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昨晚的事,蘇錦雲只記得有下人說陽九在後門等她。
陽九夤夜造訪,必然是有非常重要的事。
她匆匆來到後門外,卻是沒看到陽九,疑惑中,有人從旁側躥出,用絲帕捂住她的口鼻,瞬間她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陽九道︰「天黑還是別出門,實在有很重要的事,也得多帶一些人再出門。」
蘇錦雲點點頭,臉有點紅。
陽九笑笑,問道︰「此事你跟蘇大人可說了?」
「爹很忙,也很累。」蘇錦雲覺得既然自己沒事,就沒必要去讓蘇擎蒼為此煩心。
此前她所得的怪病,乃是點蒼派下毒,蘇擎蒼事後可是想盡辦法,親自帶人殺向點蒼山。
昨晚發生的事,若是傳到蘇擎蒼的耳中,蘇擎蒼的反應肯定會更加恐怖。
陽九問道︰「此事你打算就這麼算了?」
「我也不知道……」蘇錦雲垂下頭。
她做夢都沒想到,居然會有人盯上她,還做出如此可怕的事。
這事真若不管,可能那人以後會變本加厲,總纏著她不放。
昨晚想對蘇錦雲行不軌之事的男人,本事平平,絕非在蘇府後門將蘇錦雲擄走的高手。
那男人好對對,綁架的高手不好找。
橘貓從屋頂跳下來,抬起爪子,在地上寫寫畫畫。
很快它就在地上畫出了一個男人。
陽九問道︰「就是此人擄走錦雲的?」
橘貓點頭。
陽九輕笑道︰「算你還有點用,那這事很容易就能解決。」
「陽大哥,會不會太麻煩你?」蘇錦雲低聲問道。
陽九笑道︰「這種事我喜歡。」
武三月遇刺,又中了奇毒,想來陽九也很忙。
除了親爹,蘇錦雲能依靠的人貌似也只有陽九了。
……
「混賬。」
大堂中,一個四十出頭的肥胖男人,正怒目盯著跪在地上的年輕男人。
這年輕男人的臉腫得跟豬似的,鼻頭貼著膏藥,自然是被陽九打的。
「老爺,孩子都被打成這樣了,就別懲罰他了。」站在旁側的中年婦人,滿臉心疼。
那肥胖男人痛心疾首地道︰「我忙于政務,對他疏于管教,你就知道慣著,慣著,今天他能跟別人斗毆,明天就敢殺人……」
「老爺,我們的孩子什麼樣,你能不清楚?他連只雞都不敢殺,怎麼可能敢殺人呢?」中年婦人辯解。
肥胖男人坐回到椅子上,喝了口水,輕嘆口氣,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說清楚,真要是別人欺負到咱頭上,爹自會給你做主,但若是你的錯,咱也得去跟人家賠禮道歉。」
「爹,我是在家里被打的。」年輕的豬男人說話都不怎麼利索,委屈得雙眸都噙著淚花。
中年婦人也趕緊說道︰「是啊,老爺,賊人都欺負到家里了,下次被殺的可能是我們啊。」
肥胖男人對此也很惱火。
府上的守衛雖比不上蘇府、諸葛府,但也絕對不差。
這小賊居然敢闖進內院,將愛子的鼻梁打碎,真是膽大包天,孰不可忍。
教訓兒子歸教訓兒子,可上門行凶的人,也得付出代價。
但詢問之下,愛子根本不認識揍他的人。
這樣事情就不好辦了。
「老爺,陽大人在外求見。」一個下人在此刻出現在門口。
肥胖男人愣道︰「陽大人?」
「就是東廠的縫尸人陽九。」那下人答道。
肥胖男人臉色大變,道︰「他來做什麼?」
那下人低頭不語,心里卻在罵娘,老子只是個跑腿的,能知道什麼?
愣了愣後,肥胖男人擺手道︰「快請。」
待那下人走後,肥胖男人也是打算到門外去迎接。
他的官品跟陽九一樣,但地位嘛,卻有著天壤之別。
「帶他下去休息。」肥胖男人走到門口,又扭頭說道。
那中年婦人急忙將愛子扶起,從後門去了內院。
陽九沒有穿官服,黑色袍子更顯莊重。
肥胖男人看到後,急忙快步迎過去,笑道︰「陽大人造訪寒舍,真是蓬蓽生輝。」
等會兒估模著你兒子臉上都得生輝。
「鄭大人,我是來道歉的。」陽九說是來道歉,但手上沒有拎任何禮物。
這話反而讓那肥胖男人更加疑惑。
他跟陽九素無來往,這陽九突然登門,道的哪門子的謙?
這肥胖男人正是長安萬年縣的知縣鄭有為。
萬年縣歸長安管轄,故而萬年縣的知縣,品級要比別的地方的知縣高。
鄭有為很滿意自己現在的位置,畢竟萬年縣知縣的油水非常高。
鄭有為將陽九請進正堂,命人上茶,然後才說道︰「陽大人,你這道歉,從何而來?」
「令郎是我打的。」陽九說道。
鄭有為身軀一顫,萬沒想到潛入府上行凶的人,竟然會是陽九。
陽九在長安城有著非常好的口碑,一些無處伸冤的百姓,只要找到陽九,若他們真有冤情,問題必能得到解決。
陽九不會平白無故在深夜潛入揍人,只能是那逆子在外面闖下了彌天大禍。
鄭有為本以為是愛子在外面招惹到了江湖中人,既然那人只是揍了愛子一拳,想來此事就會了了,以後要對愛子嚴加管教,便可無事。
現在看來,事情遠比他想的要復雜。
這事陽九都參與了進來,最後該如何收場,讓鄭有為惶惶不安。
「鄭大人肯定很想知道,我為何要這麼做,對吧?」陽九端起茶碗呷了一口,這茶真是不錯。
鄭有為嘆道︰「那逆子定是……」
「令郎昨晚派人綁了蘇大人的愛女蘇錦雲,意圖不軌,幸好我及時趕到……」陽九簡單說了事情的經過。
鄭有為听得身軀劇顫,霍然起身,豆大的汗珠吧嗒吧嗒落到了地上。
愛子對蘇錦雲有意,他知道這門親事肯定成不了,但還是親自去提親,自然踫了壁。
他這麼做,也是想讓兒子早點死心,也好早點找個門當戶對的好姑娘,踏踏實實過日子。
這逆子倒好,竟然膽大妄為到了這種地步。
對蘇錦雲做出那種事,哪怕沒有得手,也能要了他們一家老小的性命。
天下人都知道蘇擎蒼愛女如命,誰敢欺負其閨女,蘇擎蒼定會加倍奉還。
鄭有為的反應,陽九很滿意,至少鄭有為能明白此事的嚴重性。
陽九想著笑道︰「此事蘇大人還不知道,我登門,一來是道歉,二來就是想要解決此事。」
「那逆子,回頭我定當好好收拾,道歉就不必了,這解決……」鄭有為想知道陽九要如何解決。
鄭有為知道蘇錦雲曾經得了怪病,不敢出門,京城世家的公子沒一人上門提親。
後來陽九治好了蘇錦雲的怪病,跟蘇家人的關系也親近起來。
蘇擎蒼真若不知情,那這事或許還能有回轉的余地。
只是由陽九出面,鄭有為始終猜不透陽九究竟想要什麼。
陽九站起身,探頭看向內室,問道︰「令郎呢?這謙還是得道的,既然是道歉,肯定得當面道歉……」
鄭有為沒辦法,只得讓人去將愛子叫出來。
跟豬公子一同出來的,還有他的娘親。
那中年婦人躬身行禮,並未說話。
「爹,就是他,就是這狗娘養的打的我……」豬公子看到陽九,怒火中燒。
想不到昨晚打了他,今天還敢登門拜訪,太囂張了。
啪。
鄭有為使出吃女乃的勁,狠狠一巴掌抽在愛子的臉上。
豬公子本就腫脹的臉,腫得愈發厲害,嘴角都有鮮血溢出。
「老爺……」中年婦人被嚇得不輕。
但她知道這不能怪鄭有為,辱罵朝廷命官可是重罪,況且陽九是魏忠賢跟前的紅人,他們得罪不起。
兒子會口出穢語,原因是昨晚打他的人就是陽九。
「爹,你也打我……」豬公子捂著臉,帶著哭腔說道,這一張嘴,血流得更快。
中年婦人無比心疼,卻不敢去擦愛子嘴角的血跡。
鄭有為怒道︰「跪下,給陽大人磕頭道歉。」
得罪蘇擎蒼不說,現在還得罪了陽九,鄭有為心頭真是絕望到了極點。
豬公子倒是很倔強,目光凶狠地瞪著鄭有為。
這他娘的還是親爹嗎?
平時父子間都說不上幾句話,要說也是這不能做,那不能做,哪怕被人騎到頭上撒尿,也得忍了。
人要是活得這般窩囊,那為何還要活著?
陽九坐在椅子上,再次喝了口茶,笑道︰「鄭大人,我也是為了令郎好,才說服蘇小姐隱瞞此事,不讓蘇大人知道,但現在看來,我的這片好心簡直被當成了驢肝肺。」
「陽大人,莫要動怒,這逆子,我來收拾。」鄭有為心頭怕得要命,若今天登門的是蘇擎蒼,可能早就一劍將愛子給殺了。
陽九將此事壓下,也是想保愛子一命。
鄭有為必須得抓住這個機會,不能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
「鄭有為,你不幫我,那我自己來。」豬公子抓起鄭有為放在旁側的愛刀,一把拔出,對準陽九,大吼著刺了過去。
中年婦人都被嚇傻了,萬沒想到愛子竟會如此魯莽。
噗。
鄭有為迅疾擋到陽九的身前。
鋒利的刀尖頓時從他的右胸刺了進去。
「爹……」豬公子急忙松手,駭然後退。
「老爺……」那中年婦人慌得手足無措。
鄭有為緩緩坐在地上,有氣無力地道︰「混賬,莫要一錯再錯,爹知道你喜歡蘇大小姐,既然人家不願,也不能做出那種事……」
這一刀,還不至于會要了鄭有為的命。
鄭有為希望自己挨的這一刀,能讓愛子及時懸崖勒馬,有所改變。
這畜生再若胡作非為,只會害死他們全家。
陽九站起身,來到豬公子面前,問道︰「昨晚幫你綁人的是誰?」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豬公子已經被嚇呆了。
陽九哂笑道︰「我現在是給你機會,好讓你有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如果你仍不配合,下次造訪的人會是蘇擎蒼蘇大人,到那時你們一家人的命運會如何,你好好想想吧。」
說完,陽九轉身便走。
「陽大人留步。」鄭有為想要追陽九,卻是無法起身。
陽九走到門口停下,沒有回頭,輕嘆道︰「鄭大人,我已經盡力了。」
將兒子養成這樣,早晚都會給家里帶來滅頂之災,也怨不得別人。
若非橘貓一家子,昨晚蘇錦雲就會被這豬公子給糟蹋。
真發生那樣的事,想來蘇錦雲也會鬧死鬧活。
此事明顯錯在這豬公子,最無辜的就是蘇錦雲。
「陽大人,我定能管教好他,讓他以後……」鄭有為說著口吐鮮血,上氣不接下氣。
陽九哂笑道︰「鄭大人,你覺得這可能嗎?」
鄭有為自己都被兒子給捅了,還在這里說大話,著實可笑。
養出這樣的兒子,要怪只能怪自己。
「差點忘了,鄭公子,幫你的可是此人?」陽九一伸手拿出一個小紙人。
小紙人面目凶惡,正是豬公子找的幫手。
他看在眼里,非常震驚,不解陽九從何弄的這紙人。
「此人被砍頭時,鄭公子最好去送送他。」陽九說完便大步離去,再未停留。
中年婦人直到此刻才回過神,急忙命下人去請大夫。
大夫趕到後,小心翼翼處理好鄭有為的傷口,又給上了藥,叮囑鄭有為最近要臥床休息,不可動怒。
「你可知錯?」冷靜下來,鄭有為跟兒子說話的語氣,也變得和緩。
豬公子垂首站在床前,低聲道︰「爹,我也是想著要是能跟蘇錦雲結合,對爹的仕途也有幫助。」
「你湖涂啊。」鄭有為心頭的氣真是不打一處來。
中年婦人也在旁邊抹淚,兒子的做法肯定是錯的。
陽九來解決此事,卻因兒子的跋扈,反讓鄭有為受傷。
蘇擎蒼若得知此事,究竟會做出怎樣的舉動,無從預料。
「老爺,我們該怎麼做?」中年婦人很是害怕。
鄭有為道︰「那個幫你綁架的人,我們得交出去,而且得趕在陽大人之前交出去。」
「爹,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出賣……」豬公子頓時急了。
出賣朋友這種事,一旦做了,以後就再也交不到真心的朋友了。
鄭有為嘆道︰「行,你可以為了朋友,讓你爹娘跟著你一起死,一家人死在一起,挺好的。」
鄭有為也不想掙扎了,生了這麼個兒子出來,想壽終正寢是不可能的。
「爹,你好歹也是個官兒啊。」豬公子還是覺得自己的這個爹太窩囊太沒用了。
鄭有為呵呵笑道︰「跟蘇擎蒼比,你爹我連個屁都不是。」
這里是長安,六品官算個啥?
他只是萬年縣的知縣,蘇擎蒼可是錦衣衛指揮使,大權在握,朝中敢得罪蘇擎蒼的又有幾人?
人絕對不可以無知到失去自知之明。
「孩子,就听你爹的,難道你真想看著我們家破人亡嗎?」中年婦人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後,才知道此事究竟有多嚴重。
對孩子,的確不能國度寵溺。
「老爺,陽大人又來了。」下人在外面說道。
鄭有為趕緊說道︰「快請。」
誰知道陽九的手里,竟然還拎著一個布袋子。
黑色的布袋子濕漉漉的,偶爾會掉落一滴鮮紅的液體,像是鮮血。
陽九二話不說,打開布袋子,從里面滾出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嚇得那中年婦人哇哇大叫。
豬公子更是無比震驚,陽九也就離開這麼會兒,居然就帶回了他好兄弟的人頭。
「陽大人真是好身手。」鄭有為笑著稱贊。
但陽九將這頭顱送過來的目的,無法踅模。
陽九笑道︰「鄭大人,這顆腦袋,你看著辦。」說完便迅疾離去。
「老爺,陽大人這是什麼意思?」中年婦人的心跳得很快。
地上的腦袋,雙眸圓睜,死前承受了極大的驚嚇。
鄭有為道︰「陽大人的意思很明顯,就是這逆子若不知悔改,此人便是他的下場。」
豬公子此刻坐在地上,被嚇得全身酥軟。
「听你爹的,以後就呆在家里,好好讀書,好好練武……」中年婦人現在也不敢再站在兒子這邊。
被寵上天的兒子,別說擁有美好的未來,可能隨時都會丟掉性命。
……
將人頭送過去,就是為了恐嚇。
暫時這樣處理,陽九覺得很不錯。
但若蘇擎蒼得知此事,跑去做出別的舉動,那是蘇擎蒼的自由。
若豬公子是對甘思思下手,陽九絕對不會給他機會,當晚就會砍掉他的腦袋。
回去的途中,正好經過蘇府,陽九便順便去探望蘇錦雲。
蘇錦雲盡管使自己的一舉一動看起來都很正常,但那晚噩夢般的經歷,讓她不敢出門。
先前也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敢去陽宅登門道謝。
听到陽九到來,她滿心歡喜,對著鏡子整了整頭發,便跑到外面。
「陽大哥,你怎麼來啦?」看到陽九已經等在外面,蘇錦雲笑得跟個孩子似的。
陽九笑道︰「我來看看你。」
蘇錦雲讓陽九在院中的椅子上坐下,她親自去準備了茶點。
「錦雲,蘇大人怎沒讓你習武?」陽九好奇地問道。
綁走蘇錦雲的那家伙,武功平平,若蘇擎蒼肯好好教蘇錦雲,相信蘇錦雲定能保護好自己。
蘇錦雲笑道︰「爹有教,我也有學,但我太笨了,什麼都學不會。」
有些人就是這樣,沒有練武的天賦,再怎麼努力修練都是無用。
陽九想了想,拿出一個竹筒遞給蘇錦雲,道︰「這里面有上百根毒針,只要這樣按一下,就能啟動。」
「毒針?」蘇錦雲臉都白了。
陽九笑道︰「所以不能亂用,但關鍵時刻,能保命。」
「嗯。」蘇錦雲沒有推月兌,而是收下。
就算她以後都不用此物,留著也不錯,畢竟這可是陽九送給她的禮物。
……
皇宮。
在甘思思的照顧下,武三月的氣色看起來好了很多。
但她仍覺得渾身乏力,下床只要走上幾步,就會累得氣喘吁吁,渾身冒汗。
「思思,今天你就回去,多陪陪九兒。」武三月批閱完手頭的奏折,長舒口氣。
甘思思笑道︰「他那麼大個人,能照顧好自己。」
「我的意思是我們都不在九兒身邊,你就不怕九兒再抱得一個美人歸?」武三月笑問。
甘思思道︰「沒關系啊,只要九郎喜歡,他想找多少就找多少,前提是他也得疼我們,不能太偏心。」
武三月雖貴為聖人,但骨子里也覺得男人三妻四妾很是正常。
兩人正聊天時,陽九從外面走了進來。
給武三月把過脈,陽九輕聲道︰「控制得不錯。」
「九兒,你覺得蘇錦雲那丫頭如何?」武三月笑得不懷好意。
陽九知道他在外面的一舉一動,全都瞞不過武三月的眼楮,當即笑道︰「很好啊。」
「想不想娶進門做小?」武三月笑得更加開心。
陽九擺擺手,道︰「就別禍害人家小姑娘了。」
說話間,陽九又拿出一顆解毒丹,讓武三月服下。
武三月的這情況,每天都得服下一顆解毒丹。
盡管剛得到了一瓶解毒丹,但也只能用十天而已。
魏忠賢派往苗疆尋找毒蟲的密探,到現在還沒回來。
「九兒,星江想殺你,此事你怎不告訴我?」吃過晚飯,武三月來到外面,看著昏沉的天空,心情很是平靜。
她一直在等陽九主動說起此事,結果陽九遲遲沒說。
陽九笑道︰「鬧著玩呢,不要緊。」
「他是想殺你啊。」武三月皺眉說道。
陽九笑而不語。
若他將李星江弄死,只會讓朝中反對武三月的聲音,再次高漲。
武三月道︰「我打算廢黜太子。」
「狄閣老的新政,已經卓有成效,這節骨眼下,三月你就別給他老人家添亂了。」陽九笑著勸道。
武三月心意已決,哪怕是陽九,也無法讓她改變心意。
李星江想要殺的人是陽九。
這是武三月無論如何都原諒不了的。
李星江必須得為此付出慘重的代價,否則以後肯定還會對陽九下手。
若陽九真因李星江有個三長兩短,武三月只會痛恨她自己的軟弱。
她之所以能走到這一步,靠的是心狠,是冷血。
對陽九她可以很溫柔很溫柔,但對別的人,她還是能夠做到冷血無情。
「九郎,我感覺三月還是想廢了太子。」走出皇宮,甘思思低聲說道。
陽九點點頭,道︰「她要做的事,誰勸都沒用。」
「這次我站在三月這邊,李星江竟然想要殺你,我沒去將他宰了,都是看在三月的面子上。」甘思思的聲音遽然變冷。
二人逛了會兒街,回到家里時,天已經黑了。
在宅子門口,小玄子站在那里,顯得很著急。
「九哥,那個刺客死了。」看到陽九回來,小玄子趕緊飛奔過來。
在東廠大牢里面,每天都會死人,有時候一天會死很多人。
那刺客撐不住也很正常。
陽九讓甘思思先回家休息,順便將給僵小蟲的豬血帶進去。
「九哥,那刺客是被人殺死的。」小玄子說道。
陽九笑道︰「所以是滅口?」
「肯定是這樣,督主都被氣壞了,刺客的嘴還沒被撬開,就被人滅了口……」小玄子的嘴皮子翻得很快。
關鍵是這事還發生在東廠大牢,更讓魏忠賢惱火。
東廠大牢守衛森嚴,就算是江湖中的頂尖高手聯手來闖,也無法悄然潛進大牢殺人後,再悄然離去。
故而魏忠賢斷定,這事一定是自己人干的。
殺手的尸體,魏忠賢指定要讓陽九來縫,小玄子這才來到陽宅門口等候。
「小玄子,尸體已經在我的縫尸鋪里了,對吧?」陽九笑問。
看到小玄子點頭,陽九便快速走向九號縫尸鋪。
今晚要縫的尸體不是很多,許多縫尸人都閑著,三三兩兩坐在一起聊著天。
走進縫尸鋪,那刺客的尸體就躺在縫尸桌上。
刺客被一劍封喉,傷口並不大,縫起來會很容易。
魏忠賢指定要讓陽九縫,難道這老太監知道些什麼?
淨手焚香,引線縫尸。
那麼點傷口,不到十針,就已縫好。
《生死簿》現,開始記錄這刺客的生平。
刺客名叫荊五,剛出生就被人抱走,直接帶到風雲道的秘密基地撫養。
跟荊五一樣的孩子,還有很多。
風雲道將他們撫養長大,並傳授他們武功,訓練他們如何高效進行刺殺。
在他們還很小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在開始執行刺殺任務。
按照任務的難易程度,完成後就能獲得不同的積分。
只要積分達到一定的數目,他們才能擁有屬于自己的名字。
剛開始的時候,荊五還不叫荊五,而是排名在一百開外。
但隨著他不斷完成刺殺任務,積攢的積分越來越多,慢慢竟是爬到了非常高的位置,得名荊五。
顯而易見,整個風雲道里比荊五還要厲害的殺手,只有四個。
荊五自然不滿足做個老五,跟其余殺手一樣,他的終極目標就是當上老大。
荊五如願收到了刺殺武三月的任務。
若能順利完成這個任務,他就能獲得大量積分,有可能沖進前三。
風雲道給的時間很是寬裕,故而荊五一直在長安城耐心等待。
想不到機會很快到來,武三月竟會離開皇宮,來到貓不理火鍋店吃飯。
荊五沒有錯過這次的機會,抓準時機,啟動竹筒。
看著毒針密密麻麻射向武三月,荊五知道事情成了。
盡管最後射中武三月的毒針,不超過五根。
其實只要有一根射中,就能完成任務。
親眼看到武三月中針後,荊五方才逃離。
他的輕功絕佳,那些大內高手沒一人能追得上。
次日得知武三月沒有上早朝,太醫院的太醫們非常忙碌,荊五就知道任務已經完成。
他便來到雲雨樓,打算好好放松一下。
以後他可能會變成荊三,甚至荊二,爭爭老大都是很有可能的事。
刺殺武三月的目的,就是要讓陽九回到長安,給武三月解毒。
為了給陽九加把勁,荊五很快又收到刺殺慕容愁的任務。
慕容愁只是個大肚婆,很容易就能殺死。
既然是要刺激一下陽九,肯定是鬧出的動靜越大越好。
在杏園下手,正是荊五經過深思熟慮後所做出的決定。
殺死慕容愁後,荊五再次到雲雨樓尋歡作樂。
只是這一次,他做夢都沒想到,陽九竟會找上門。
陽九的武功遠遠勝過他,只得認栽。
之後被關進東廠大牢,受盡折磨。
東廠酷刑,天下聞名。
荊五始終堅信,只要他挺過去,風雲道肯定會派人來救他。
雖說想在東廠大牢救人非常難,但以風雲道的實力,還是能夠做到。
這回荊五再次失算,他等來的不是拯救,而是滅口。
對風雲道來說,荊五已經圓滿完成了任務,可有可無。
東廠酷刑實在過于恐怖,哪怕荊五是訓練有素的殺手,也有可能會被打怕,從而說出一切。
來動手的人穿著東廠差役的衣服,面如死灰,步伐沉重。
「兄弟,一路走好。」那差役寒聲說道。
荊五哈哈一笑,道︰「兄弟?你不過是朝廷走狗,別妄想跟老子稱兄道弟。」
「在下荊六。」那差役冷冷說道。
荊五愣住。
他听說過許多關于荊六的故事。
荊六最擅長隱藏。
不管是打入哪里,荊六都能出色完成任務。
荊六靠的是非常高明的易容術。
在風雲道殺手榜上,荊六和荊九算是個傳說。
別的名號都能用積分獲得,唯獨這兩個名號,跟積分無關,是由道尊親自挑選。
哪怕是掌風使和掌雲使,只怕也不知道荊六和荊九如今在哪,用的是什麼身份。
荊五回過神,搖頭苦笑,道︰「他們今天能拋棄我,他日必定也會拋棄你。」
「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沒本事,既然被敵人抓住,就得做好死亡的覺悟。」荊六說著一劍刺出,正中荊五的喉嚨。
長劍收回時,鮮血方才飆射而出。
荊五倒地身亡。
荊六轉身離去。
隨後荊五的尸體被送到陽九的九號縫尸鋪,由陽九負責縫尸。
陽九一拉鐵環,讓差役將荊五的尸體抬出去。
【縫尸二百零九具,獎勵宿主解蠱丹。】
此前在系統的物品兌換中,陽九又看到解蠱丹,需要大量功德點才能兌換。
想不到在荊五的身上,陽九竟會直接得到一瓶。
雖說武三月中的是毒,但也有可能是一種奇異的蠱,明天就讓她吃顆解蠱丹試試。
洗把手,陽九便直奔魏忠賢的房間。
將荊五的尸體交給陽九來縫,魏忠賢也是希望陽九能夠發現一些有用的東西。
魏忠賢並不在乎坐在龍椅上的是誰,但也不希望武三月就這麼死掉。
換個新皇畢竟很麻煩。
武三月登基後,也沒有為難魏忠賢,魏忠賢覺得這就很好。
再換個新皇帝,很可能會腦袋一抽,想要弄死魏忠賢,肯定會很麻煩。
魏忠賢還在下棋,看到陽九進來,頭也不抬地問道︰「可有發現?」
「殺死刺客的是……」陽九稍有猶豫。
魏忠賢 地抬起頭,笑道︰「咱自己人。」
陽九點頭。
荊六是一直蟄伏在東廠,而非是扮成東廠差役,只為進入大牢殺死荊五。
魏忠賢又問道︰「可有看到他的長相?」
看到陽九再次點頭,魏忠賢說道︰「抓住他,審問他。」
陽九應了一聲,轉身就辦。
剛才在縫尸鋪時,他就扎了個小紙人,扎的正是荊六。
然而小紙人沒有任何反應,可見他在《生死簿》里看到的荊六的臉,應該是易過容的。
荊六肯定不知道,陽九已經知道了他是臥底。
只要去東廠大牢多逛幾圈,必然能踫到荊六。
況且只要拿出小紙人,跟東廠大牢里的差役稍作打听,也能知道荊六人在哪里。
到了東廠大牢,陽九暫時沒有拿出小紙人,而是想要踫踫運氣。
展示魏忠賢的令牌後,陽九直言想去荊五遇害的牢房去看看。
有一個獄卒恭恭敬敬的帶路。
那間牢房位于地下,非常陰暗潮濕。
地面上荊五的血跡,還沒有清洗。
「這家伙被殺時,你在哪兒?」陽九問站在身後的那個獄卒。
那獄卒恭聲道︰「我是傍晚才來當差的。」
白天刺客被殺時,他正在家里睡大覺。
「可有異樣的動靜?」陽九又問。
那獄卒搖搖頭。
這事怪就怪在這里,東廠大牢守衛如此森嚴,凶手卻能來去自如,太詭異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內部人員所為。
不過所有獄卒都不願意這麼去想,一旦被證實是獄卒殺了那刺客,魏忠賢肯定會發怒。
削減他們的俸祿不說,還有可能會砍掉他們的腦袋。
這樣的事,魏忠賢經常在做。
有的獄卒將事情辦砸,魏忠賢斷然不會給他們第二次機會,直接殺了便是。
陽九隨後拿出那個小紙人,問道︰「可認識此人?」
「這不是黃頭兒嗎?」那獄卒答道。
陽九皺眉問道︰「黃頭兒?」
「黃擒龍,是咱這大牢的牢頭之一,平時我們都叫他黃頭兒。」那獄卒笑著說道。
陽九問道︰「今天他可在?」
「我剛看過排班……」那獄卒想了會兒,才想起黃擒龍應該是到後半夜才會來。
吃著公家飯,卻叫擒龍,這家伙有夠狂的。
陽九又問道︰「你可知道他的家在哪?」
那獄卒搖搖頭,道︰「黃頭兒平時都是獨來獨往,休息的時候,也從不跟我們一起去吃酒。」
「那是什麼?」陽九 地指著牢房里面驚恐地問道。
那獄卒大驚,轉身去查看。
陽九一掌拍出,徑直將其打暈,扒掉他的官服後,給自己穿上。
荊六肯定不知道,陽九已經查到了他的身上。
故而陽九只要在大牢里等著就好。
獄卒們在晚上非常清閑,要麼吃酒,要麼賭錢,要麼睡覺……
他們的心都很放松,始終堅信不會有人來劫獄。
哪怕不久前還有人這麼干過,他們也這麼堅信。
劫獄這種事,尤其是劫東廠的獄,就算會發生,也不可能接二連三發生。
將近零點時,那些正在玩樂的獄卒,全都像是換了個人似的,打起精神,到處巡邏。
一問才知道,黃擒龍對他們的要求非常嚴格。
無論任何時候,所有獄卒都得保持警覺,半點大意不得。
正因黃擒龍如此負責任,才能晉升為牢頭。
「黃頭兒……」
「黃頭兒……」
……
陽九悶頭朝大牢外走去,听到前面不斷傳來打招呼的聲音。
很快就有一人出現在陽九的視野里,正是易容成黃擒龍的荊六。
陽九沒有打招呼,而是從荊六身邊快速經過,神色有些慌張。
「站住……」荊六察覺到不對勁,轉身喝道。
陽九停下腳步,並未轉身看著荊六。
「你,轉過身來。」荊六再次喝道。
陽九緩緩轉身,面帶笑意,抱拳道︰「見過黃頭兒。」
「陽大人?您怎麼……」荊六自然認識陽九。
在這東廠,若說有誰不認識陽九,絕對是件稀罕事兒。
陽九笑了笑,走到荊六面前,道︰「刺客被殺,督主命我必須盡快查清真相。」
「今天我是夜差。」荊六的意思是刺客是在白天被殺的,跟他沒關系。
陽九將聲音壓低,道︰「督主懷疑是自己人干的,黃頭兒可有懷疑的對象?」
「兄弟們都很……」荊六的意思是不可能是自己人干的。
或許是有人易容成了哪個兄弟,進入大牢,殺了刺客,然後若無其事的離去。
陽九點點頭,道︰「的確有這種可能。」
趁荊六不注意,陽九出手,迅疾封住了荊六的穴道。
「陽大人,您這是……」荊六大吃一驚。
陽九哂笑道︰「荊六,別裝了荊五的尸體已經告訴了我答桉。」
「什麼荊六荊五?我叫黃擒龍……」荊六萬分著急。
這罪名要是落到他的頭上,那他的一家老小,都得被砍頭。
陽九道︰「我很快就弄清楚,你是黃擒龍,還是荊六。」
「我是黃擒龍……」荊六道。
陽九拿出真話水,笑道︰「那就張嘴。」
荊六居然非常听話,乖乖張開嘴,將真話水吞下。
哪怕這是劇毒,他也得吃,不為別的,就為保住家人的性命。
陽九再次問道︰「你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