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海州城里的百姓們而言,今天熱鬧的有些不太尋常。
先是一隊士兵在城里穿街過巷的,帶起一路的雞飛狗跳。
然後過了一陣子,動靜更大了,老百姓們看著一列列的軍士就這麼從城外的軍營開了進來。
看陣勢怎麼著也得有個上千人的樣子。
這下,城里的家家戶戶都趕忙關門關窗,大街上的行人們也都跟被瘋狗攆著一樣的往家里趕。
要知道這麼些年下來,還能活著的百姓們對于軍隊的恐懼已經深深的刻印到了骨子里面。
雖然說他們頭頂上的這位刺史自打上任以來,對于平民百姓們都不算嚴苛。
可是看到軍隊開進城來,大家心里還是不可避免的惴惴不安。
將軍打馬走在空蕩而凌亂的大街上,眉宇間是散不開的憤怒和疑惑。
自己已經很努力的照著義父的方式去做事了,為什麼這幫人就是不買賬呢?
自己要怎麼樣才能做到像義父那樣呢?
將軍就這麼邊走邊思考人生,很快就到了怡紅樓門口。
比起安都頭帶來的百來號人,將軍這上千名軍士的陣仗就大太多了,把周圍店面的人都給驚動了。
隱娘也是一番打扮過後,對著將軍二人迎了上來。
作為怡紅樓老板娘的隱娘自然是和將軍以及他的那位義弟認識的,她上前招呼道︰
「李刺史,您可好久沒來我們這兒了啊,錦姑娘可一直都念著您呢。」
李刺史听到這話,第一反應是看向了身邊的義弟,臉色不善。
義弟愣了一下,隨後陪笑道︰
「這不是最近沒事嗎,我就,偶爾才來,不常來,真的。」
隱娘笑著接話道︰
「是是是,李團練確實不常來,呵呵∼」
李刺史也沒去深究,對著李團練點了點頭︰
「先辦正事。」
「是。」
作為義弟的李團練直接就帶著親衛們,朝著趙德昭所在的小院去了。
李團練吸取了安都頭的教訓,直接就站在門口,和趙德昭的飯桌隔了十多步的距離。
入目所見的,是吃完東西正在一臉閑適的剔牙的那幾個陌生人,以及安然無恙的安都頭。
看到這麼一位打扮明顯與眾不同的人過來,趙德昭猜著這應該是自己等的正主到了。
于是他對著李團練說道︰
「這位將軍,該如何稱呼啊?」
看著趙德昭有了動靜,門口堵著的二十來號軍士立刻萬分警惕的把李團練給圍了起來。
倒是把李團練剛起頭的話給堵了回去。
「問別人名號之前,是不是先該介紹一下自己?」
李團練在人群里重新把這話說出來的時候,總感覺自己的氣勢都弱了幾分。
分明是自己這邊人多,但這種如臨大敵的氣氛卻讓他們更像是弱勢的一方。
「我是誰你們不是都查清楚了嗎?還有啥可介紹的,但你是誰我還不知道呢。」
李團練看著趙德昭那一臉的波瀾不驚,眉頭皺了皺,隨後還是說道︰
「我乃海州團練使李威,我問你,你為何要扣留我軍中將士?」
趙德昭看了李威一眼,搖頭道︰
「李團練,我這個人說話比較直,就不和你繞彎子了。你們想要黑吃黑,這個我還是能理解的,畢竟現在世道就這個樣子,對吧?」
李團練一下子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還沒等他辯解,趙德昭又繼續說道︰
「那個什麼,本來踫上這種事呢,我們應當對你們這種地頭蛇退避三舍,能跑就跑的。」
「但是呢,前些日子我們那邊出了點事,所以這個局面就有了點變化,我就想著趁這個機會和李團練說開。」
李威被趙德昭說的都湖涂了,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你們出了什麼事?要和我說開什麼?」
趙德昭拿出了一封書信,隨手丟到了李威腳邊,開口道︰
「前些日子,二皇子到來州赴任,覺得我黃家做的不錯,便決定大力支持,這是二皇子特意為我們開具的文書,還請李團練過目。」
李威听到二皇子之後,明顯愣了一下,隨後遲疑的看著腳邊的信件。
身邊的親衛很有眼力的撿起了信封,站到一旁打開看了看,隨後對著李威點了點頭,表示沒發現什麼問題。
然後李威就看了看親衛手上展開的信件,越看眉頭就鎖得越緊。
「你先等著。」
說完,李威就讓親衛帶著信和自己一起找李刺史去了。
「怎麼了?」
李刺史看著匆匆忙趕來的李威,開口問道。
「義兄,你看這個。」
李威讓親衛將信件展開給李刺史看了看。
「看起來,咱們養的豬,讓別人給圈起來了,這怎麼辦,還宰不宰?」
李刺史看了看信件,尤其是著重看了看落款出趙德昭的印鑒之後,臉上略作一番糾結便釋然道︰
「讓人都撤了吧,這筆生意繼續做。」
李威不解的問道︰
「就這麼算了?他就算是個皇子,但也是來州那邊的,隔著咱們幾百里地,至于這麼賣他面子嗎?」
李刺史一巴掌拍在了李威頭上,說道︰
「讓你干什麼就干什麼,要知道沒這位二皇子,義父還不知道得在淄州待多久呢,人家還救過阿隆的性命,你好意思對人家下手?」
「還有這回事?你怎麼也沒和我說過啊?」
李刺史又是一巴掌拍了過去,怒道︰
「你天天往怡紅樓跑,有時間听我說嗎?」
李威自知理虧,訕訕的退下安排人撤退去了。
李刺史則是整理了一下儀容,帶著人走進了那間小院。
看著這位新來的將軍,趙德昭明白,自己賭對了。
從隱娘給出的情報上,趙德昭發現海州的這位刺史李獻以及團練使李威都是李處耘的義子。
當初李繼隆手底下的那些淮南軍里,就有一部分是從海州這邊抽調走的。
當初在蜀地的時候,趙德昭就和李繼隆的關系不錯。
回了開封之後,趙德昭听說李處耘因為得罪了慕容延釗而被流放到了淄州做刺史,就順口在趙匡胤面前求了幾句情。
趙匡胤自然也清楚自己流放李處耘純粹是為了安撫慕容延釗罷了,而非是李處耘犯了什麼大錯。
所以趙匡胤也就同意了趙德昭的求情,準備把李處耘調回。
這個中關節,則是被趙匡胤找了個風口透給了李處耘。
李處耘自然不是知恩不報的,听到了口風之後很快就把這件事說與了身邊人听,讓大家把這個人情記下。
這些事,都被記錄在了武德司的情報之中。
于是趙德昭便決定利用一下,現在看來效果還真不錯。看來自己的商路又打通了一大截。
「再來點酒菜,咱們邊吃邊聊?」
趙德昭笑著問了一句。
李刺史點了點頭︰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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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