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江龍並不姓江,而是姓王,叫王禾。
關于他,以及他身邊這些人的故事,不長。
王禾本是揚州城外一個農莊的佃戶,或者說他們以及周圍的鄰居,基本都是大家族的佃戶。
當年周世宗柴榮攻打兩淮,他們這些人便遭遇了一輪戰火,不少親友就此罹難。
戰火過後,日子還是要過的。
只是王禾他們的身份從大家族的佃戶,變成了世宗柴榮分封在揚州的節度使的佃戶。
給誰種地不是種呢?
抱著這樣的想法,王禾他們簡單收拾了親友的尸體之後,再度開始了佃戶的生涯。
沒多久,世宗病故,趙大登基。
趙大想著要全盤接手世宗的江山,但並不是所有人都答應。
沒多久,就有人跳反了。
北面的叫李筠,南面的叫李重進。
李重進,淮南節度使,坐鎮揚州。
也就是王禾他們頭頂上那個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大老爺。
這兩位李將軍,最重也沒能在歷史上撲騰出多大的浪花,就被趙大給摁了下去。
這年頭可沒有禍不及家人的說法,更多的是抄家滅族。
當初李重進叛亂之時,王禾他們都被強征入伍,協助守城。
李重進兵敗身死,隨後便是一輪清算。
雖說趙匡胤下達了要求平穩接手淮南,少做殺戮的命令。
但是看蜀地的情況,就能知道這幫武將是些什麼貨色了。
歷史書里簡短的幾段文字,里面夾雜著的是無數人的血淚。
看著周圍的鄉親越來越少,王禾終于萌生了一些想法。
他沒有讀過《史記》,所以他沒有去找人商量什麼「死國可乎?」的遠大志向。
他只是憑借著自己對水路地形的熟悉,帶著家小潛逃進了蘆葦蕩里面。
靠著幾塊木板拼湊起來的船屋,王禾一家就這麼緩緩地漂出了運河,漂到了大江上。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船屋出現在了大江上面。
對于這些逃戶,官府自然是要想辦法處理的,手段之一就是禁止任何人與船民交易。
他們通過切斷船民補給的方式,逼迫船民們靠岸,向官府投降。
又或是直接把他們給餓死。
為了生存,江面上的船民們只能抱成一團。而資歷最老的王禾就這麼慢慢的混成了這群人的首領。
整個過程,沒有什麼太多的勾心斗角,也沒有太大的跌宕起伏。
有的只是一群人的艱難求生罷了。
就和這個時代的許多人一樣。
听完這一切的趙德昭一邊摩娑著手頭上的那一個牛頭骨,一邊輕聲問出了一個問題︰
「你們,殺過人嗎?」
王禾看著面前的少年,用力壓下了有些撲騰的心跳,緩慢的點頭道︰
「殺過。」
說完,王禾就安靜的等待著趙德昭的反應。
「哦。」
趙德昭講那個牛頭骨戴在了自己的頭上。
別說,還挺合適。
「你們想不想,換個活法?」
聲音從牛頭下面傳出來。
王禾看著趙德昭這番略顯幼稚的舉動,下意識的就要拒絕。
可是透過那兩個深邃的牛眼眶,王禾似乎看到了一點光。
這讓他想起了那一天,在江面上遇到那個古怪脾氣的老頭的時候。
于是王禾反問道︰
「換一種活法,換什麼樣的?」
「別的我不能跟你保證太多,但是至少有一點可以保證,那就是上岸。」
牛頭微微的晃動了一下,繼續說道︰
「這個,你覺得怎麼樣?」
面對趙德昭的提問,以混江龍為首的「水鬼」們臉上浮現出了一種難言的情緒。
「若是能上岸生活,誰願意活在江面上呢?不過你憑什麼保證?」
面對王禾的質疑,趙德昭隨手舞動了一下手中的桅桿。
「這個,夠了嗎?」
听著桅桿帶起的,低沉的嗚咽聲,王禾艱難的點了點頭,隨後又說道︰
「我要和他們商量一下。」
「可以。」
趙德昭任由王禾他們離開了這艘烏蓬船,分散到了旁邊的小船上面。
波浪夾雜著一堆方言的吵鬧聲,一下一下的拍打在船沿,濺起陣陣水花。
許久之後,王禾重新回到了烏蓬船上。
「大家都想上岸,但是也都有些擔心。」
「可以理解,那麼你們的決定呢?」
王禾搖了搖頭。
「沒有決定,所以我們要去找能幫我們做決定的人。」
趙德昭點了點頭︰
「那就走吧。」
又是一陣鑼鼓聲響,這一群雜亂的船只們以一種常人無法理解的隊形,朝著大江的某個方向去了。
很明顯,王禾他們要去的地方有些遠。
一直到了夕陽西下的時候,船隊才鑽進了一片蘆葦蕩,看著像是到了地方的樣子。
在蘆葦蕩里鑽了一陣之後,趙德昭遠遠的看到了一座小山。
依稀間,趙德昭能看到在小山的最頂上像是有一間房子的模樣。
前方的便是一片灘涂了,船屋不能前進,眾人都從船上下來,踏著蘆葦鋪就的道路,朝著小山前進。
不少清瘦的婦女、孩童也從船塢里面鑽了出來。
從他們手上拿著的破鑼、邦子之類的東西,就能看出來之前給船隊配BGM兼通訊聯絡的應該就是這些人了。
趙德昭一行人也跟了過去,走了百來步之後,地上的蘆葦變成了一層雜草叢生的卵石。
而那座小山和房子就清晰了起來。
那並不能算是一座山,準確的說不過是一塊巨石罷了。
巨石上的房子也只是一間單間的殘破廟宇。
從那個被重描了許多次的橫匾上,趙德昭依稀能認出那是「龍王廟」三個字。
在周圍的卵石地面上,趙德昭看到了不少的土堆。
前面還立著簡單的木牌。
趙德昭還在觀察著情況的時候王禾他們已經駕輕就熟的找到了被雜草掩蓋住的簡單道路,就要往小山那邊去。
趙德昭幾步越過了前面的眾人,一把拉住了王禾。
力氣大的王禾都無法掙扎。
眾多船民立刻警惕的看向了趙德昭。
「沒有鳥。」
趙德昭說了一句話。
這話讓大家都愣了一下。
辰龍他們最先反應過來,立刻組織隊形,舉盾圍到了趙德昭身邊,同時刀出鞘、箭上弦。
王禾作為首領,腦子不算笨,他很快就明白了趙德昭的意思。
雖然現在是冬天,但蘆葦蕩里面還是有不少水鳥的。
可他們這一路過來,竟然一只水鳥都沒遇到。
這說明,有什麼東西,或者說什麼人就在他們前不久來過這里。
甚至說還沒有離開,就在前面等著他們。
「鐺鐺鐺」
急促的鑼聲響起,船民們立刻退縮到了王禾周圍,聚成了一個大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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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時間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