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城堡的大門被猛地撞開,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地沖進來,奔跑經過空無一人的走廊,通過旋轉樓梯向上到最高層,將一張寫有潦草字跡的紙張交給了執政官翰納什最信任的僕人提哈,提哈檢閱過後讓他下去休息,自己則去敲開主人的房門。
翰納什憤怒地爬起來給他開門。
天見可憐,他和他的兄弟一家是城堡中僅有的享有常人作息規律的人,可自從這群法師到來,這一切全都毀了!
他是第幾次被叫醒了?他記不得了,但之前和代理主教唐克雷的談話是那麼令他心驚膽戰,正需要睡眠來緩和情緒,偏偏才進入夢鄉不久就被吵醒。
翰納什打定主意,如果來敲門的人沒有一個合適的理由,那麼他的馬鞭就要有新用途了。
「老爺」提哈想起那些法師莫測的感知能力,沒有把他看到的內容說出來,只是將那張皺巴巴的紙遞過去。
翰納什皺著眉毛接過紙張,他穿著單薄的內衣,高大肥碩的身軀站在門口,走廊上灌進來約莫零下三十度的冷風繞過提哈吹拂到他身上一點作用也沒有。
隨著閱讀他的臉舒展開,伸手將紙張還給提哈,自己則轉身回去拿起一只羽毛筆,吸足了墨後在自己的左手手掌上寫字給提哈展示。
提哈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帶著紙張離開了。
翰納什滿意地搓動雙手,將手上的字跡模糊,隨後回到床上。
這次他總算能睡個好覺了
無比潦草的痕跡在充滿褶皺的紙張上飛舞,如果寫這些字的人不是心切萬分,絕不會將字寫成這樣。
「如果有人看到這行字,請發善心將此字條送往城堡內暫住的法師,稍後便有報酬。」穆迪埃被煙斗燻黃的手指翻過紙張,背面的字跡更加潦草,似乎寫字的人發現時間更加緊迫,再次加快了書寫速度,因此只有一句︰
「外面有人穿著修道士的袍子。」
沒有落款,但所有人都明白是誰寫的。
穆迪埃放下紙張,臉色和藹地對這位半夜來城堡找他們的紳士詢問道︰「請問這張紙是誰給你的?」
這位紳士顯得有些不自在,他拉了拉帽檐,又扯了扯圍巾,深刻認識到法師都是怪胎——城堡只有門外牆壁的插槽有點燃的火把,這里卻是漆黑一片,而這個法師竟然就在黑暗中閱讀,雙眼就像夜行動物一樣發著光。
他搓了搓手,從地上把自己帶來的提燈拿起來︰「沒有人給我,它是從門縫下塞進來的,我猜測它的主人遭遇了什麼緊急事件才趕緊送來的。」
「你沒有告訴別人吧?」
紳士奇怪的看著他︰「我當然告訴衛兵了,不然以什麼理由進來呢?」
穆迪埃和米爾伍德助教听到他的回答後都在嘆氣。
「所以有報酬是嗎?」紳士問道。
「是的。」穆迪埃臉垮下來,他有氣無力地向其他幾個助教示意,每個人都從腰包里翻出幾枚硬幣給他,總數大概有十來鎊,他一股腦兒地塞給了這位紳士。
「不要再告訴別人了。」
紳士連連點頭,他單手抓過這把錢,只是低頭數數時露出失望的神色,他還以為會有更多報酬。不過他的的神色很快舒張開,因為在這之前就已經有人付過一筆了,加起來也算不菲,夠他闊上一陣了。
等到他離開,穆迪埃沉默了一會兒,對米爾伍德說︰「我去把他們叫下來商討這件事。」
米爾伍德沒有回答,他們已經做了瓦連斯京不幸犧牲的心理準備,瓦連斯京現在傳回來消息反而叫他們為難。
如果人還活著,被綁架的證據還非常確鑿,他們就一定要去救了呀!
可神聖翼騎士團的掌旗官就要到海肯了,助教們無論如何不想和他踫面,而且瞧瞧瓦連斯京的求救信上寫著什麼?
「外面有人穿著修道士的袍子。」
這像話嗎?!
這難道不是近乎明示和教會有關嗎?
不論真假都要和教會起沖突啊!
又要推遲離開的時間了。
米爾伍德面色凝重地灌下一口葡萄酒,即使再勇猛好斗,他也不得不承認,如果那位掌旗官莫洛托夫來到海肯後不願意和他們講道理,在缺少了尤埃爾的的情況下隊伍是對付不了他的。
施法者比同級的職業者要強,他們這幾個都是精銳,半神器和聖物都是見識過的,想要聯手對抗一位大騎士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只是比較勉強,最難的是容易誤傷那些年紀輕輕的代表們。
中位法師如果搶先施法,初位法師是比較難以爭奪到魔能操縱權的,而數位中位法師施法時會將一整片區域的魔能被抽干,初位法師也就和凡人沒什麼兩樣了,什麼自保能力也沒有。
穆迪埃踏上木質樓梯沒幾步,就看見執政官翰納什的僕人提哈帶著兩名衛兵下來。
舉著火把的提哈一看見他,臉上就不免哀痛起來︰「老爺已經听說了瓦連斯京先生的新消息,關照我們已經發信去請各采邑剩下的騎士了。三天內一定將那些強盜統統處決,腦袋用槍尖插在城門前。」
穆迪埃不得不停下來好好「謝謝」他,只是末尾添了句「我們還不確定那就是瓦連斯京所寫,任需要再研究筆跡是否符合本人。」
提哈就像沒听到一樣,繼續安撫穆迪埃讓他們不要悲傷,不要絕望,瓦連斯京是一定會被救出來的。
【我看起來像在悲傷嗎?】穆迪埃板著臉上去把助教們一個個叫下來。
法師都不喜歡別人隨便進自己的房間,沒資歷的年輕人們當然要擠一擠,他們這些助教卻是需要私人空間的,所以討論的地點不如就在一樓的廳里,反正只要用精靈語交流,普通人自然就听不懂了。
沒等到幾位落座,穆迪埃又去拉了個年輕法師下來,正是卡利尼。
卡利尼和瓦連斯京同為死靈大師戴普莎•依柳別科的弟子比較熟悉彼此,認出瓦連斯京的筆記自然不在話下。
「這確實像是他寫出來的字。」耳朵穿環鼻翼加釘的卡利尼肯定道。「各位助教時準備救援他嗎?請務必讓他活著回來。」他嚴肅地鞠了一躬。
考爾助教點頭贊譽道︰「他真是有一個好朋友。」
【那倒不是,如果瓦連斯京死了,我就要獨自承受依柳別科大師的折磨了!】卡利尼心里實誠的默念,他從戴普莎•依柳別科那里著實學到不少,就是應付不了這位魔女愛拿人當積木玩具的性子,他的整條左臂甚至都被拆下來過,接上後的幾天神經反應都沒恢復過來。
「你也不用回去了,就在這旁听吧。」穆迪埃最後一個入座。
這里沒有尤埃爾,因此長桌的主座是空出來的。桌上沒有刀叉菜肴堆放,只有一些沒有點亮的銀燭台、半空酒壺、酒杯呈在白色桌布上,顯得寂寞冷清。
「如果尤埃爾在這里,我們也就不必在此發愁了。」考爾兩肘頂在桌面,十指交叉托住下顎。
尤埃爾大師在空間魔法上的造詣首屈一指,總院和分院的傳送陣都靠他維護和改良,雖然只是中位法師,但在有準備的情況下戰斗能力甚至超越許多不擅長戰斗的大法師。
巴拉蓋不耐煩地說︰「我以為我們已經抱怨過很多次了。」
「那該怎麼辦?」考爾一攤手︰「‘外面有人穿著修道士的袍子。’這他媽的能得到什麼信息?他被關起來了?看守他的人疑似神職者?我們知道了這點能動手嗎?和誰戰斗?」
巴拉蓋抖了抖臉頰,終究沒說出什麼有意義的話,只是憋出一句︰「願天花纏上他們。」
這個「他們」指誰也意義不明。
「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和教會坦誠交涉。」穆迪埃給自己倒了杯酒,米爾伍德在他之後接住酒壺又為自己倒滿一杯。穆迪埃舉杯啜飲,雙眼卻始終注視其他人︰「之前我們認為瓦連斯京有一半的可能性意外身亡,另一半是被綁架。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沒有人來向我們索要贖金,于是我們都以為他死了,放棄了追查。直到現在,這封求救信才讓我們確信他依舊存活。」
他後面這部分話是對卡利尼說的,後者並不清楚他們一開始打算放棄瓦連斯京只是為了在即將到來的神聖翼騎士團掌旗官莫洛托夫面前保留面子。
巴拉蓋對他的美化語句非常滿意,他也想給自己倒一杯酒,只是舉起酒壺時才發現它已經倒空,想到最後一個倒酒的人是米爾伍德,他的臉色就又不太好了。
「或許我們應該今晚就去找這里的代理主教解決這件事,我感覺他其實是個善良的人?」考爾說著誰也不信的話。「就說是懷疑那伙強盜騎士中有異端,穿著教會的袍子偽裝成正常的神職者」
他說到一半自己的嘴角都忍不住勾起來,其他助教也都笑出聲。
誰不知道拜垂拉法師學院的副院長姬芙拉蒂絲和異端的關系密切,否則她的名聲也不會差到莫克然的王公貴族提及她時不僅有恐懼她的酷烈手段,還有鄙夷的情緒在其中。
異端襲擊姬芙拉蒂絲欽定的學院代表隊伍可不就是獵狗咬傷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