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王超算是不打不相識。我這人好賭,掙的錢基本都扔進了賭場里。有一次警方抓賭的時候我跳窗逃跑,王超追上了我。那時候他還是不是隊長,我也沒把他放在眼里,我們兩個就在一個小胡同里交了手。
人家畢竟是科班出身的,雖然我在社會上也打出了一些名氣,但很快就被他制服。他給我戴上手銬,氣喘吁吁的坐在石階上抽煙。我看著他抽煙,自己的煙癮也犯了,就對他說︰
「給我來支。」
「你叫什麼?」王超真的把煙和打火機都給了我。
「馬龍。」我抽了一口煙說。
「服氣不?」
「服,兄弟身手確實不錯。」
「你是做什麼的?」
「跟別人混工地,跑跑腿,收收賬,瞎混。」
我們倆抽完煙,把氣都喘勻了。王超站起來走到我身邊,掏出鑰匙打開了手銬。然後對我說︰
「以後見了我別跑。」
我看到他竟然打開了我的手銬,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對著他鞠了一躬,然後雙手抱拳說︰
「大哥,您以後就是我的大哥,有事您盡管安排。」
「好呀!」他嘿嘿笑了兩聲,走到我跟前沖我伸出了手。
「我叫王超,今天算是認識啦。」
「超哥,以後還請您多關照。」
「關照沒問題,不過你要向我提供情報,當然我也不會虧了你。」
「超哥,您需要什麼情報?」
「賭場、雞窩、嗑藥這些,你如果听到或者看到什麼消息,都告訴我。」
臨走的時候我們倆交換了電話號碼,從此我們便建立的聯系。我經常的給他提供一些黃賭毒的消息,作為回報他介紹我到一家賭場看場子,那是一間大賭場,謝家的。
14號那天一大早王超就打電話找我,我們在賭場里見了面。
「龍哥,我們認識時間不短了吧。」
自從我們彼此熟悉了以後,因為我的年齡比他大,他就一直和其他小兄弟一樣叫我龍哥,我當然還是喊他超哥。
「快十年了吧,超哥。」
「這些年來兄弟對哥哥怎樣?」
「那沒得說超哥,自從跟了超哥干,我比以前混的好多啦。」
「龍哥,兄弟有件事想請哥哥幫一下忙。」
「超哥,您別客氣,安排就是了,我馬龍赴湯蹈火也要給超哥辦好。」
「那好,我想請龍哥進去一趟,到里面去看著一個人。」
「進去?你是說看守所?」
「對。」
「哎,那還不容易,那里面我也進進出出十幾次了,多去一次又有啥。」
「這個人叫金輝,就是昨天把警車撞入山谷的那個司機。你進去後,不要提我的名字,就說是上面派你來照顧他的,叫他不要害怕,不要亂說。」
「呵呵,就這麼簡單呀,放心吧超哥,我絕對把事情辦好。」
「後續如果再有什麼事情,我會借助提審的時候去找你,到時候你按我的指示辦就可以,完事後我馬上安排把你弄出來。」
「行,超哥,可是我怎麼進去呢?進去後怎麼才能找到金輝呢?」
「這個你放心,我都會安排好的,今天中午我讓張峰去找你,帶你去看守所。」
答應了王超去看守所以後,我想在里面生活倒也沒什麼不好,但就是里面的伙食太差,在里面待個十天半月,非得把我饞死不行。我得趁還沒進去的時候,找個地方大吃大喝一頓。于是我找了一家相熟的飯店吃喝起來。
張峰找到我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他陪著我又喝了點酒,直到我快喝多的時候,才帶上我去看守所。後面的事我已經不太記得了,當我睡醒一覺,發現自己躺在了看守所里的大通鋪上。
當時正值夜間,我做起來靠在牆上,踹了旁邊躺著的人一腳,叫他給我去接了點水喝下去。我在監室里看了一圈,發現這個監室的人很少,連我在內一共只有九個人,不像其他監室都有十幾二十人。
我把其他人都打量了一遍,看到對面的大通鋪上躺著一個號子服還算干淨,頭上溜光還未長出毛茬的人。我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身子,那人警覺的抬頭看著我。
「你叫金輝?」我小聲的問他。
金輝詫異的點了點頭。我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跟我來。在遠離大通鋪的一個牆角,我和金輝緊挨著蹲了下來。
「上面叫我進來照顧你,免得你在里面受欺負。」
「謝謝哥,您貴姓?」
「我叫馬龍,你叫我龍哥就行。」
「謝謝龍哥,我不會有什麼事吧?」
「沒事,就是個車禍而已,只要你不亂說,很快就能救你出去的。」
「嗯龍哥,我不亂說。」
我和金輝聊過以後,覺得他的情緒有些好轉,眼楮也不那麼呆滯了。就這樣過了幾天,有一天的下午看守所的干部突然來叫我,說是治安大隊來提審,我知道這一定是王超來見我。
進了審訊室,我看到果然是王超和張峰兩個人。王超背對著攝像頭沖了使了一個眼色,我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審訊的過程一切都按照程序來,他們問什麼我就答什麼。就這樣過了十幾分鐘,審訊室里突然停電了。
王超走到審訊室的門口支開了擔任警戒的人員,然後他走到我面前,背對著張峰對我說︰
「龍哥,現在有一個任務,需要你今天晚上搞定。」
「超哥,您說。」
「今天晚上,你要說服金輝自殺。」王超用他那雙小眼楮陰毒的望著我說。
听到他說出這樣的話,我的身體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啊,這我能辦到嗎?」
「我們把他家里的所有人都抓了起來,你告訴他,如果他不自殺,他全家都要死。」王超的目光里全是冷酷,我認識他這麼久,第一次感覺到他身上的這股殺氣。
「可他能相信嗎?」
「我們拍了錄像和照片,存在一部手機里,我待會兒給你,你給他看完後立刻扔進廁所下水道。」
「可他怎麼自殺呢?」
「我準備了一個有毒的膠囊,你讓他吃下去。」
「可他如果不吃怎麼辦?」
「那就殺了他!絕對不能叫他活到明天早晨8點。」王超的眼楮瞪著我,似乎要把我吃下去。
「好,我試試吧。」
「不是試試,是一定要辦到,這件事很重要。」王超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使勁的捏了捏。
「好,我一定辦到。」
「你不用擔心,所有一切都計劃好了,我們會保證你沒事的。」王超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似乎在告訴我這一切都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王超說著這些話,然後從褲子口袋里掏出一個煙盒,塞到了我的口袋里。
回到監室以後,我避開人們的視線打開煙盒看了看,里面果然有一個小小的手機和一個裝在塑料袋中的膠囊。
整個下午和晚上我都心事重重的,看著現在還什麼都不知道的金輝,我的心里其實還是非常可憐他的。我不知道具體的細節,只是听說他開車把一輛警車撞下了山谷,死了一個警察。可因為這就要殺了他嗎?王超為什麼要殺金輝?王超和金輝到底是什麼關系?對于這些事我沒有再想下去,也不敢再想下去。
終于等到了夜深,其他人都睡下了。監室里的燈是常亮的,明晃晃的燈光刺的我眼楮疼,我一點睡意也沒有,心里老在盤算著如何勸他吃下那顆膠囊。如果我無法勸他吃下膠囊,非得讓我用暴力結束他的生命時,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下得去手。
把金輝叫到牆角,我擔心其他人看到手機屏幕的光亮,故意的面向牆壁坐著,用身子擋住身後的視線。我打開手機拿給他看,他像見了寶貝一樣貪婪的看著,視頻沒有聲音,但能看得出視頻里的人都在笑,有在他家的鏡頭,有在車里的鏡頭,也有在飯店里吃飯的鏡頭。
我沒有說話,等著他把視頻看完,他看了足足有五遍,然後把手機還給了我。我們倆轉過身,倚著牆坐著,他緊挨著我,我能感覺到他激動的心情。
「龍哥,謝謝你。」金輝小聲的說。
我沒有說話,而是掏出香煙給了他一根,就這樣默默的抽了一會兒,我問他︰
「你知道為什麼給你看這些嗎?」
「是,是怕我想家嗎?」金輝試探著問。
「你看不出來嗎?有人去了你家,帶著你全家人出了遠門,現在他們已經被控制了。」
「啊,為什麼呀?」
「因為有人想叫你死。」我用手按住他的頭,在他耳邊悄悄的說,我這樣做的目的是防止他發出驚呼聲。
「啊!不!不!我不想死!」他依然發出較大的聲音,在大通鋪上睡覺的人有好幾個翻了一。
我連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在他的耳邊惡狠狠的說︰
「如果你再叫,我馬上就擰斷你的脖子!」
金輝或許是被我嚇到了,他的身體開始發抖,雙手抱住雙腿縮成一團。我把那個小小的裝著一顆膠囊的塑料袋拿出來,掰開他的雙手塞了進去。
「把這個膠囊吃下去,一切就都結束了,你的家人也能回家了。上面說了,只要你按照他們說的辦,你們全家今後都由他們照顧,再也不會缺錢,再也不會被人欺負。」
金輝用顫抖的雙手捧著那顆膠囊,將它放在眼前仔細的看著,他的眼楮瞪得很大很大,像兩個黑色的洞穴,淚水成串成串的滴落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