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特增恩科,施恩于天下,收攏士子之心,這是德政。中書令郝處俊、檢校侍中狄仁杰上本之後,李賢想都沒想,直接批了紅。
並下恩旨, 增加一倍的進士名額,推恩天下。選用年高德劭,馬上就要致仕的中書侍郎李義琰為主考。
可李賢畢竟不是順位繼承皇位的,在傳統的讀書人眼中,他就是個亂臣賊子,比當年殺兄逼父的太宗更甚, 所以來參考的學子,僅僅只有三百余人。
皇帝的恩典, 被士子們一卷,倒是把臣工們搞得惶惶而不知所措。如此與陛下唱反調,不是找不自在麼?弄急了陛下,惡了科舉,看他們還有出路不!
「陛下,貞觀初年,太宗登基之初也是如此,但最後還是做到了垂衣拱手而治。」
「義琰公所言即是,有些事是要靠時間來證明的,他們早晚能明白陛下的苦心。」
狄仁杰負責籌辦這次科舉,李義琰遴選與考官員,他倆也覺得這些整日在野議論朝務的士子們, 實在是吃飽撐的。
即便李顯當了皇帝又能如何, 還不是免不了牝雞司晨, 太後稟政。難道外戚掌權, 酷吏橫行,就是他們願意看到的?
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朱筆,李賢澹澹笑道︰「我說你們倆行了,除了接受,朕難道還能把恩科停了!」
「算了,他們願意怎麼想都無所謂,朕難道還管到人家心里怎麼想?」
迂腐是讀書人的通病,同時也是碎嘴的勢利之徒,李賢能當這個皇帝,自然也就不在乎這點事。如果真的和他們僅僅計較,豈不是自降身份,丟了天子氣派。
這些天來,他一直于裴行儉、岑長倩等人討論收復西域,重置安西四鎮之事。他不僅要燦爛的文治,還要赫赫的武功,雙管齊下才是正事。
「朕考慮過了,今年的恩科,要嚴上加嚴,朕要破格為三甲加封,示恩于天下。」
「至于人多人少, 朕看不是問題, 兵在精不在于多, 朕打了那麼多年的仗, 哪一仗是靠人多贏的。」
听了皇帝這話,狄仁杰與李義琰相覷一笑,他倆都是跟隨皇帝多年的老臣了,當然知道皇帝的潛詞。
皇帝的意思是說,好虎一個能攔路,耗子多了全喂貓了!只不過身份不同,說話也有些忌諱,不能太過粗俗。
「陛下,眼下朝中剛剛戡亂,人心不穩,如此急切的發動戰事,臣擔心關中不穩。」
「而且,去歲我朝還進行了北伐,軍隊疲乏,軍備不整,這打起仗來,傷亡也定然是大的。」
狄仁杰早就想說了,可最近一直在忙著恩科,也沒機會說。
他心里清楚,皇帝要收復安西四鎮,就是為了向天下證明,自己比先帝強。也是要以兵鋒,威懾宵小之輩。
可現在發動戰事,實在是倉促了一些。如果,一定要用將士們的傷亡,來換得安西四鎮,那不如不打。
皇帝是戰場打出來的,向來愛兵,所以狄仁杰不得不掐著這條,向李賢進言。
哈哈,「懷英,你呀,多慮了!朕十二歲便隨英公征伐,什麼仗該打,什麼仗不該打,朕能分不清楚!」
「安西四鎮要打,可朕也不會拿將士們的命去換,那叫好大喜功,朕與漢武帝還是不一樣的。」
李賢已經下旨,侍中-參謀部尚書-張文瓘,主管西域諸國的情報;後勤部尚書-劉審禮,主抓軍需裝備;兵部尚書-岑長倩,考察、抽調將校。
等這些工作做完,沒個一年半載,根本就做不了。到時候,朝局穩固,軍備齊整,這仗自然是打的自然也得心應手。
听到皇帝這般耐心的解釋,狄仁杰誠惶誠恐的向皇帝請罪,人臣這般誤會天子,實在是丟了本分。
親自扶起狄仁杰,李賢澹澹笑道︰「朕與懷英,便是太宗與房公,君臣相得如魚得水,卿何罪之有!」
一旁撫著胡子的李義琰,羊裝吃味,毫不客氣的說︰「陛下好偏心,老臣可不比懷英差啊!」
哈哈,李義琰詼諧幽默,不管在御前,還是朝中,與之說話,總有如沐春風之感,讓人輕松愜意。
「你呀你,你這老家伙!你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倆就是唱雙黃,朕要是連這個看不出來,豈不是湖涂皇帝。」
「行了,時辰也不早了!兩位愛卿與朕一塊用膳,今兒小米粥熬的好,喝了養胃,你們一會多喝一點。」
額,皇帝賜膳,本來是臣子的莫大榮幸。可一說到那小米粥,狄、李二臣就不得不跟著苦笑。
也不知道皇後在那個御醫處听到的小米粥養胃,所以吩咐尚食局,頓頓都要給皇帝弄一些。
養胃不假,可這頓頓喝,誰能受得了。而李賢呢,只要自己喝不下了,就一定賜宴,讓臣工幫著喝。狄仁杰和李義琰是近臣,受害頗深,現在真是怕喝了。
「瞧你們那表情,又不是只有小米粥,不喜歡可以吃別的嘛!」
話是這麼說,可李賢與臣工們一樣,對于雲曦,那是佩服不得了。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都當皇後的人了,辦事還這麼一根筋。
可你能說這種偏執是錯的嗎?不能,母儀天下的人了,還能保持這份赤子之心,朝中、宮內、天下子民,難道不需要這麼一個心地光明的皇後嗎?
用膳之時,李賢還提到了狄仁杰舉薦的清源縣丞-張柬之,沉厚有謀,能斷大事。國家掄才大典,是要務中的要務,就讓他跟著去操辦,也算是個歷練。如果,辦差出得利,即補中書舍人,在弘文殿當差。
「諾!」
「陛下,許王請之藩的本章已經上了多道,您都留中了,這是他親自交到臣手中的。」
經過內侍的手,掃了兩眼兩眼後,李賢點了點。既然他在中書省整日無事可做,那也跟著張柬之一塊去辦差好了。總而言之,就是不準就藩。
「桐葉封弟,君無戲言!不之官,是朕對他及幾位近支宗室的恩典,無錯不可廢。」
「朕知道他怕什麼,李卿,你轉告許王,安心在京中辦差,不必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