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居殿里。
待到劉繼恩和鄭進離開,這里就變得安靜了下來。
之前一直在哼哼唧唧的劉繼元也是沒了氣力,只有時不時的才會哆嗦那麼一下。
小竹床上,本該睡著的郭無為睜開了眼楮。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不遠處,還在昏睡的劉鈞身上。
「你倒好,暈的真是時候,半死不活的什麼都不用管了。」
郭無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聲音念叨著。
于郭無為而言,劉鈞無論是清醒還是死了,他都有很大的操作空間。
如果劉鈞清醒了的話,自己可以繼續動搖他的意志,內外夾困之下迫使劉鈞投降。
如果劉鈞死了的話,封鎖消息就是不可能的了。
因為就郭無為對鄭進和劉繼恩他們兩個的了解,他們都沒有那個魄力,敢做出隱瞞國主死訊這種事情來的。
而事情一旦傳出去,對于現在的太原城而言絕對是重大的打擊,無論繼位的是劉鈞的哪個義子,到時候肯定都是把控不住局面的。
局面動蕩之下,自己就能迅速拉攏一大批人來迫使新主投降。
可偏偏現在,劉鈞半死不活的躺在這里,讓大家都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局面之中。
再加上現在代管事務的劉繼恩一直就和自己關系不太好,這讓郭無為的心里升起了些許的危機感。
從劉繼恩現在將自己軟禁在此的動作上就能看出來,他可不像劉鈞那般,有著諸多考量和顧忌的。
這要是萬一他突然想不開了,拿著自己開刀的話,自己豈不是連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嗎?
正所謂︰君子不立于危牆之下。
察覺到了危險靠近的郭無為開始思量著,自己該如何才能擺月兌劉繼恩的軟禁。
從劉繼恩的態度就能看得出,靠郭無為他自己,擺月兌軟禁是不可能的了。
郭無為知道,自己必須要借助他人的力量。
剛好,這是他最擅長的事情。
他悄悄的打量了一下周遭。
角落里的宮人、門口站崗的禁軍。
這些人的面孔一一在郭無為腦海中略過,但也一一被郭無為給否決掉了。
很明顯,劉繼恩為了看住自己,派來的都是他的或者是劉鈞的心月復。
「咳,咳咳」
就在郭無為準備再篩選一遍,物色一兩個比較容易突破目標的時候,旁邊響起了一陣輕咳。
郭無為瞄了一眼身受重傷的劉繼元,立刻驚覺了過來。
這,不就是個最好的目標嗎?
在打量了周圍許久,確定沒什麼人在關注自己以及劉繼元之後,郭無為起身走到了劉繼元身邊。
劉繼元也是被郭無為給吸引了注意力,他睜著朦朧的雙眼,似乎是在祈求郭無為把他給松開。
然而,郭無為卻是湊到了劉繼元的耳邊,小聲的問了一句話︰
「元哥兒,你想活下去嗎?」
……
「快來人啊,二殿下暈過去了。」
起居殿里,郭無為大聲的叫了起來。
角落里發呆的宮人連忙趕了過來,他看了看被綁在柱子上的劉繼元,發現對方似乎真的昏迷不醒的樣子。
宮人不敢有絲毫大意,劉繼元要是被劉繼恩當場打死了,那也只是天家內部的事。
可要是劉繼元在自己看管的過程中死了,那不管什麼原因,作為看護者的他肯定是要陪葬的。
所以宮人趕忙跑出去,把事情通報給劉繼恩去了。
沒多久,原本還在和鄭進處理相關事務的劉繼恩就趕了過來。
他先是看了看竹床上半躺的郭無為,隨後又瞧了瞧劉繼元身上的傷勢。
「算了,把他解下來,送回他的住處休養。」
消了氣的劉繼恩終歸還是沒有做出讓劉繼元在這里等死的舉動,他直接命令兩名禁軍把劉繼元給抬了回去。
在劉繼元的府邸門口,禁軍將劉繼元交給了府上的僕人之後便離開了。
待僕人們手忙腳亂的將人送入了內堂以後,本該昏迷的劉繼元睜開了眼楮,他一眼就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衛侍人,快,有要緊的事情需要你去幫我辦!」
……
太原府衙。
剛剛和鄭進進行了一番交流安排的劉繼恩坐在房間里,揉了揉自己的腦門。
按理說,這時已經算是儲君,隨時都有可能即任北漢國主之位的劉繼恩應當去北漢皇宮里面主持大局才對。
可是想著起居殿里躺著的劉鈞,劉繼恩就不想呆在那里。
自小到大,他總是能從劉鈞身上看到那種失望的眼神,無論劉繼恩如何努力,卻始終無法得到劉鈞的肯定。
劉繼恩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被定為儲君來培養,純粹是自己生的早,再加上弟弟不爭氣而已。
所以,劉繼恩寧可繼續待在太原府衙辦公,也不想去面對那個躺著生死不知的劉鈞。
「砰砰砰」
急切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誰?」
「府尹,外面有人報信,說宮里有急事要你過去一趟。」
听到這話,劉繼恩連忙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儀容,隨後開門走了出去。
點了一隊隨從,劉繼恩便在那名傳訊宮人的帶領下,朝著皇宮而去。
就在劉繼恩的車駕隊伍行進到距離皇宮只剩一兩條街道距離的時候。
變故突生!
只見路旁的巷子里突然殺出了一群手持器械的民夫,嘩啦啦的就堵住了劉繼恩的去路。
還沒等馬車上的劉繼恩反應過來,又是一群全副武裝的北漢士兵們從兩側涌了上來。
其中,帶頭的那名騎馬將領一邊沖向劉繼恩的馬車,一邊高喊著︰
「劉府尹,快退,這些百姓要造反了,快,把劉府尹保護起來!」
那人一邊喊,一邊催促著兩旁的士兵快點將劉繼恩的車駕給圍住。
劉繼恩的親衛隨從們望著不遠處的那群民夫,也以為是百姓鬧事,對于那些持著武器圍上來的士兵們都沒有做什麼防備。
「唰」
就在劉繼恩一腦門子漿湖的時候,利刃斬殺的聲音響起。
那是那名騎馬的武將,他一刀將那個擋在他面前的人給 成了兩截。
可,死的那個人卻是劉繼恩的親衛。
這一刀,就像是一個信號,那些已經圍在了劉繼恩車駕周圍的士兵們一個個的開始對身邊那些劉繼恩的親衛隨從們下起了殺手。
長街染血。
當鮮血濺射到劉繼恩的臉上的時候,一直都有些愚鈍得他恍然間像是開了竅一般。
他的目光看了看已經快要抵達的皇宮,隨後又轉頭看了看另一邊,劉繼元府邸的方向。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太原城里這些磚瓦石牆,看到了昏迷的劉鈞,看到了重傷的劉繼元。
最後,他看到的是郭無為那張正氣凜然的老臉。
「郭老賊,我必殺你!我必殺你!我必殺你!」
劉繼恩的嘶吼聲穿過了周圍廝殺的人群,穿過了外圍那些被驅趕過來的百姓,穿過了這條長長的街道。
落入了另一頭,躲在角落里關注著這一切的劉繼元的耳中。
那種撕心裂肺的感覺,讓一手操辦了這一切的劉繼元感覺到了些許的迷茫。
我到底,都做了什麼?
「快,讓他們,讓他們…」
劉繼元招呼著身邊的衛侍人,就想要說些什麼。
「哈哈哈,今日,殺劉繼恩者,候霸榮是也!」
遠處,武將提著一個腦袋,高聲的呼喊。
打斷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