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姐，如果是因為錢的原因，你大可不必。」
「我說的是真的。」
听著芳姐如此說道，韓閬點了一根煙，然後緩緩說道。
老師這個職業，談不上多賺錢。
但是勝在穩定和神聖。
芳姐現在有這個念頭，大概率是因為自己欠的錢太多，她想換工作，然後賺錢還債。
「怎麼說呢，也不完全是因為錢吧。」
「不過這個是最重要的原因。」
「我知道你不在乎這些錢。」
「那是因為你現在還年輕，看重感情。」
「可是我不能這麼想，你借錢給我是情誼，但是我不能有恃無恐。」
「還有其他親戚的錢，這都要還的。」
「你的錢，我本來就是計劃最後才還的。」
芳姐突然深沉的說道。
然後從韓閬的煙盒里拿了一支煙，自己點了起來。
抽了幾口，她就咳嗽起來。
韓閬直接將她手上的香煙奪了過來，然後直接掐滅，丟在煙灰缸里。
「不會抽煙，抽什麼煙？」
「有找到什麼好工作嗎？」
「工資多少？」
韓閬沒有去勸說。
畢竟她說的那些都是現實。
說句實在話，要不是自己再世為人，現在確實有很多錢，他也做不到拿那麼多錢給芳姐。
錢這個東西，對普通大眾而言，確實誰都需要。
借錢是情誼，不借是本分。借出去的錢，就有要回來的權利。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滬城有一個認識的初中同學介紹的，差不多一個月可以掙一萬多吧。」
芳姐笑了笑說道。
「什麼工作，這麼高工資？」
韓閬又問道。
雖然說滬城工資是比其他地方高，可是芳姐一個師範類的大學畢業生。
憑什麼就可以一下子拿這麼高的工資？
而且還是一個初中同學介紹的？
「怎麼就許你一個高中畢業生，可以賺很多錢，我一個大學畢業生，就不能拿一個月一萬多？」
芳姐避重就輕的說道。
說這話的時候，芳姐拿起早就準備好的紅酒給韓閬倒了一杯，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不說那些了，我敬你一杯，感謝你。」
「我不像你，說話一套一套的，也不會那麼多詞。」
芳姐端起高腳杯，喝了一大口。
看她喝酒的樣子，韓閬覺得她應該很少喝酒。
韓閬端起紅酒杯，也喝了一大口。
「我買了兩張電影票，今晚陪我看電影，怎麼樣？」
「長這麼大，還沒和男生一起看過電影，你說我是不是做人很失敗？」
放下酒杯，芳姐又對著韓閬說道。
韓閬默不作聲，拿起香煙，點了一根。
芳姐直接將韓閬點燃的香煙奪了過去，然後直接放在嘴里，抽了起來。
韓閬看了看眼前的這個女人，沒去阻攔。
如果是普通家庭的女人，她這個學歷，這個身材顏值，還有她的職業，在懷縣那樣一個小縣城，應該都會有不錯的日子。
可是有時候命運就是這麼神奇，總是會給一些人安排一些難以想象的苦難和苦惱。
「抽煙的感覺怎樣？」
韓閬又點了一根煙，笑著問道。
他不想去回答虞春芳那個「我是不是很失敗」這樣的問題。
「很辣很苦，但是習慣了，好像也挺好。」
芳姐笑了笑說道。
「芳姐，你知道你在我們這些男生心中是怎樣的一個人嗎？」
韓閬彈了彈煙灰，突然問道。
「是什麼樣的一個人？」
芳姐好奇的問道。
「我高二那會特混蛋，這個你知道的。」
「記得有一次我上課睡覺，好像你讓我起來，我直接不理，」
「後來听人說，你偷偷的流淚了。」
「有這回事嗎？」
或許是想起了以前的許多事情，這會韓閬也略微有些傷感。
「那會，我剛畢業。」
「我再想，怎麼會有你這麼不爭氣的孩子。」
「明明天賦很好，卻要自己浪費大好年華。」
「我很生氣，但是又無能為力，所以只能哭。」
芳姐拿起紅酒，又喝了一大口，想起以前剛畢業來教書的那會，有些懷念，同時又感覺那時候挺傻。
「你在二班男生眼里，就是女神，你知道嗎？」
「是那種不同于二中任何女人的女神。」
「所有的老師都是一副老氣橫秋，物理老師老何，估計也比你大不了多少，你看他，就很老氣橫秋，根本和學生打不成一片。」
「但你不一樣，你熱情、善良、有活力，所有學生都願意把不願意說的秘密對你說。」
「你不覺得這是一件特別特別難得的事情麼？」
「男生們，私下里，都說要是能娶到你這樣的女人做媳婦，真的是做夢都會笑醒。」
韓閬晃動了一些自己酒杯里的紅酒，然後一飲而盡。
虞春芳沒有說話，她在回想在二中的這兩年的生活。
這是她畢業的第一份工作，她在懷縣沒有任何背景，能夠到這里來做公立學校的老師，全是靠自己的本事。
她曾經的夢想，就是把自己的熱情奉獻給教書育人。
用自己的愛心和熱情去感化那些問題少年。
和那些沉默不語的孩子，打成一片，化解他們一些性格的缺陷。
她確實努力過，也做到過。
不能說自己做的那些事沒有意義，也不能說自己這樣就錯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發現很多時候，自己是那麼徒勞。
當自己唯一的親人父親倒下的時候，她又發現原來自己是那麼無力。
她那麼熱愛生活，也是那麼努力，可是生活何曾對自己好過？
「都過去了，老師也是人。」
虞春芳給自己道了一杯紅酒，直接一飲而盡。
「芳姐，我希望你一直都是那個芳姐。」
「你要辭職，我不會多勸，那是你的自由，你也有選擇的權利。」
「生活固然有不順，但是請相信，陽光總在風雨後。」
「在滬城你遇到我，而我又恰好賺到了錢，又很心甘情願的願意把這些錢借給你。」
「仔細想想，這都是造化。是你善良、熱情、努力得到的造化，也是我的造化。」
「我曾是那麼一混蛋的問題少年，人見人煩。可是你一直都沒放棄過我，不是麼？」
「所以，請相信，明天一切都會好的。」
韓閬拿過芳姐的杯子，不讓她再往自己杯子里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