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們並不是有意要舍棄鱗界!
听宋王這番話,聯想起此前與影子的交談,石觀已經了解影子那時的無奈,真的不是他們不願去做,只是無力回天。
「世道傳至盛武,是武界氣運最鼎盛的時期,氣運旺盛才能讓這邊天地誕生出如此之多的武仙、絕世仙。可氣運的變化都是有跡可循的,盛極則衰,達到極致必然會快速衰弱,怪異則趁著這個時點大舉入侵,更有受到感染的蠱道從中推波助瀾,讓武界氣運快速消減……」
言之此,宋王重重地咳嗽幾聲,回憶這段過往每每會讓他心緒不寧,以至嘆恨久之。
「便是在那時,已有人知曉僅憑武界力量無法抵御怪異,毀滅已是必然,于是提議讓有可能抵御破界亂流的武者通過萬域之門離開,放棄這里,以此讓武界血脈延續下去,而你可知在萬域之門前,他們是如何選擇的?」
詢問著,宋王盯著石觀看,周身並無任何氣息波動,僅那雙果敢、決絕,敢于直面一切的眼楮就讓石觀無法逼視。
「如何?」
「五位絕世仙!三十三位武仙!九十七位武聖!三千七百六十位神通者!九萬三千七百二十五位先天!」
情緒激昂至面色潮紅,宋王不由吸一口氣來克制心情。
「最終只有一位武仙、兩位武聖、神通者百名等一萬兩千人穿過了萬域之門!」
何其慘烈的數字!
這讓石觀也不由心潮澎湃,全身血液仿佛都要跟著沸騰。
「怪異強行在武界意志上擊出一道缺口,無數怪異連同一道不可名的存在的化身降臨武界!」
「那一戰,何其慘烈!」
宋王痛苦地閉上雙眼,大戰的一幕幕在他眼前浮現,看著武界之民慘死,他心如刀絞。
「八萬多先天,無一生還!三千神通者,無一生還!九十五位武聖,無一生還!三十二位武仙,無一生還……五位絕世仙,崩壞,道統被污,只剩下時而清醒,時而瘋狂的殘念于仙殞之地游蕩……這樣的犧牲換來對那分身的鎮壓,以及延續至今的武界……」
良久的沉默後是一聲嘆息,宋王的音調猛然拔高。
「你可知他們為何不願退?他們當真不怕死嗎?」
石觀不語,心中已有自己的答案。
「武界之民,生受武界之恩,死以魂敬武界,此乃一種圓滿!」
「為武者,以勇貫之,傲上而不辱下,欺強而不凌弱。」
「明知必死,一心往之,天絕人路,一力戰之,身所至,百敵莫退,百死不悔,此為武道。」
「求道者,百索不得,殉道者,以身鑒之!」
「死,何人不恐,敵,何人不懼,但武者不可退,退則身死族滅,界毀道亡,只得一力死戰!」
「這,便是理由!」
言之此,石觀還以為宋王會勸他與武界共存亡,不料宋王露出笑容後話鋒一轉。
「如你所見,我便是武界燭龍意志的化身,武界的一絲燭龍氣運也加于我身。我身死,則武界滅,武界滅,我亦會殞命。因為這一絲氣運,我能看到武界的未來,黑雲蔽日,血月當空,怪異橫行,生靈凋敝,是必死之局。武界已沒有未來,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所以我不希望再出現任何多余的犧牲。」
「你的未來,我看不清楚,但我清楚你與路勝不同,他的道更加偏執,與盛武時代的絕世仙們別無二致,而你不同,你的道更加恢弘、寬闊,所以,為了這武界生靈,我有一事想拜托你……」
一番言語之後,石觀離開宋王寢宮,還帶走了象征宋王身份的帝王印。
見此令,如親臨。
「石觀大人,上九奉宋王令,特來送大人出城!」
從暗處轉出,上九來到石觀面前躬身行禮。
石觀看著上九,略微有些疑惑。
「你可知我要去哪?」
上九微笑,平靜道︰「王都之東,瓊海之南,無量山。」
眸中寒光一現,石觀已然了解上九這話中所含何意。
「多謝。相送可免,我去去便回。」
言罷,正欲行,又想起一事的石觀對上九問︰「若是宋王殞,你等為之奈何?」
聞此語,上九神情未變,仿佛听到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宋王乃武界之君,他的生死豈可妄言!
若是旁人膽敢說這番話,上九必暴起將其擊殺,以謝其大不敬之罪,但說話的人是石觀,這就該另當別論。
「君臣一體,若君死,臣何以生!」
上九說話的語氣十分平靜,好像所言之事與他毫無關系。
這讓石觀不由目光一凜,由衷地產生了欽佩之意,于是對上九拱了拱手,上九也不多言,僅是躬身還禮。
離了王都,石觀直奔瓊海之南的無量山而去,那里可是有著一個他必殺之人。
在石觀剛到中樞時,無量山山月復之中,白瓊盤坐一石台之上,周圍環繞著九根雕刻著晦澀難懂的花紋的黑色石柱,石柱下是往四周縱橫的凹槽。
八根石柱的凹槽相互連接,形成一張巨大的圖畫,而白瓊所盤坐的石台便正位于圖畫的正中央。
忽而一陣陰風起,吹的盤坐不動的白瓊衣衫獵獵,氣息一變,他也在這一刻睜眼。
猩紅的血目中射出一道紅光,撞到正對面的岩壁上。
岩壁被紅光觸及,就像是在烈火下的冰雪,快速融化,流淌下來的卻不是任何岩石物質,而是血,武者的精血!
「以武者之血為祭品,懇請大人意志降臨,助我擊殺石觀!」
「我必獻上身軀與靈魂,供奉大人!」
……
白瓊口中振振有詞,手上則是指訣不斷變換,岩壁被融化的量越來越大,更多的精血流入凹槽中,逐漸將圖畫填滿,空氣中的血腥氣也變得濃郁起來。
「懇請大人意志降臨!」
「懇請大人意志降臨!」
……
白瓊的禱告聲在山月復中回蕩,地上的精血已經將凹槽填滿,並發出猩紅的光芒,讓這地上由凹槽構成的圖畫顯得異常清晰。
如果石觀現在這里,他絕對會一眼認出這東西。
這赫然就是石觀與之交手數次,卻始終未能奈對方如何的大怪異,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