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數字像是一塊沉重的巨石,壓的在場眾人喘不過氣來。
山越之靈人丁稀少,每一個族人都彌足珍貴,如今一下就不明不白地死去了36個。
不,37,還有一位繁茵七席之首,日月同輝盧伯永。
「依舊癲狂的487人,我已經安排了族內最好的靈魂祭司前去一一治療,不過能收到多少成效,還是難說的很。」
說話的是繁茵七席中最末一位,一直寂靜無聲的一個女子。
繁茵七席第七席,吟風逐月柳嬋心。
她的眉宇間也繚繞著澹澹的愁容,這兩日以來,她沒少為這些事奔波操勞。
「簡直是令人發指!」
山丘瞭望谷及危的聲音再次轟隆隆地響了起來︰「我們必須找出凶手,為老大報仇,為死去的族人報仇!」
他轟鳴的大嗓門響徹了全場,但其中,又有一道尖酸的聲音響起,像是一根針刺進了棉花里。
「報仇?向誰報仇?森之神?」
谷及危瞬間就啞了火。
要向森之神復仇,即使在雙方關系微妙的現在,他也沒這個膽子。
「不是向森之神報仇,是向真凶報仇。」
「這事里面透著古怪。」
迅雷疾踵藍壽祺接過話頭,澹澹地道︰「老大將烙印與森之神緊密聯結在一起後,很快就被森之神出手抹殺,連魂魄也沒有留下,這倒也罷了。但隨後,在場的許多部族首領與族人都听到了,森之神發出了一聲嘶吼,既像是痛苦,又像是哀鳴。」
巡林密使曲寶成補充道︰「她甚至還喊了山越的名字。」
「所以,你的意思是,老大襲擊了森之神,造成了她對我們的厭惡?」
山丘瞭望谷及危轟隆隆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可這怎麼可能,這麼做對他來說有什麼好處?」
「現在來看,除了死亡,他什麼也沒有得到。」
「不是盧伯永。」
荒野鹿鳴寧夢景嘆息道︰「肯定不是他,他的性子我們都知道,以強克強,以剛制剛,絕不會有自盡的想法的。」
曲寶成看著他,皺眉道︰「你的意思是」
寧夢景的雙眼中閃動著歲月沉澱下來的智慧,緩緩道︰「有人在老大的烙印上做了手腳。」
「手腳?什麼手腳?」
寧夢景搖頭道︰「我不知道,但我懷疑,是某種針對森之神的攻擊,或者是她特別厭惡的東西。」
做了手腳,所以盧伯永的烙印發生了異變,在祭典的最關鍵時候暴起,對森之神發動了襲擊。
而森之神猝不及防之下著了道,自然也就將怒火發泄到了盧伯永,以及無辜的山越之靈整個族群身上。
這邏輯似乎是說得通的,但問題只有一個。
誰有這個能力,在不驚動盧伯永的情況下,對他的烙印下手。
「護族大陣並被人闖入,也就是說,下手之人就在我們中間。」
巡林密使曲寶成掃視著眾人,每個被他看到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微微一哆嗦。
而每個人看向周圍人的眼光中,都帶上了深深的警惕。
繁茵七席緊密的關系,因為這次的事件,第一次產生了深邃的裂痕
「你覺得,這次祭典究竟是怎麼回事?」
秦如生渾身放松,躺在松軟的躺椅上。
他的手中拿著一本《山越風物志》隨手翻閱著,嘴上有一茬沒一茬地聊著天。
距離他不遠的地方,林鈴穿著一身素澹的連衣裙,正蹲在房間的一角,為香爐添著香料。
听到他的問話,林鈴轉過頭來,輕笑道︰「我們這些小人物,能知道些什麼呢?這樣的問題,您該去問繁茵七席那樣的大人物才是。」
「他們那邊,我自然會去問。」
秦如生翻過了一頁書頁,隨口道︰「我只是好奇,你這樣的山越族人,對祭典上發生的事,究竟是怎麼看的。」
「或者說,對于森之神的怒火,是听之任之,繼續堅定地信仰她呢,還是因此決裂,與過去的虔誠信仰說再見?」
林鈴愣了一愣,半晌,才勉強笑道︰「我們不過是山越最普通的族人,森之神的怒火就算再怎麼燃燒,也不會牽連到我們。」
「就拿我來說,每天依舊是帶著侍女們打掃干淨林間客舍,服侍好每一位來到這里的客人,吃過晚餐之後回到房中,對著森之神的凋像禱告兩句,就是我最虔誠的表現了。」
「這樣的生活,過去是這樣,現在也沒什麼不同。日子總是一天一天過去,而即使天塌下來,也會有繁茵七席這樣的高個子頂著,我們也沒什麼好怕的。」
秦如生翻書的手頓了一頓,想了想,笑道︰「也對。」
「倒是客人您。」
林鈴將香爐擺回了原位,走到秦如生身邊,笑道︰「剛才我遠遠的,听到一陣悠揚的琴聲從琴室之中穿來,是客人您在練琴嗎?」
秦如生頷首道︰「我記得林掌櫃曾經說過,此時除了我之外,這林間客舍也沒有別的客人了吧。」
「那是自然,不過客人您的琴藝似乎比起昨日來,又有了進益?」
秦如生把目光從書本上挪開,驚訝地看著她。
沒想到這小小的林間客舍老板娘,竟然也是一位懂琴之人。
自己有天賦︰玉徽朱弦在,確實只需要簡單的練習幾次,琴藝就能一日千里,進步飛快。
但這林鈴也能听出來可就有些意思了。
他合上書本,看著林鈴道︰「你對音律也有研究?」
「略知一二罷了,比不上客人您這麼精通。」
林鈴眼中有一道異光閃過,微微躬身道︰「若是沒有什麼事,那在下就先告辭了,林間客舍之外,還有些私事需要處理。」
「哦?看不出來,林掌櫃還是個大忙人嘛。」
秦如生微笑道︰「林掌櫃請自便,若是有事的話,我會自己來登門叨擾的。」
「那麼,小女子告退。」
林鈴行了一禮,轉過身去,緩緩走出了書房。
秦如生看著她的背影,眼前反復回放著的,仍是她剛才眼中閃過的異色。
這個女人似乎有些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