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該吃飯了,吃完飯,好辦正事。」
徐然說完之後,也不管這哥倆,直接邁步進了長廊,往前廳方向走去。
只留下原地抱著孩子的富貴和富強兩兄弟,琢磨不透。
「哥,辦正事,是什麼意思」富強疑惑問道。
他不知道剛才自己哥哥和這位神仙,說了些什麼,也不知道對方口中這正事,到底是什麼事。
「我也不知道,走吧。」富貴搖了搖頭,抱著孩子,跟著徐然往前廳走。
前廳之中,大圓桌之上,擺著十來道菜。
二老爺囑咐了,今天來的,是貴客中的貴客。
府里的廚子,算是把看家本領全都使出來了。
美酒佳肴都擺上了桌,旁邊還站著兩個丫鬟,這是專門伺候酒局的。
富強有時候會在家中宴客,這些手下人做起事來也很熟稔,一個個規規矩矩的。
徐然率先進了前廳,坐到了側位上。
兩兄弟跟在後面走了進來,也分別落了座。
「徐兄弟,你說的正事是?」富貴出聲疑惑問道。
他只當徐然是路過臥牛鎮,從別人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前來相見。
可對方說要辦正事?
難道,臥牛鎮這一左一右,有什麼妖魔鬼怪不成!
富貴越想,臉色越精彩,可以看得出來,即便是四十多歲了,他的想象力仍然很豐富。
「先吃飯吧,不用擔心。」徐然哈哈笑了兩聲。
這富貴,沒準是又想起了,某些悲慘生活了。
見徐然神色如常,富貴安下了心。
酒過三巡。
他開口問道︰「徐兄弟,這麼多年過去,你是真的一點沒變。」
富貴的語氣中,略帶一些羨慕。
二十幾年過去了,對方的神態樣貌,也只是略微成熟了一點而已,絲毫沒有老態。
「人各有命,活得精彩就好。」平時幾乎不喝酒的徐然,此時也是舉杯,朝富貴笑道。
「也是。」富貴也是跟著笑了起來。
眼下有家有業的,兒女雙全,人生如此,又何必過多渴求。
「徐兄弟,你跟我說說,這些年,你又抓了多少鬼?」兩人干了一杯之後,富貴表示想听鬼故事!
「行,你喜歡,我便跟你說說!」徐然雖然沒有四目師叔,那種講故事、改故事的天賦,但挑些有趣的,對方喜歡的,說出來聊聊還是沒問題的。
要問富貴喜歡什麼?
應該是各式各樣的女鬼吧……
徐然仔細回想了一圈,自己踫到的所有女鬼,挑出來了幾個典型,給兄弟兩個講故事。
將兩個小丫鬟都趕出去之後,徐然開口說了起來。
這些略帶香艷色彩的鬼故事,把一旁的富強听得一愣一愣的。
「哥,那些什麼女鬼,真是那樣的?」這種故事他不是沒听過,但卻從沒當真過。
在富強眼里,鬼踫到了人,應該是吧唧一口,就給吃了才對,誰會跟你談情說愛,那些肯定都是杜撰的。
「當然了,你哥當年……」徐然剛要說話,就被富貴揮舞著胳膊,給攔了下來。
富貴及時制止了徐然的行為,誓要保護住在弟弟心中高大的長兄形象。
「嗯…你哥可以作證,他當年就見過這種女鬼。」徐然笑著改口說道。
富貴心中暗暗松了口氣,跟弟弟說起了,冥姬大王的音容笑貌。
冥姬雖是可怕的鬼物,但長相美艷,身材比例夸張,那模樣,可真是讓人忘不掉。
看著弟弟笑呵呵的,听著那位鬼大王的長相。
富貴輕咳兩聲,又講起了,那冥姬的可怕之處!
還杜撰出來了,一個英俊的年輕男人,替換掉了故事中的自己。
富強越听越驚,這些鬼怪,實在是喪心病狂!
「見到這種妖魔鬼怪,果然是要繞著走!」听到最後,富強得出了這麼一個結論。
可別管對方長的什麼樣子,能跑趕緊跑!
「有時候,想跑你也跑不掉。」徐然嘆了口氣。
「是啊,你哥哥我當年,去買個書的功夫,就被抓走了。」富貴喝了杯酒說道。
「哥,買書被抓走的,不是被那個什麼冥姬,欺辱的那個人嗎?」富強疑惑看向了自己的哥哥。
故事里,買書被抓的,不是那英俊的年輕男人嗎?
「咳咳,都是讀書人,大家都是這樣被抓走的。」富貴咳了兩聲,差點被手里的這杯酒嗆到。
「我說的不是當年的事情。」徐然放下了酒快,目光灼灼的盯著兄弟倆看。
兄弟倆看看徐然,然後又互相對視一眼,不明所以。
下一刻。
徐然招出了自己那百多米的虛幻法魂,站立在了身後。
天地之間,無形稀薄的靈氣,瞬間被攪亂。
徐然與法魂的目光,幾乎同時,往前院的一間小偏房望了過去。
富貴他們,自然是看不見虛幻狀態的法魂的。
但見到了徐然一直看著前院的房屋,富貴的手上抖了抖,酒都灑出來了大半。
正在兩兄弟疑惑之時。
前院一間偏房的木門,被嘎吱一聲推開。
一位二十多歲的婦人走了出來,她身著白色碎花長裙,秀發高挽。
這人身材高挑,樣貌秀麗,算是難得一見的佳人。
她走到了院中,走進了前廳。
緊接著,沒有任何猶豫,當即面朝徐然,跪了下來。
她看了一眼富強之後,便垂下了頭,不再做聲,那張俏臉上滿是苦澀。
「小婉,你怎麼了…」富強見到這場景,呆立當場,張了好幾次口,才說出來一句整話。
「徐兄弟,這,這。」富貴看著徐然,咽了咽口水。
「去把門關上吧,別讓旁人看到。」徐然對富貴說道。
之前在徐然說那些鬼怪故事的時候,伺候的丫鬟就帶著孩子一起出去了,現在屋里也就這幾個人。
富貴站起了身,感覺有些暈,晃晃悠悠的走了過去,把前廳的門給合上了。
整個過程,那富強口中,名叫小婉的女子,一直沒有說話,也沒有抬頭。
「她是一只狐妖。」徐然見兄弟倆一直望著自己,開口解釋道。
「這不可能!」富強 地站起了身,走到了自己妻子身旁,言語激烈的說起了,與對方相知相識的點點滴滴。
「古傳狐族有一秘法,哪怕是修為低下,亦可轉換為人身。」徐然說著搖了搖頭。
他沒有理會,想要爭辯此事的富強,繼續說道︰
「這秘法,不同于幻術,是以自身天賦、前路為祭,從此修為將會大打折扣,而且壽活不過百載,但說到底,也只是似人非人罷了,身上的妖氣還是難以洗淨。」
「而且,能夠知曉這種秘法神通的,也不會是什麼普通的狐族,定然是傳承極久的血脈。」他說著收回了法魂。
這種事情,還是四目師叔當初講小故事時,徐然記下來的。
「已至化形,壽元千載不止,我倒是想要知道,你放棄這一切,是吃了什麼瘋藥不成?」
他從看到了這女子真身之後,便沒有生出什麼惱怒的情緒,此時仍然如此。
小婉仍舊一言不發。
在听到徐然說了這麼多之後,富強蹲坐到了妻子身旁︰「小婉,你?」
小婉低著頭,輕輕地點了兩下。
富貴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一方面,他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弟妹,會是什麼狐妖。
另一方面,又著實的為弟弟捏了一把汗。
自己遇鬼,弟弟遇妖。
富貴酒醒了大半,但還沒完全清醒,腦袋里亂糟糟的,此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富強倒是沒想那麼多,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桉之後,並沒有被嚇到,身子也沒有嗖的一下跳開,仍然是愣愣的,坐在原地。
「真人,請容小女子講個故事。」小婉終于說話了,她抬起了頭,面色溫柔的看了自己丈夫一眼,而後面帶祈求的看向了徐然。
即便是活了千年,那麼高大的法魂,也是她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
對面這人,給自己的感覺無比可怕。
小婉有些害怕,害怕自己還沒將這段由來說出,便會被一劍斬殺魂飛魄散。
听到弟妹說這話,富貴靠在門上的姿勢換了換,準備听故事。
有徐然在,他什麼都不怕。
而且,弟弟兩口子平時是很恩愛的。
人家不是都說了嗎,妖魔鬼怪,也是有好有壞的。
在這小婉露面之後,徐然便沒打算對她如何。
眼下人家,要給自己講故事,也沒阻攔的必要。
小婉開口說道︰
「我活了很多年,見過人的善,也見過人的惡。」
「很多很多年前,那時候,天地之間有很多修士,他們不顯于人前,各個修為通天。」
接下來。
小婉向眾人訴說起了,千年前的那修行盛世。
在當時,一些正道人士,對妖族的包容度是很高的。
但凡事都有極端,有些人,不論善惡,不論強弱,不論大小,見妖便殺。
後來妖族的數量越來越少,傳承也越來越少了。
群妖都躲了起來,山林、地下、海底,彼岸,能藏得地方被藏了個遍。
「在那個時候,我妖族出了一位大英雄!」小婉說著,看著富強,滿臉溫柔,目光中亦有崇拜之色。
徐然也跟著看向了富強。
這小子,難道就是那什麼大英雄……
富貴听故事,听得很入迷,但小婉說完這話,他也反應過來了,弟弟的前世可能不一般。
故事繼續。
這位小婉口中的大英雄,崛起于危難之時。
他的修為,變得越來越強大,妖族再也不用懼怕那些極端修士。
後來還在他的帶領下,殺了很多那種修士。
與正義之士還進行過協商。
最後,妖族在一片大山之中,擁有了自己的地盤。
而統領這群山的妖,名為淵。
他是一只狐狸,也是小婉口中的那位大英雄。
小婉當時剛剛降生沒有多久,僅僅只生出了些靈智而已。
她和淵很親近,對方走到哪里都會帶著她。
她記得很清楚,那時候,淵最長說的一句話就是——「那些修行中人,還以為淵是什麼了不得的大妖,卻不知道,我只是個膽小鬼罷了。」
小婉是天狐,而淵在得道之前,只是一只雜毛狐狸。
淵對小婉的期待很高,總是會將其帶在身邊教導。
但小婉卻始終不明白,為什麼強大無比的淵,會說自己是一個膽小鬼。
有一日,淵告訴她,說他要走了。
她一直在問,對方要去哪里。
淵卻只是仰頭望天,一語不發。
當天晚上。
淵便消失了。
自此之後,千年不見其蹤。
小婉和其他四散的妖族不同,她一直在尋找淵。
卻沒想到,這一找就是千年。
「淵?」徐然看得書還是少了,不知道在一些典藏中,是否有這個淵的故事。
「你的意思是,淵真靈轉世,成為了富強?」
「沒錯,我記得他的味道。」小婉笑著點頭,臉上有兩行淚水劃過。
富家兩兄弟一愣一愣的,這沖擊力還是太大了些。
「淵當時是什麼境界?」徐然問道。
「淵是天妖。」小婉握住了富強的手掌回道。
天妖已經相當于返虛境修士,不可能無聲無息的就消失,千年後才投胎轉世。
徐然沒有太過懷疑,富強是否真是淵的真靈轉世。
他相信,如果不確定,這天狐絕不會用此秘法。
沒有理會一旁哭哭啼啼的兩口子。
徐然掏出了一張黃符,準備聯系聯系地府方面,看一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故事听完以後,感覺亂糟糟的,自己必須得搖人了。
畫完符,燒掉之後,他看向了跪坐在地上的二人。
「起來坐下吧,你未存害人之心,我也不會為難你。」
富強听見這話,滿是欣喜,拉著小婉,站起了身,坐到了一旁。
他不懂自己是不是那個故事里的淵,但他知道,小婉是自己的妻子,不論她是什麼身份,一直都是!
小婉之前便看出了對方沒有殺心,此時听見這話,也是松了口氣。
天狐靈覺敏銳,徐然施展神通,天地之力產生了一些波動之後,她就躲到了前院的小偏房中。
在房間里,用秘術老老實實的收斂氣息,行為動作更是不敢露出異常,生怕露出破綻。
卻不料對方實力如此可怕,連那麼一絲妖氣都被查探到了。
富貴太感動了。
雖然說這個故事,還不至于讓他哭出來。
但追尋千年這事兒,實在是太扎心了。
「你可不能辜負了人家。」他走到富強身旁,語重心長的說道。
……
一炷香的功夫過去。
這前廳之內,突然起了一陣旋風。
這次現身的,還是徐然熟悉的那位欽山師祖。
他現身之後,看見了桌邊的富家兄弟和小婉,嘆了口氣,而後才看向徐然,
「說吧,徐小子,你想問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