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代表就這樣暫時跟著德威特一起行動,它被悄悄地帶到了篝火街,見到了喬納森,然後短暫地回歸地下,傳達了德威特的要求。湯姆監督著,它告訴德威特不必擔憂,就算沒有他監督,老鼠之間也不會發生背叛。
「我常听說老鼠吃老鼠的事兒,」想起先前老鼠代表的評價,德威特聯想了一些,他問道,「這難道不和背叛一樣卑劣?」
湯姆說︰「我們沒有卑劣的概念,就算是吃同胞,也都是本能的驅動,有必要我們就做,沒必要我們想都不會想——我們沒有思考這一說,」它還嘲笑道,「據我了解,你們人類中還有一些群體,就因為思考連這樣的本能都已經忘了,甚至忘記了種族的根本之一是繁衍,去追求違背本能的情感……還同性……哦,你們人類中這樣的群體,怎麼沒被淘汰掉呢?」
「感情是人類走到今天的必備要素,」德威特不完全認同湯姆,他說,「也就是感情,推動了智慧的進步。」
湯姆老而狡詐的黑眼楮閃了閃,說︰「我听不懂。」
德威特不再說什麼,他對老鼠代表說︰「當我再出現在這里,就是帶來了你們需要的食物,你們能隨時注意到我們的出現吧?」
「越貼近地面,就離老鼠越近,」老鼠代表說,「我們肯定能注意到。」
「可是為什麼要這麼麻煩呢?」希瑞伸手做了個抓緊的動作,不解地問道︰「你不是可以直接控制喬納森的心靈……然後……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知道嗎?我就是這麼個意思。」
「因為控制心靈也不是沒有弊端,有些人有天賦,他說不定能掙月兌,而且被控制心靈的人會失去主動性,他只會粗糙地理解我下達的命令,」德威特說,「在提問的時候,這種法術非常好用,但真的當需要對方做出配合時,就有些局限性。而從道德層面講,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那不就成了強盜了嗎?篝火街也有無辜的人,我收拾了喬納森然後一走了之,可之後會發生什麼呢?我不想看到那些無辜的人因為我的行為受到傷害,尤其是我在可以避免的情況下……別這樣看我,行吧,我承認,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好奇,我想看看——這個喬納森,到底能折騰出來什麼事。」
「沒事找事,」赫敏評價道,「不過謹慎些也好。」
「畢竟假期太無聊了,」德威特又說,「我不想把所有時間都放在想辦法追蹤伏地魔上。」
他們在第二天重新來到篝火街,拜訪了喬納森。費埃爾女士在生活檔次提升之後用過了很多東西,她敏銳地察覺到腳下的攤子雖然看起來和昨天一樣,但是實際上是一條新的。等進入書房之後,喬納森的熱情一如既往,他心里的念頭也一如既往,他表達歡迎,說做好了招待的準備,並請客人們來到餐廳。令人驚訝的是餐廳竟然被施展了無痕伸展咒,長桌子上鋪著垂到地面的白色桌布,上邊點著蠟燭,擺放著餐具。在所有人都就坐後,幾個侍者端著蓋著銀色半球形蓋子的盤子從邊門魚貫而入。這群侍者的動作標準且整齊,表情嚴肅莊重,唯獨其中有一個人是例外——是安娜,她朝希瑞和赫敏做了個鬼臉,然後高高興興地自己端著的盤子放到德威特面前。
髒姑娘換上了新衣服,還做了清潔,她變成了喜氣洋洋的丑姑娘。不過她還小,還有長大變漂亮的機會,希瑞對此深有體會。德威特在看到安娜後就皺著眉頭思考這小姑娘出現在這里的含義,他再看喬納森——這個男人微笑著,不斷說著暖場的話,對于安娜出現在這里的原因,喬納森一丁點想法都沒有,但他讓安娜出現在這里的原因是什麼?是想給自己個下馬威嗎?讓熟人來干服侍人的工作……赫敏讀懂了德威特的想法,她拉住安娜問︰「盥洗室在哪里?」
安娜又偷偷瞄了德威特一眼,然後遺憾地領著赫敏走出餐廳。一月兌離喬納森的視線,並且周圍沒有多余的人後,赫敏就問道︰「你為什麼在這里?」
「喬納森說今天會有一個招待你們的機會,問我要不要來,」安娜說,「我當然選擇要來啦!」
赫敏想說「喬納森讓你來做服侍人的工作可能別有用心」,可她再看看現在就已經心滿意足的安娜,就明白了安娜沒有相關的「意識」。赫敏完全可以想到安娜在知道能有機會見到德威特後,什麼都沒想,什麼條件也沒在意,高高興興的就來了,並且不覺得這其中會有貓膩,然而這並沒有讓赫敏感到同情和不忍心,她現在想的反而是安娜按住地上的尸體站起來的場景。安娜是究竟如何變成現在這模樣的?她一面可以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另一面在思想上卻沒有多余的彎彎繞繞,如此矛盾的特質兼容在一起,必然有人施加外力進行影響——只能是喬納森。
「看來你很喜歡德威特,」赫敏短暫地閉上眼恍了恍神,然後平靜地說,「是誰……不,算了,我們回去吧。」
安娜奇怪地問︰「你不去那個什麼……盥洗室了嗎?」
「不去了。」
喬納森招待客人的宴會有酒有肉有蔬菜。蔬菜新鮮,肉味鮮美。雖然油脂反射的光澤看起來非常誘人,但穩妥起見,費埃爾女士、赫敏和德威特只是做出了進食的動作,實際上什麼也沒吃。希瑞倒是不怎麼在意,她只是在飯前問了一句,得到德威特「沒確定下沒下毒,只是沒看出來」的回答後,就放心享用食物——她的確可以放心,因為就算中了毒,德威特也能把她救回來。
在飯桌上,喬納森說了成大堆的廢話,旨在表明自己的歡迎和感激之情,那內容太枯燥太乏味,僅僅是應付性的回答,都讓人昏昏欲睡。
德威特忍無可忍,他來是在不違背原則的前提下滿足自己的好奇心的,不是來受罪的,通常情況下他不會表現的沒禮貌,這次不行了,他用低沉的聲音蓋住喬納森略顯尖利的圓滑聲調,說道︰「我們想見見‘養蜂人’。」
喬納森的動作遲疑了片刻,在很努力的想過辦法之後,做出為難的表情,說︰「真抱歉,我沒有聯系他的手段。」
德威特的胳膊落實在了餐桌上,指尖點著桌面,他看了眼赫敏,然後適當地追問道︰「那‘養蜂人’如何庇護你們?」
「魔法!」喬納森燦爛地笑道,「肯定是魔法!」
「那‘養蜂人’怎樣在你們需要幫助時出現?」
「我們有一定的能力,」喬納森矜持地說,「人在求助前更要學會自救,如今我們可以自力更生,如非必要,過多的聯系善良的‘養蜂人’只會培養我們的惰性,而且現在篝火街的生活,就是生活在這里的人想要的,他們熱愛的就是他們的生活……而為了確定這一點,我總是會走上街頭,走入人群,問問他們這種生活過得好好……就像這樣——」
喬納森站了起來,下邊的椅子被頂著後滑,他平舉雙臂,手心向上,舒展懷抱,以一種詠嘆的口吻向餐廳里忙碌的侍者們提問︰「孩子們,在篝火街的日子甜不甜?」
那群忙碌的青年男女們立刻停下了腳步,暫且放下活計,在不同的位置,用不同的勞動姿勢,滿眼憧憬,整齊劃一地大聲回答︰「甜!」
「那就好好干吧,孩子們,雖然我們物質上貧窮,但精神上富有,」喬納森心滿意足地坐下了,他的臉龐通紅,興奮地說,「就是這樣,在我的帶領下……我是說,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生活已經充滿了希望,只是我對此不滿足,我想讓篝火街的居民過上更好的日子,但又不能將希望完全寄托‘養蜂人’,因為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就像我剛才說的——會培養出來我們的惰性,而各位善良有好心的貴客則剛好合適,你們不會留在這里,幫了一次就會走……」
此刻,坐在桌子邊的人們的反應各有不同。
德威特緩緩說道︰「可你還沒說‘養蜂人’怎麼照顧你們。」
「魔法,肯定是魔法,」喬納森篤定地說,「……可能?」
「有這種魔法?」
「我是麻瓜,」喬納森臉上的興奮勁兒消散了,他發現剛才的表演好像沒用,尤其是客人們的表現讓他心底發冷,于是他按捺住緩慢浮現的不安,說,「我覺得有。」
德威特點點頭,他轉過去問赫敏︰「你知道這種魔法嗎?」
赫敏勾了勾嘴角,平澹地說︰「不知道。」
德威特把臉轉向費埃爾女士,問道︰「那你知道嗎?」
費埃爾女士也否認︰「我不知道。」
「那你呢?」德威特最後問希瑞,他不小心讓希瑞看到了眼中閃過的嘲諷。
希瑞配合地說︰「不知道。」
「我們都是巫師,我們卻連這樣的魔法听都沒听說過,看來你比我們更懂魔法,看來……」德威特當做沒看到喬納森額頭上冒出的冷汗,沒感受到餐桌下喬納森打擺子的腿,他假惺惺地感嘆道,「這趟我們沒有白來。」
喬納森立刻訕訕地迎合,他稍微松了口氣,明白過來是自己多慮了︰「當然!當然!」
「所以,魔法還真是奇妙啊,」德威特用對世間險惡一無所知,只對知識感興趣的語氣說,「希望我們能在工作結束後能學到你說的魔法,那現在,我們該怎麼配合你呢?」
「今天晚上!就在今天晚上,」喬納森生怕尊貴的巫師客人思考的時間太久想明白篝火街的不對勁,他把消息一個接一個地往外扔,就是要讓人無暇多慮,「打破壁障!解放篝火街!」
德威特問︰「怎麼打?」
喬納森答︰「我給您帶路,我給您指人!」
德威特不問路在哪兒,也不問人是誰,他就像是被唾手可得的知識給蒙住了眼,只會盲從似的,點頭說「好」。
喬納森臉上討好的笑有一瞬間摻雜了一絲得意,不過這點兒得意很快就被掩飾了過去。
喬納森繼續熱情地說︰「如果你們還不放心,下午的時候可以在篝火街轉轉,就算是離開也沒關系,畢竟……你們是巫師,可以輕而易舉地在這兒保護好自己。」
這是必然的。
德威特在下午的時候和老鼠代表見面。湯姆也在。老鼠代表帶來了老鼠們的情報,讓德威特得以從老鼠的角度的見證篝火街的一天。
接下來就是老鼠們的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