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見洪水般的濁流聲
劇烈的水聲,從上而下,順從重力,遵照流向,遵循命運,往下直落的瀑布
那是在耳里,或者在頭蓋骨里頭響個不停的轟隆巨響,激烈的濁流攪拌腦髓、有光,看得見光,然後,開闊——
「咳呼!啊哈!又回來了……」
輕輕撫模著肚子上那並不存在的傷口,死亡前的場景仍歷歷在目
「啊……」
抬起頭,仔細環顧周圍
還是這片眼熟的黑暗,飄蕩冷冽空氣和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氛圍
這里是遺跡內的石室,粗糙不平的石砌地板,還有在朦朧黑暗中通往深處的石門
——以及,倒在身旁、楚楚可憐的銀發少女
「重生的位置沒有改變……」
不遠處,鞋子踩踏地面的聲音傳來——菜月•昴又回到了墳墓里
「——果然,還是回到了原點」
昴忍不住輕撫胸膛的左手還健在,沒有被壓扁,看看右手腕,上頭還綁著佩特拉的手帕,一片純白,沒有一絲血痕
確定後,吐出一口又長又深的氣
「總而言之,先叫醒愛蜜莉雅,有些事情回去再說吧……」
月星站了起來,排掉了身上沾染的塵土,對著昴說道
理清狀況,要確認「死亡回歸」帶來的情報,擬定排除問題與障礙的對策,這些現在都先放到一邊
現下要優先叫醒愛蜜莉雅,安慰月兌離惡夢後痛哭流涕的她,帶她到外頭
昴本人完全沒察覺——自己臉上不帶感情
……
在墳墓叫醒愛蜜莉雅後的發展,幾乎沒什麼改變
安慰被過去折磨、在悲憤和悔悟中崩潰的愛蜜莉雅,帶她到外頭
跟在墳墓外擔心兩人的拉姆和嘉飛爾他們打照面,然後一同回到臨時住所
「——?干嘛一直盯著拉姆的臉看,巴魯斯?」
「……沒什麼,想說你長得很漂亮」
「下流」
路上,听了昴直視自己的理由後,拉姆眼神輕蔑、用鼻子噴氣
因為「死亡回歸」,一切回到原本的狀況,但看到拉姆平安無事的樣子,就是會偷偷安心,而她那酸人不嘴軟的態度也讓昴更加放心
「————」
回到暫居的琉茲家,把愛蜜莉雅帶到寢室,就盡完男人能做的事了,雖然心疼被惡夢所魘的愛蜜莉雅,不過還是輕柔地將她放在床上
「——啊」
躺在床上,察覺昴的手要離開的愛蜜莉雅叫了一聲,朝著不安的臉龐微笑,好讓她安心,接著把剩下的事都交給拉姆
今晚,愛蜜莉雅交給拉姆就行,拉姆肯定能讓她放松
然後接下來,和羅茲瓦爾約好的對談之前——
房間外的篝火旁,倆人交換著情報
「所以,在禁書庫里發生了什麼?在「墳墓」里就看你不太對勁的樣子……」
昴仰望著漆黑的夜空,在長嘆了一口氣後,緩緩的開口道
「在進入到禁書庫後,我如願以償的見到了貝蒂……但是,一切都晚了……」
「當我準備用自殺的方式準備「回溯」的時候——貝蒂阻止了我,然後,就掉在壞掉的梯凳殘骸旁邊,我看到了我絕對不可能想到的東西」
「是什麼?」
「——福音」
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昴的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
「然後我就得知了,貝蒂所做的一切,居然都只是听從了那本書——福音的指示……最後還是被闖入的艾爾莎給殺掉了」
「————」
月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劇情,但似乎昴並不清楚碧翠斯和「福音」之間的關系
看來得找個時間解釋一下才行
「——呦∼打擾一下唄?」
走進暫居處入口露臉的人是嘉飛爾,他邊敲響犬齒邊走過來,收拾好心情的昴撓了撓頭說道︰
「是嘉飛爾啊……你也是個行動模式相當無法捉模的家伙呢」
「啊∼?在講啥鬼話?」
「我才听得懂的話,性情像貓一樣變幻莫測的家伙應付起來很傷腦筋呢」
面對昴含混的回答,嘉飛爾不愉快地皺起鼻子
性情像貓一樣變幻莫測,是昴對嘉飛爾的評價,但這不是講假的
這個晚上對昴來說已經是過第三次,而每次嘉飛爾的態度都不同
當然,根據昴的行動,除了他以外的愛蜜莉雅等人,反應全都會有細微變化,但唯獨嘉飛爾的變化非常特別
意見一百八十度大翻轉,好惡整個顛倒,听得懂人話和頑固的態度交替出現,這種變化,強烈到讓人懷疑他是不是變了個人
就像這次,他刻意親自來找昴說話,也是之前所沒有的反應
「明明之前我沒叫你的話,你就馬上回去了……怎樣,要找我講什麼?我之後可是有很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就是跟那家伙想些奸計吧,俺可不覺得有什麼好期待的」
「被當成共謀奸計我很意外,不過,沒什麼好期待這點我不否認」
不信任羅茲瓦爾,這點是昴和嘉飛爾的共識
「欸,你有事吧?要講什麼?」
「喔∼對,換個地方,跟俺來」
態度不容分說,嘉飛爾也不听回應就昂首闊步,朝著他的背影抓頭的昴,無可奈何地低語
「饒了我吧……又是不一樣的發展喔」
嘉飛爾走在前方,昴和月星跟在後頭,三人進入森林深處
夜晚的森林很危險,這是一般常識,其中又以「克雷馬爾堤迷路之森」格外危險,因此這次的夜游散步實在叫人不安
「求求你,不要丟下我」
「少講惡心巴啦的話,不過就走在晚上的森林里嘛∼」
「覺得晚上走在森林里很危險的人類,出乎你意料的多喔,不只腕力,我鼻子也沒靈到可以聞到遠方有外來者喔」
「哼!在講白天的事啊,你還在記恨?」
「沒有啊,畢竟真正受害的,就只有被彈額頭的奧托而已」
而且對昴而言,今天白天發生的事早已是幾天前的事了,就算假設昴和奧托是朋友,氣到現在也未免嫌太久了
「更何況我跟那家伙非親非故的,我不過就是他的救命恩人而已」
「那個小哥也很辛苦呢……」
他不知何故同情起奧托,昴只當左耳進右耳出,繼續觀察嘉飛爾
矮個子,看起來瘦小,但其實鍛鏈得很扎實,雖然體格並沒有超月兌一般人類的常識範疇,但這是他個人見解,也不是多靠得住
因此,在昴盯著嘉飛爾的背影看的時候,思索的是其他事
「——你多久沒跟法蘭黛莉卡見面了?」
突如其來的話,讓嘉飛爾肩頭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