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家族?」
陳恩和死兆為熔岩烈而來,當然要把話題往他身上引。
死兆看著紅發小子熔岩烈,問道︰「難道是——六百年前賽羅國盛極一時的熔岩一族?」
「?!」
熔岩烈一怔,抬頭看著死兆︰「前輩知道我熔岩家?」
死兆笑得很含蓄︰「我對吉兆勇者的生平有些研究,他所生活的那個時代,我也略有了解。」
竟是如此!
熔岩烈面露驚奇,卻是閉口不言,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狄龍部長呵呵一笑︰「前輩還是個文化人……咳咳!好了,我們繼續會議吧!」
他們開始開會了。
陳恩對他們的盤算不是很在意,隨便听了幾耳朵,發現他們正在為惡魔賭局做準備。
和荻花市團部的「人造神行動」相應,冒險者協會搞了個「登神計劃」,也要利用惡魔賭局培養高手。
協會武裝部這一次佔有百分之六十的名額,第一期就有三十個人——
根據齊天霞傳過來的文件看,團部那邊第一期只準備扶持十個人。
兩邊體量差距,肉眼可見。
現在在場的人中,基本都是已經確定要推薦的人。熔岩烈既然出現在了這里,說明他也是其中一員。
陳恩臉上一派平靜,用心聲說道︰「怎麼辦?我看這意思,熔岩烈還是挺受關注的。我們要把他抹除,別人不一定同意。」
「同意不同意,那都得做。熔岩一族不應存在,我們要修正歷史。」
死兆的情緒比陳恩還要穩定。
他默默的撫模膝上橫著的木杖,說道︰「讓你見識一下,天王級惡魔的害人手段。」
一縷不可見之氣,無聲無息的激發。
它越過半個房間,悄然進入熔岩烈體內。
「咳咳!」
熔岩烈突然咳嗽了一聲,打算了狄龍的講話。
狄龍稍顯不悅,皺眉看去,見熔岩烈好像只是喉口不適,就沒有詢問。
「至于人選——」
「咳咳!」
怎麼回事?
狄龍轉眼看去,狐疑的看著熔岩烈。熔岩烈正想開口說兩句、道個歉,不曾想死兆開口說道︰「熔岩小子,你是不是感覺喉嚨特別癢,還有火燒火燎之感?」
熔岩烈一怔,說道︰「不知道怎麼回事,喉嚨不舒服……前輩,這怎麼了?」
死兆又問道︰「你小月復下方是不是有隱痛?」
熔岩烈模著肚子,更是狐疑︰「好像的確有些痛……」
會議室里頓時沉默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死兆。
死兆有些無奈,用心聲說道︰「我剛剛給熔岩烈下咒了,舌口咒。只要他說出‘是’這一個字,咒術就會爆發,當場使其斃命。但是……」
陳恩不動聲色︰「你下次能不能選個靠譜的字?問了別人兩句,別人硬沒說‘是’。」
「不著急,慢慢來。」
死兆嘶——的一聲,說道︰「喉口不適、月復下隱痛,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正常人都有這兒那兒不舒服的情況。不過熔岩小子,我听你說話似有金鐵鳴聲,這倒是不怎麼常見……你最近有遇到什麼怪事嗎?」
怪事?
熔岩烈眨著眼楮,答不上來。
狄龍眉頭皺著,難免問道︰「前輩,怎麼了這是?阿烈能力不俗,是我很看好的年輕人,他是患上什麼隱疾了?」
「也不一定是隱疾,可能只是老夫多心。欸——熔岩小子,你最近是不是遇到怪事了?」
熔岩烈搖著頭,不是很確定︰「應該沒有吧。」
死兆又問︰「是不是遇到怪人了?」
「……」
有。
遇到你了。
熔岩烈還是搖頭︰「沒有。」
死兆再問︰「是不是吃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熔岩烈依然搖頭︰「沒有。」
他就是不說「是」!
死兆略作思考,其後說道︰「沒事了,是老夫多心了。」
旋即。
他在腦內對陳恩說道︰「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他不肯說是!」
陳恩無奈的抱著胸,不是很想搭理死兆。
狄龍撫掌大悅,笑道︰「哈哈!前輩還是個熱心腸!阿烈,還不謝謝前輩?」
「是。」
熔岩烈應了一聲,站起身來!
陳恩和死兆下意識的挑眉瞪眼,紛紛轉目看去,只見熔岩烈沒有任何異樣,他起身一躬,嘴里說道︰「多謝前輩愛護,我想我只是喉嚨不適而已。」
沒有發生。
什麼都沒有發生。
在「是」字出口的瞬間,死兆種下的詛咒就已激發,但是熔岩烈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一瞬驚奇之後,死兆反應了過來︰「失算了!」
陳恩看了他一眼︰「怎麼?」
「詛咒術和其他任何法術都不一樣,詛咒術是需要確定目標的。這個熔岩烈本來就不應該存在于世上,詛咒術當然找不到目標,自然也無法生效。」
「……哦。相當于生死簿上除名了。」陳恩轉頭,看著一臉平靜的熔岩烈,「那我們能殺死他嗎?」
死兆很是冷靜︰「應該可以,只是咒不死他而已。用刀割開他的喉嚨,他還怎麼活?」
陳恩和死兆到來之前,會議就已經進行到了尾聲。
一會功夫過去,狄龍部長關照完一切,當場宣布散會。他轉頭看著死兆,說道︰「前輩,我的辦公室就在旁邊,我們——喝杯茶、敘一敘?」
陳恩看著收拾好東西要走的熔岩烈,開口說道︰「狄龍部長,時候不早,我先走了。」
「哦……阿烈,送送陳先生。」
熔岩烈,自無不可。
他走到陳恩面前,笑道︰「陳先生,我送你回家?」
再好不過。
陳恩笑著點頭︰「這……麻煩你了!」
「小事,我車停在下面,你跟我來。」
熔岩烈一比手,帶著陳恩往停車場走去。
來的時候有些草率,也沒想到熔岩烈竟然混得這麼好,是協會武裝部部長的手下!
更關鍵的是,死兆也突然掉了鏈子,竟然咒不死人。
現在強行動手殺人——
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
「陳先生,你家住在哪里?」
「呃……冒險者大街77號。」
陳恩報了紫陽花冒險團的地址。
熔岩烈一邊扣安全帶,一邊說道︰「好的。我要送一份文件,要不我們先去黑金路?」
河狸鎮變化很大。
黑金路是什麼地方,陳恩不知情——事實上,那是強匪盜賊群聚之地,十分凶險。
陳恩心里有事,隨口說道︰「沒問題。」
凌晨兩點,汽車在無人的道路上疾馳。
一開始路燈明亮,街道兩側人頭攢動,即便是前線,河狸鎮也有著豐富的夜生活;
隨著行駛,周圍是越來越暗,道路兩旁沒有一個人影,空氣中充滿了詭異的氣息。
陳恩稍稍感到不安,轉頭問道︰「黑金路是什麼地方?我來河狸鎮沒多久,還不熟悉這個鎮子。」
熔岩烈的臉藏在陰影之下︰「貧民窟、犯罪者天堂,在黑金路上生活的,基本都是不法分子。」
「?」
陳恩奇道︰「河狸鎮上還有這種地方?」
熔岩烈微微一笑︰「陳先生不是灰幕人吧?」
「的確不是。」
「那也難怪,生活在‘文明社會’的你,又怎麼會知道真實世界的殘酷?在灰幕中,黑金路比比皆是,沒什麼稀奇的。」
陳恩隱隱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他問道︰「你去黑金路,要送什麼文件?」
熔岩烈微微一笑︰「不是送文件……是送你上西天。」
寒光閃動!
熔岩烈抬起手臂,袖底有弩箭射出,直取陳恩大腦!
陳恩用魔力包裹手掌,輕巧往上一攔,箭矢頓時偏離軌跡,轟隆一下射穿車頂,穿出一個好大窟窿。
「吱——」
射出袖口毒箭之後,熔岩烈踩下剎車,車子橫停在大路中間。
他轉頭看著陳恩,一雙眼里沒有絲毫感情,有的只是肅殺︰「你和那個老頭為什麼要下咒害我?」
陳恩嗤笑︰「你竟然發現了?看你表情,我以為你一無所知。」
「你以為我是蠢貨?蠢貨是你!」
嗒。
熔岩烈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走到了車外;
陳恩如法炮制,也站到大路上。
凌晨的空氣冰冷,陳恩隨手關上車門,發現周圍早有十余人埋伏。
這伙人流里流氣,等級在20級上下徘徊,一眼看過去盡是雜魚角色。
唯一值得警惕的——
還是熔岩烈。
以陳恩目前的能力,還看不穿這個人的水準在哪里。乍一眼看過去好像沒什麼威脅,但細細感應,這熔岩烈又好像極具能力,絕對不能小覷!
熔岩烈看著陳恩,又說道︰「我不明白,你一個16級的人為什麼敢坐上我的車!陳先生,你覺得我不敢殺你?」
陳恩搖頭︰「誤會了,我只是覺得我有這個能力。等級低,不一定代表能力差。」
「哈!」
熔岩烈下巴一轉,隨便點了一個人︰「去!殺了他!」
「嘿嘿!」
呼。
呼。
一個莫西干甩著流星錘上前,他好整以暇,出招之前甚至有心喊道︰「小子,看仔細了!」
飛錘砸來!
飛錘粉碎!
陳恩剽竊了惡鬼的能力,可以在身周釋放出純度極高的法力制造「緩沖區」。
如果讓這些法力快速攪動,那麼緩沖區其實就是屠宰區、研磨區。
橫飛而來的流星錘品質一般,受到高純度法力反復研磨之後,像是暴曬在陽光下的冰塊一樣,絲滑的被粉碎!
「啊?!」
莫西干大吃一驚,他看著自己手中的鎖鏈,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
熔岩烈眉頭緊鎖,沉默不語。
老實講,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陳恩平舉手臂、單掌握拳,他看著莫西干,說道︰「小子,看仔細了。」
【風雲身】!
陳恩閃現到莫西干身前,一拳打爆他的腦袋!
血霧迸發,陳恩絲毫沒有停留,他兩步踏出,穿破莫西干的血霧,臉上身上卻不沾半點污垢,又突兀的出現在熔岩烈的面前!
快。
異常的快。
周圍的雜魚甚至還沒捕捉到莫西干的死亡,陳恩已經對準熔岩烈的腦袋,揮出了第二拳。
「 !」
讓陳恩意外的是,熔岩烈反應過來了。
他抬起一手,輕易擋住了陳恩揮出的拳頭。
「嗚哇——」
「啊呀!」
無形的空氣化作有形的沖擊波,狂風一般席卷。周圍那十來條20級的雜魚受到波及,踉蹌著倒地,又被裹挾著翻滾了十余米。
熔岩烈瞪著眼楮,開口說道︰「真不錯!你這一拳,比很多40級的戰士都要強力!」
不錯嗎?
一般般。
陳恩厲害的是BUFF,在所有能力都用上的情況下,他的戰斗力十足驚人!
現在沒有上陣、沒有持斧,遠遠沒有達到完全體。
因此——
自己的拳頭被擋了下來,陳恩並不意外。
讓他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他倒退兩步,看著氣定神閑的熔岩烈,奇道︰「你是——二轉的職業者?」
「發現了?呵呵……」
氣息。
不斷拔高的氣息!
熔岩烈一頭紅發飛舞,不再壓抑自身能力。清亮的光輝縈繞他的身體,晦澀難懂的符文在皮膚上涌現,他看著陳恩,聲音宛若洪鐘︰「陳先生,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和誰作對,你也不知道你激怒了怎樣的存在!」
「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身體停止生長、度過了六百年光陰仍然強健的熔岩族人,是早在五百年前就已經成為二轉職業者,是偉大的不朽者!」
「我與天同壽。」
熔岩烈狀若癲狂,喋喋不休的說話。
他的聲音像是鐵釘一樣鑿入大腦,陳恩眯著眼楮,胸口氣悶,只感覺天旋地轉!
「音波類技能?」
「精神類技能?」
不清楚!
陳恩唯一知道的,是他現在的狀況非常糟糕!
熔岩烈絕不是在自我介紹。
他那漫長的自報家門,明顯是一個能置人于死地的技能。
此刻的陳恩已然中招,他滿腦子回蕩的盡是敵人的聲音,無法操控自己的行為。
「難道……」
陳恩眼前發黑,低頭吐出一口鮮血。
他呼吸沉重,看著熔岩烈一步一步的走來,手中握著一柄長刀。
「難道……要死在這個地方了?」
無法接受!
陳恩膝蓋發軟,噗通一下倒地,側身躺在馬路上。
熔岩烈面無表情的走到近前,舉起了長刀——
揮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