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坑口洞外的空地上,偵查員關杰正在對一個人進行著詢問,警戒線外面站著一群看熱鬧的老百姓。
「是你發現尸體的?」關杰問。
「是。」一個衣衫上滿是煤灰的年輕人回答。
「你叫什麼名字?」
「叫張二壯。」
「你認識死者嗎?」
「認識,他叫丁鵬,是我們礦上的老板。」
「你們礦叫什麼名字?」
「叫大鵬礦業公司。」
「你是怎麼發現你們老板在這里的?」
「我們礦上的人找了他三天了,都找瘋了,我路過這里發現有一個廢棄的坑口,就進去看了看,沒想到老板還真在里面。」
「你們是什麼時候發現老板不見的?」
「我听他們說,前天下午老板一個人開車去了市里,到晚上的時候就聯系不上老板了。」
「你們老板說去市里干什麼了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個干活的,被派出來找人。」
「好的,你先到外面等著,有事再叫你。」
「關杰,你過來看看。」蘇正陽蹲在洞口前面的地上招呼關杰。
「這里有一條車轍印。」蘇正陽指著地上說。
關杰附身迎著光線仔細查看,果然看到一條若隱若現的輪胎壓痕。
「這個痕跡太模糊了,不知道技術人員能不能提取。」
「只有試一下了,怎麼樣?死者的情況了解到了嗎?」
「據報案人介紹,死者是大鵬礦業公司的老板丁鵬,失蹤已經三天了。」
「哦,又是煤礦上的事,這些年礦上可是出了不少人命案子呀。」
「是呀,沒報到我們市局的打架斗毆持械傷人的事情更多。」
「這樣吧,這里的事情結束後,我帶著曉慧去找死者家屬了解下情況,你帶著陸英衛和顧岩去礦上轉一轉,看看能不能了解到有用的線索。」
「好的,這里處理完我們馬上去。」關杰回答。
丁鵬今年43歲,是大鵬礦業公司的董事長兼總經理。大鵬礦業公司在中江算是規模較大的私營煤礦公司,公司現有員工一千多人,每年的煤炭產量20萬噸左右。
丁鵬的家稱之為豪宅絲毫不過分,蘇正陽和何曉慧在門口打量了一下,整個院子的佔地估計有五畝多,前後兩棟三層的歐式小洋樓裝修的富麗堂皇。院子里還有涼亭、魚池、草坪、花壇和停車場。
可能因為丁鵬被殺的原因,院子里進進出出的有許多人,顯得亂糟糟的。身穿便衣的蘇正陽與何曉慧一直走進小樓的大門才有人過來打招呼。
「哎哎,你們倆是干什麼的?」一個40歲左右的男子走上來詢問。
蘇正陽拿出自己的證件給男子看了看說︰
「我們想見一下丁鵬的家人。」
「哦,原來是警察呀,真是失禮失禮,來來來,快請坐。」男子將蘇正陽引到大廳一角的沙發上坐下。
「我是丁鵬的弟弟叫丁翔,你們有什麼問題可以問我。」丁翔給他們倒了兩杯茶水後坐在蘇正陽的對面。
「你們是什麼時間與丁鵬失去聯系的?」
「前天也就是2月10號,我下午6點多給我哥打電話,就打不通了。當時也沒太在意,覺得可能是手機沒信號。到了晚上8點的時候,我再打電話還是打不通,我們這時候懷疑會不會出事情,就開始四處尋找。」
「丁鵬是什麼時候出去的?」
「我們問了看門人,說是下午2點多一點他自己開車出去的。」
「他去哪里你們知道嗎?」
「哦,這個,我們不太清楚。」丁翔說話的時候眼光有些躲閃。
「丁鵬生前有什麼仇人嗎?或者與什麼人發生過嚴重的沖突?」
「仇人不太好說,發生沖突的應該有不少,最近與我們隔壁礦的老板孫宏方因為礦界的問題發生過矛盾,與永旺公司因為運輸車輛的事也發生過矛盾,其他還有很多次小打小鬧的事情。」
「你們有懷疑的對象嗎?或者有什麼人揚言要報復丁鵬嗎?」
「具體的懷疑對象沒有,我覺得永旺公司的汪永旺倒是有可能,畢竟上次的沖突他們吃了虧。」
「哦,你詳細的給我們講講那次沖突的事。」
「好的。」丁翔給蘇正陽兩人的茶杯里加了水,向他們講述了丁鵬與汪永旺發生沖突的經過。
永旺是個小礦,一年也就出個七八萬噸的貨,他們的煤品質也不好,沒有固定的大客戶,主要給一些小散客戶供貨。所以導致他們的出貨量波動很大,有時候挖的煤不夠賣,又有時候煤積壓賣不出去。他們的貨場面積也不大,如果遇到長時間不出貨,貨場就會積壓,導致煤礦減產,影響他們的收入。
春節前的一段時間,估計是他們的一些客戶提前備好了貨,或者又找了新的貨源,導致永旺的貨場爆滿,礦山停產。為了盡快把貨賣出去,永旺的人就上街攔車,看到那些來拉煤的車,強行將他們帶到永旺的貨場,裝他們的煤。
我們礦的產量大品質好,都是些固定的大客戶,每個月的拉貨量都比較的穩定,而且我們的貨場也大,遇到些市場波動也能扛得住。
平時永旺是不敢攔我們車的,我哥在我們這一帶混的很開,什麼人都多少給我們一些面子。誰知道那一次是永旺的人瞎了眼還是吃錯了藥,一下子截住了來我們貨場裝貨的13輛車。電話打到我哥這里,我哥就讓我帶著幾個人去永旺要車。
我們開車到達永旺貨場的時候,看到13輛車停在貨場的門口,司機們正和永旺的人理論著,永旺的幾十口人把貨車貨車司機圍在中間。
「哎,你們這里誰是頭?」我走到人群的外面大聲問道。
人群中走出一個皮膚黝黑大個子,我認得這是永旺貨場負責裝車的頭,叫王放。
「哎呦,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翔子呀。」王放大咧咧的走到我的前面說。
「放哥,這些車都是我們礦上的,叫他們走吧。」我不想把事情鬧大,就對王放好言相勸。
「翔子,你這話就不對了,車明明在我們礦上,怎麼就是你們的啦?」
「這家是我們的老客戶,我們簽的是長期合同,你把車弄來也沒用,他們不會裝貨的。」
「我就不信了,車到了我的貨場,還能不裝滿貨離開!」
「放哥,要不咱商量一下,這12輛車我留下2輛,其他的我帶走行不?」我當時想讓一步就算了,做生意要緊,不能跟這幫人耗下去。
「嘿嘿,2輛!你窩囊誰呢。我給你說,這些車今天一輛也走不了,想走,就把貨裝滿再走!」
我一看王放不給面子,火氣一下就上來了,我指著他的鼻子說︰
「你算個老幾,叫你們老板出來,我給他講講理!」
「就你還想找我們老板,乖乖的回去吧,再在這兒搗亂別就怪我們不客氣啦!」王放也是絲毫不退讓。
我看王放這邊有動手的意思,于是就打電話給他們老板汪永旺,誰知道汪永旺竟然不接電話。我當時沒想到他們為這點小事兒真能動手,畢竟兩家傷了和氣對誰都不好,事情鬧大了他們也沒理。于是我對王放說︰
「我今天就要把車都帶走,我看你們誰敢攔!」
說完後我就走向那些停著的貨車,想招呼司機師傅開車跟我走。王放一看我帶車走,他上前一步推了我一把,並且嘴里罵罵咧咧的說︰
「你他媽這是找打呀!」
我們的人一看王放動手了,就呼啦一下圍上來。王放那邊的人也不示弱,仗著他們的人多,把我們圍在中間,對我們拳打腳踢。我們這邊一共只有四個人,被他們這麼一推搡,看到形勢不好,趕緊跑到了他們貨場的外面。
他們對付完我們又開始對付司機,司機這些人受到威脅,更不敢跟他們硬來,紛紛上車準備去他們貨場裝貨。我一看這陣勢趕緊打電話給我哥。
「哥,搞不定呀!12輛都被搶了,而且還打了我們。」
「哦,他們有多少人?」
「有二三十人吧,貨場里可能還有一些。」
「他們誰在那里?汪永旺在不在?」
「領頭的是貨場的王放,給汪永旺打電話不接。」
「好,你等著,我馬上就到,車一定要搶回來。」
十幾分鐘後,我看到遠處塵土飛揚,我哥開著大奔領著十幾輛面包車呼呼啦啦的開了過來,從每個面包車里都下來十幾個手拿鐵鍬的礦工。我們這邊一下子就從幾個人增加到了百十號人。
王放一看形勢不好,馬上叫人去貨場里喊人,由于他們的貨場已滿,礦上沒有開工,他們把貨場所有的人都叫來,也不過五六十人。
汪永旺其實就在貨場里待著,他是故意不接我電話,現在看到我們這邊的人多,慌忙從貨場里跑了出來,想穩住場面。
「誰他媽打了我弟弟,給我滾出來!」我哥拿著鐵鍬站到前面問。
「哎呀,丁老板別生氣,手下人不知輕重,魯莽了點。」汪永旺開始的氣焰並不囂張,他想把事情糊弄過去。
「汪老板現在膽子大了呀,不僅敢搶老子的車,還敢打老子的人。」
「多大點事兒呀,丁老板別生氣,改天我擺個場請丁老板喝酒。」
「喝酒就不必了,車馬上放走,交出打人的來,我今天就不難為你。
「哈哈哈,丁老板,吃進去的飯還能吐出來呀,這些車已經開始裝貨,我看就算了吧,你丁老板財大氣粗,也不在乎這幾輛車。」
「放你媽的屁,你今天就是吃到肚子里,我也得叫你拉出來!」
「姓丁的,別以為你們人多我就怕了你,這兒可是我的地盤!」汪永旺從手下人手中接過一把鐵鍬,與我哥對峙著。
「好呀,我倒想看看在自己的地盤上被修理是一種什麼模樣。」我哥看樣子也打算動手了。我就在後面指揮著我們的人逐漸散開,將他們的人包圍在中間。
「你們想仗著人多搶車,咱生意可不是這麼做的,你們要是動手我就報警。」汪永旺威脅著要報警。
我們其實知道他根本不可能報警,我們這行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事情鬧的再大,只要不出人命,都不會報警。有時候即便是出了人命,只要能搞定,大家都不會報警。因為大家的都不干淨,警察真的查起來大家一起倒霉。
「好呀,不動手也行,放車!交人!」我哥又往前走了兩步,一直逼到汪永旺的身前。
王放一看我哥真要動手,他上前幾步將鐵鍬往前一伸,擋在汪永旺的身前說︰
「人是我打的,你想怎麼樣!」
我哥一看王放這個蠢貨主動的站出來,再不動手就一點面子也沒有了,于是我哥大喊一聲︰
「干他們!」
我哥一聲令下,我們這邊的一百多號人揮著鐵鍬就沖了上去。他們都是些在井下出力的壯漢,身體素質都很好,一家老小又都指望著礦山生活,遇到這種為老板出力的事兒,那有不拼命的道理。
貨場內一時間喊殺聲震天,鬼哭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