫柔最善良的人,她怎麼可能不是人?」葉名軒站起來,擋在花舞影的前面,怒視著沈沐晚,一副要打架的姿勢。
此時哪還有一點兒鎮主的樣子和風度,就像路邊的一個瘋子。
「我沒有說謊,你自己可以看,你見過哪個人臨死之前會變成這種透明的樣子?還有她這種魂魄離身的狀態有很久了吧!」沈沐晚看著葉名軒問。
葉名軒咬了咬止不住顫抖的嘴唇,「快半年了,藥石不靈,所以我才、我才找到虛塵想到了這個辦法。」
「這就是了,一般人魂魄離體超過七天,最晚一個月就會徹底死去,可她卻能堅持半年之久,這也說明她並不是人。」沈沐晚解釋道,不等別人追問,她接著回答,「她是妖!如果我猜得不錯,她應該是一個花妖。」
沈沐晚又把模過花舞影手的那兩根手指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應該是牡丹花妖。」
「不會……」葉名軒眼神躲閃了一下,「我不管她是什麼,我只要她活著」接著如死灰般的眼神迸出光來︰「是不是她是妖的話便可以救活?」
沈沐晚搖了搖頭,「如果我猜的不錯,她應該是被虛塵他們害成這樣的,他們先把她的魂魄拘出體外,讓她變成現在這種半死不活的樣子,接著讓你為他們做事。最終達到他們的目的。
而他們為了讓媚狐能更好地操控這具身體,只留下了一魂一魄,保住身體不腐。令夫人魂魄離體時間太久已經無法再復活過來。」
葉名軒用力地捶打著自己的頭,「都怪我蠢,都怪我,錯信了人,把小影害成這樣。」
沈沐晚抓住他的手,「葉名軒,你冷靜下來,你這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何況這件事從始至終都是虛塵他們下的套,你也是受害者,不用這麼自責。你……還想再見她一面嗎?」
葉名軒听沈沐晚這麼說,立時反握住她的手,「沈仙師能讓我再見到她?你、你說需要什麼,要我的命都行!」
晏瀚澤一直在旁邊沒作聲,當他看到葉名軒抓著沈沐晚的手時,眉心蹙了蹙,拳頭緊了緊卻沒動手。
沈沐晚把手輕輕地按在花舞影的眉心,閉上眼似乎沉浸在了什麼里,半晌睜開眼,「我剛剛探知了一下尊夫人的身體,除了那一魂一魄之外再沒有其它能加強感應的東西。如果要想把她散掉的魂魄吸引回來,得需要你的一些東西。」
「什麼?什麼都行!」葉名軒激動得全身都在顫抖著。
沈沐晚點了點頭,「我需要你的記憶!你與你夫人的所有記憶!」
「行!」葉名軒答應得十分爽快。
沈沐晚躑躅了一下,「有件事我必須和你說清楚,我用的方法是強行從你腦中抽取記憶,很可能你們的記憶再也無法恢復,也就是說,你以後可能會忘了她,忘了曾經有這樣一個人存在在你的身邊過。所以用你對她的所有記來換取與她見的這最後一面,你確定嗎?」
葉名軒向後退了兩步,眼中神色變幻著,似乎在腦中正進行著天人交戰,最終他閉上眼,重重地呼出一口氣,「我要見她。」
沈沐晚看著他,輕嘆了一口氣,抬起手將手指按在他的眉心,指尖慢慢地聚起一團黃色的光暈。
葉名軒似乎很痛苦,但他緊咬著牙關沒發出一聲,沈沐晚都不由得對他刮目相看,沒想到這樣一個文弱的書生竟然這麼能忍。
過了大約半盞茶的時間,沈沐晚指尖的光暈已經變成了亮白色,十分明亮,她將手指從葉名軒的眉間收起,向著花舞影的眉心一指,一道光束打進了花舞影的眉心。
光束完全打入之後,不一會兒,洞內起了一陣輕風,緊接著花舞影的身體慢慢地由透明變得又清晰了起來。幾個光點漸漸浮現在她身體旁邊,沈沐晚向著花舞影伸出手,五指張開,掌心泛著微光,突然她將手急握成拳,那幾個光點瞬間進入了花舞影的身體。
葉名軒也睜開了眼,用手捂著頭,趕緊看向花舞影,「沈仙師,小影……」
沈沐晚看著他點了點頭,似乎為了驗證沈沐晚的話,花舞影長長的睫毛動了動,眼楮真的慢慢地睜開。
先是一臉的茫然,當她看到葉名軒的時候,立時眼楮亮了,櫻唇動了動,「名軒!」
葉名軒激動得忘了頭疼,一下沖過去,一把將花舞影抱了起來,將她緊緊地摟在懷里,「小影,小影,我總算是見到你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
花舞影眼中也滿含淚水,但是張了半天嘴,卻說不出話來,無奈只好抬起眼用一種懇求的目光看向沈沐晚。
沈沐晚看著她,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她的魂魄離體時間太長,已經無法控制這副身體,說不出話來。
沈沐晚一只手按在花舞影的頭頂,一股溫和的靈力緩緩地輸送進她的體內。很快她的指尖動了動,漸漸地整個人也像從冬眠中逐漸蘇醒過來的蛇一般,慢慢地恢復了對身體的控制。
花舞影張了張嘴,終于說出了一句話,「多謝這位仙師!」
沈沐晚輕嘆了一聲,「有什麼話就快說吧,時間不多了!」
花舞影點了點頭,其間沈沐晚的手一直沒離開她的頭頂,一直在給她輸送靈力。
「相公,承蒙這麼多年你對我的情意,妾無以為報……」
「別說這話,如果不是當初你對我不離不棄地照顧,我別說取得現在這樣的成就,就是命都早就沒了!我還記得當年的水有多冷,病中的懷抱有多暖。……」葉名軒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笑著對花舞影說。
「對你好都是應該的,你是我的愛妻,是我在這個世上最親的人,我不愛你又愛誰呢?」
花舞影搖了搖頭,「不,你不知道,我根本不是人……我,我是一只花妖!……」咬了咬櫻唇,說出這些仿佛比死更讓她難受。
可是沒想到葉名軒卻溫柔地笑了,「我知道!」三個字說完,雖然他還是一身凌亂,但看在沈沐晚眼中,卻又成了那個一身儒雅謙和有禮的鎮主大人。不,掛著這樣溫暖笑容的他比之前那個鎮主更讓人移不開目光。
「你?!」花舞影吃驚不小,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沈沐晚以為他會說剛剛自己告訴他的,可她听到的卻是,「我一直就知道!」
這次吃驚的不止花舞影一個人,葉名軒抬起手撫模著花舞影的臉頰,「那年我被人推入水中,在我以為自己一定會淹死的時候,我看見湖邊的那株牡丹金光一閃,你便出現了。所以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是牡丹花仙。」
「不,我不是仙,我、我只是妖……」
「不,你在我心里就是仙子,是天下最美的仙子。當年我金榜題名,叔父一家為了讓他們的兒子能入官場,不惜將我推入湖中,殺了我,再讓表弟頂我的名當官。
如果不是你及時出現救了我,就沒有現在的我。我知道你怕我知道你的身份,所以一直都裝作不知,你知道看著你有時不小心露出破碇,然後慌張地遮遮掩掩的樣子有多可愛。」葉名軒越說眼神越溫柔,好像神思已經回到了當年,那時、那刻。
花舞影也想起了當時自己的慌亂和初為人時的蹩腳,臉上緩緩地浮現出了笑意。
看著彌漫在兩人之間那種真切的情意,沈沐晚的心也被觸動了,不經意間地一抬眼,正好對上晏瀚澤看向自己的眸子。那雙桃花眼中似乎涌動著什麼自己看不清也看不懂的東西。
心仿佛被撞了一下,趕緊錯開目光又看向互訴衷腸的兩人。
花舞影忽然目光凜了凜,「如果一直能這樣該多好,可是人妖畢竟殊途,半年前虛塵找到我,說要除了我,替天行道。我不怕死,但我怕留下你一個人,更怕你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只好苦苦地求他。
最後他答應放過我,作為交換我必須配合他做一件事。我當時別無選擇,只能答應他,可誰知道他卻拘走了我的魂魄,只在我的身體里留下一魂一魄。
我這時才知道自己上了當,可後悔已經來不及了。我每天飄浮在空中,看著你為我茶飯不思,四處尋醫問藥,我心疼極了。尤其是後來我看到你為了救活我幫虛塵抓女孩子,我真的感覺自己罪孽深重。
我應該早就告訴你真相,這樣就不會被虛塵利用,可我只是浮在空中的魂魄,還是缺了一魂一魄的魂魄,連入你夢的能力都沒有。我真的急得要瘋了!
眼看著虛塵的陰謀就要得逞,幸虧這幾位仙師的出現,不然我就是萬死也難贖罪孽。」花舞影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顯然身體吃不住了,整個人開始忽明忽暗起來,好像馬上就要消失一樣。
沈沐晚的額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指尖輸送的靈力越來越多,「天馬上就要亮了,有什麼要交待的快說吧!」雖然不想破壞兩人之間的這種氣氛,但的確來不及了。
「小影,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孤孤單單地,我答應仙師用對你的記憶換這次相見,就是要告訴你,無論你去哪兒,我都會陪著你的,你等著我,我們很快就能永遠在一起了!」葉名軒目光變得炙熱起來,握著花舞影的手緊緊地,似乎就想這樣永遠握在一起,永遠不要分離。
花舞影甜甜地笑了一下,櫻唇輕啟,「好!」可這個字音未落,她卻抬手打在了葉名軒的昏睡穴上。
葉名軒帶著不可置信、疑惑甚至還有些憤怒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