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緊不慢的來到了乾德五年的六月。
趙匡胤在大同府的行宮駐蹕了大半個月的時間,才勉強算是把大同府以及應州一帶的兵力部署,官員派遣的事情給規劃好了。
大同府這邊,將由荊嗣和黨進二人以及他們的屬下駐守,在趙匡胤安排的官員抵達之前,城里的事務皆由二人處置。
原本在攻下北漢的時候,趙匡胤就是要把他們安排在猩州城那邊,繼續戍守北疆的。
現在的話,不過是把地方再向北挪動了一些而已。
當然,即便是趙匡胤安排的官員來了,大同府的最高長官依舊是荊嗣和黨進。
趙匡胤可不會干出那種以文治武,外行領導內行的事情來。
像是大同府這種邊關重鎮,只能是交給荊嗣他們這種有著長期的戍防經驗的將領,才能保證邊關的安穩。
而原本被安排在石嶺關一線的謝行本,以及他屬下的蜀地降軍,現在則是被統一安排到了應州一帶。
趙匡胤給了謝行本和荊嗣他們一樣的待遇︰哪怕後面安排的文官來了,應州還是謝行本說了算。
這份信任,讓謝行本真正的是感激涕零了。
隨後,趙匡胤又開始拆分軍隊,將手中的數萬大軍拆成了三部分。
其中,以荊嗣、黨進所部加上一部分禁軍精銳的,重新整編成了火山軍,屯軍大同府。
以謝行本等蜀軍為主,搭配一半的北漢降軍,整合為崇義軍,屯軍應州。
至于剩下的軍隊,除開定難軍這樣的附庸,便都是要跟著趙匡胤一起還朝的。
再加上地盤擴大了一倍的折府軍,在晉地一帶,大宋便有了三支強軍駐扎。
至于說他們能不能在接下來的遼國的反撲中,守住這一份勝利果實,趙匡胤也是沒底的。
不過既然都吃到嘴里了,要說讓趙匡胤把它再給吐出來?
想都別想!
眼瞅著事情都差不多安排好了,趙匡胤也就準備著結束這次北伐,班師回朝了。
出來半年多,也是時候回去了。
六月十六。
趙匡胤挑了個還算不錯的日子,下達了班師回朝的命令。
大軍出城的這天,城中的百姓們又一次的為他們舉辦了歡送儀式。
這一次,參與的百姓們要比上次接風洗塵的多了許多。
至于原因,便是因為在趙匡胤的嚴令之下,入城的宋軍都是乖乖的待在營地里面,不曾出去騷擾百姓。
僅憑這一點,就讓大同府里的百姓們對宋軍刮目相看。
再加上之前趙德昭所做的那些為他們出頭,主持公道的事情,可以說是極大的增加了大同府里的百姓們對于大宋的認同感。
現在,趙匡胤這個大宋皇帝要走了,城里的百姓們對于這個新來的,頭頂的天子,還真有些不舍得。
車駕里的趙匡胤,看著周圍路旁簇擁的百姓們,心中不免有些自得。
可隨後,他就想起了掛在行宮那一角的,風干了的遼國貴族們的腦袋。
然後,他就莫名感覺眼前這一副熱鬧的場景。
變得不再那麼讓人激動了。
「快看,天上!」
「這是,這是怎麼回事呀?」
就在這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陣的驚呼聲。
趙匡胤皺了皺眉。
因為他的車駕停下了。
「出什麼事了?」
趙匡胤的聲音肅然。
「稟告陛下,天上,天上有天狗噬日!」
趙匡胤也察覺到了,周圍的光線正在變暗,就仿佛有團巨大的烏雲正在蓋過來一樣。
他走出了車駕,抬頭望去,只見頭頂那原本耀眼的太陽,此時卻已經有些昏暗。
依稀間,趙匡胤都能看到太陽上面那個缺口。
而且,那個缺口還有擴大的趨勢。
「鐺鐺鐺鐺」
周圍的街巷里,傳出了陣陣的敲擊聲。
相傳,這樣就能趕跑天上那只正在啃噬太陽的天狗。
趙匡胤看著有些惶恐的部下們,內心有些不安。
趙匡胤听過易學博士們的講解,知道這所謂的天狗噬日不過是一種自然現象罷了。
可其他人並不知道。
就像現在,自己手底下的將領們就都是一副慌亂不安的模樣。
因為自董仲舒提出「天人感應」之說以後,這種天有異象的事情,就總是會和王朝興替聯系在一起。
看著眾人的模樣,趙匡胤擔心,有人會借此做出些什麼文章來。
「皇子殿下,你在看什麼?」
折德扆的聲音,打破了詭異的氣氛。
眾人這才注意到,趙德昭自剛才便一直抬頭看著天,似乎是被什麼給吸引了注意力。
「這日食可是難得的景象,自然要好好看看。」
趙德昭指著已經小半黑掉的太陽,笑著說道。
「日食?」
「嗯,日食。」
接著,趙德昭便用通俗易懂的光影形式,講述了一下關于日食月食的原理。
比起趙匡胤听得那些易學博士們古怪雜亂的解釋,趙德昭的解釋明顯更容易被接受。
至少,這一群武將們基本都明白了。
「皇子殿下是說,這擋住太陽的,是月亮,過不了多久就自動挪開了?」
身為黨項人的李光睿和李繼筠還是有些不太能接受趙德昭的說法。
畢竟,這和他們一貫以來的神話故事相悖。
「是的,過一會兒你們就知道了。」
趙德昭心說︰我還沒把地球說拋出來呢,要讓你們知道自己站在一個大球上面,你們更接受不了。
果然,接下來的景象就如趙德昭所說的那樣,那個圓形黑影逐漸將太陽給整個覆蓋住了。
天色也徹底的黑了下來。
可沒過多久,黑影就開始漸漸偏移,陽光再一次照耀。
這下,大家都完全相信了趙德昭的說法了。
趙匡胤看了看受眾人矚目的趙德昭,隨後便開口道︰
「既然已經沒事了,那便繼續啟程吧。」
「是。」
日食的小插曲就這麼過去了,凱旋的王師繼續出城,準備南歸。
在經過猩州城的廢墟的時候,李光睿和李繼筠前來向趙匡胤辭行。
他們這些黨項人打完了仗,就要回家了。
原本李光睿和李繼筠是要跟著去開封府受賞的,可是夏州那邊傳來了消息,說西平王李彝興病重。(這里搞錯了,這時候李彝興還沒死,李光睿只是暫代的)
這種情況下,不管是出于孝道,還是出于對自身權力的考慮,李光睿都是沒什麼心思跟著趙匡胤去開封府的。
趙匡胤對此表示了理解,並且還拿出了一批上等藥材,作為送給李彝興的禮物。
並且趙匡胤還保證,一回開封府,他便找最好的大夫去夏州,替李彝興診治。
謝過了趙匡胤的賞賜和好意之後,李光睿便帶著定難軍的那些黨項人月兌離了大隊,朝著西面去了。
一路急行,直到走過了嵐州,李光睿他們才找了個地方暫時歇腳。
歇息的空當,李繼筠找上了李光睿。
「父親,你說宋國皇帝賞一些這個東西給我們,算什麼意思?」
李繼筠指著隊伍中間那幾十車滿滿當當的貨物,一臉的不高興。
車上的這些東西,便是李繼筠攻下大同府之後所獲的獎賞。
這里面,幾乎全都是絲綢錦帛之類的貴重物品。
但論價值的話,李繼筠受到的賞賜是遠超了衛儔他們的。
比之于荊嗣和黨進都不相上下。
但問題是,李繼筠,或者說李光睿想要的,可不是這些光是好看的絲綢錦帛。
他們想要的,是鐵器,是角筋,是人口之類的,能夠提升黨項人實力的東西。
可這種事,是只能做而不能說的。
所以面對趙匡胤的賞賜,李光睿和李繼筠也是只能感恩戴德的收下來。
「宋國皇帝的意思,還需要多說嗎?他就是不希望我們做大,好安心當他的一條狗罷了。」
「枉我們如此為他賣命,他卻這樣對我們!」
「兒子,你要知道,我們黨項人勢弱,想要于夾縫之中生存下去,低頭就是必須的。」
李光睿嘆了一口氣之後,又說道︰
「漢人說得好︰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還想著抬頭,那麼低頭也就不算什麼。再說了,向著宋國低頭,總比向著遼國低頭要強。」
听到這話,李繼筠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和趙德昭並肩作戰時,趙德昭那副恐怖殺神般的模樣。
隨後李繼筠便點頭道︰
「孩兒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