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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零二章 非卿不忠!

光陰似箭,距離李賢登基已有一月有余,長安城早已撫定,士農工商,百業恢復,除了城廓上的傷痕外,根本看不出這里不久前經歷了一場軍事政變。

如此短的時間, 大唐驟然連換兩帝,各道、府、縣,對于龍椅換了主人,也都處于默認的態度,反正都是先帝兒子,誰當不是當。

即便新皇的手段有違禮法,粗暴殘忍, 可人家手里有百萬雄師,誰會主動去找那個不自在。大伙可不想跟那些追隨武後的臣工一樣, 遭受血腥、殘忍的清洗、

僅京師一地,被株連者就高達三萬余人。且還存在蔓延之勢,自京師向各道、州府不斷的擴大、搜捕中。

而「附逆」諸臣中,唯一被羈押至今,沒有被處理掉的,便是前尚書左僕射-彭國公-劉仁軌。滿朝文武,京師百姓,都在揣測新天子會如何處理這位昔日的將門領袖。

眾所周知,李賢在監國之時,對劉仁軌那份恩遇可是誰都能比的,三天一小賞, 五天一大宴, 四時八節送到府中的東西, 都是比照親王例份的。

且劉仁軌是將門領袖,門生故里遍及三軍, 軍中、朝中為他求情的本章也不少。可新皇就是留中不發, 誰也掐不準李賢心里到底是怎麼想的。

刑部大牢,尚書-楊德裔親自為兩位紫袍大員引路, 殷勤的樣子,比之當年在李賢面前梗脖子大相徑庭。

這也不能怪他,時勢不同了,裴行儉和馬載,是新君面前一等一的紅人。在御前一句話,就可以讓刑部一桿人等,都被劃入「附逆」一黨。

楊德裔是老刑吏了,政變是什麼,他比別人看的要透徹的多。他一把年紀了,死就死了;可刑部上下近千號屬員,他們可都拖家帶口呢!

而二位寵臣是持皇帝的令牌來的,點名要見劉仁軌,擺明了,今兒就是這位將門領袖的大限了,人家是來代天賜死的。

所以,送到地方後,安排獄吏們退下, 楊德裔也找了個借口,趕緊月兌身。他可不想參與太多, 以免拔不出來。

「瞧這世上總是不少聰明人,楊兄這刑部尚書,算是當明白了。」

「可以理解,陛下何等威視,換做是誰都得掂量一二。」

調侃了一句,裴、馬二人走進牢房,還很是客氣的按照官場的禮節,對這位昔日的左相施禮,並沒有因為現狀而落井下石。

「守約,輔民!老夫不過是一介囚徒,你們就沒必要客氣了吧!」,說完這話,劉仁軌還指了指腳下的鐵鐐。

涇陽失守的當日,他就料到這一下場。皇帝能留他這麼久,也沒有派兵查抄他的府邸,這已經念及昔日同袍之情,君臣之義,格外開恩了。

「相爺切莫如此說,下官等往日受過相爺不少恩遇,實在是不敢逾越禮法。」

「輔民說的對,老哥,我們倆來送送你,喝上一杯送行酒。」

與馬載抹不開相比,裴行儉就顯得灑月兌多了。都是行伍的老將了,見慣了生死,沒必要遮遮掩掩的。

正所謂成王敗寇,劉仁軌從決定幫助太後的那一刻,就已經站在了陛下的對立面,他不是不清楚失敗要面臨什麼。

「陛下說了,相爺好生上路,劉氏一族可免株連,子孫皆以庶民身份,流放黔州!」

「這是獨一份的,也是陛下能開的最大恩典,畢竟還要照顧其他臣工的意見。」

這其他臣工,完全是指那些東宮的臣屬和過從甚密者,在靖難之前,雖然馬載和許昂以死囚待活人之計,保下來一批人。

但被他們牽連的家卷親戚,也死了不少。尤其是阿史那忠等人奮起反抗的臣工,更是差點闔族被滅。如果不殺劉仁軌,對他們和那些死去的人,也是沒法交待的。

「陛下能不誅劉氏九族,罪臣就感激莫名了。」

「陛下眼光不錯,挑中你繼任將門領袖,這對大唐、對軍隊都是好的。」

「守約,替老夫將這扳指還給陛下。還有這本《行年記》,算是罪臣對大唐盡的最後一份心力。」

這扳指,是劉仁軌東征回朝,李賢特命內侍省善金局打造的,上凋遼東地勢,以示榮寵,褒獎其戰功。

劉仁軌親身經歷了隋末的亂世,輯錄所見所聞,撰寫《行年記》,寫盡歷代國朝興衰、百姓疾苦,入獄之前剛剛完本。劉仁軌希望,里面的內容可以讓皇帝警醒,不至于施政過 。

遞過去後,劉仁軌抓起盤子中的鴆酒,毫不猶豫的一飲而盡,他的家小保全了,也可以方心的走了。

沒過一會兒,一代名帥-劉仁軌,便毒發身亡了。裴行儉與馬載躬身行禮,齊聲言道︰相爺一路走好,下官敬送了。

等裴、馬二人回宮復命的時候,李賢正在給被追謚為高宗的李治上香。見二臣來了,眼楮一閉,長長地嘆了口氣。

劉仁軌是三朝老臣,品性俱佳,為官為帥,都可圈可點。李賢毫不懷疑他對大唐的忠誠,甚至不比在朝的任何臣工差。

可他,太有主意了!覺得自己的政治主張,是為了國家社稷、蒼生黎民最妥帖的安排,完全站在了「上帝」的角度來看待問題。

熟不知,他的所作所為,正在把大唐推向火山口,讓隴西李氏在「烈火」中苦苦掙扎。身為李氏的子弟,大唐的後繼之君,李賢不能讓他這樣的人活下來,哪怕再多人求情也不行。

把玩著裴行儉呈上來的扳指和書,李賢感慨道︰「非卿不忠,非朕不明!你的抱負在這里,朕的江山也在這里。」

「傳旨,以庶民之禮,葬劉仁軌于乾陵之外,讓他與先帝做個鄰居,算是朕為他開的最後一個恩典。」

听了皇帝這話,裴、馬二臣相覷一下,隨即拱手領旨,躬身退了出去。皇帝還是念舊情的,否則不會給他選了這麼一個安葬之地。

劉仁軌就是諸臣引以為戒的例子,他把自己位置擺錯了,擺的比先帝和皇帝還高明。忘了,這天下始終是一家一姓的。

除了龍椅上的人,其他的都可以推倒重來。臣工們能做的,就是追隨皇帝的腳步,而不是為大唐選擇一條怎麼樣的路。他們,沒這個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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