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濃霧中，一個男人持著一個白幡，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木然的頂著風雪，向著薊城的方向趕去。前面，是一群白馬，這些白馬是白馬義從最好的伙伴，他們背上馱著的尸體，便是他們最為親密的戰友。
此時，距離薊城越來越近了。男子的眼中不由得淌下了淚水，還記得出征前是多麼的意氣風發，可是現在呢……整整二十五萬大軍全部葬送在趙國，只剩下他一個人活著走了回來。
他想死，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死，如果他死了，消息就不會傳過來了。他必須要給自己的國家爭取最後的時間，看著戰友們的尸首，男子再次嘆息一聲，霧變得更濃了，而雪卻是停了下來，仿佛也是在可憐這個男人一般。
薊城，深夜，公孫府。
小娟睜開了眼楮，眼中閃過一絲悵然，不自覺的想到那日公孫瓚出征前的場景。
那日風和日麗，陽光明媚燦爛。自己為公孫瓚披上重甲，站在家門口送別。公孫瓚摟著小娟笑著開口道︰「小娟，等著本將軍，增本將軍凱旋歸來之日，就是你我二人大婚之時。到時候，咱們的婚禮一定要讓天下人妒忌。」
小娟緊緊捏著袖子開口道︰「小娟不想要什麼婚禮，只想讓將軍平安回歸，望將軍出征在外，定要以自己的安全為重。」听此公孫瓚笑著道︰「哈哈哈，小娟你多慮了，本將軍有白馬義從在手，縱橫塞外數十年無有一敗，你放心就是了，在家里等本將軍凱旋歸來。」說罷公孫瓚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個紅袍飄飄的背影，以及站在原地擔憂的小娟。
今夜外面的霧氣很大，大到五米外都看不到人的影。梳妝台前，小娟點起油燈，燈火將屋里照的透亮，驅散了她內心的不安。眉筆輕輕在柳眉上描過，嘴唇輕咬朱砂，小娟異常用心的裝點著自己。昨日接到消息，在今晚迎接歸家的將士們，小娟很激動，她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現給自己的將軍。不論自己的將軍是否凱旋。
外面霧很濃，小娟提著一盞燈籠走出了家門，明亮的燈籠在霧氣中異常顯眼，大霧中，成千上萬的光點盡皆向著城門走去。出門迎接的大部分是白馬義從的成員親屬，因為公孫瓚的原因，他們也都沒有結婚。
公孫瓚許諾過，在凱旋歸來後，兄弟們一起和心愛的女子成婚，他要辦一場浩大的婚禮，讓所有兄弟斗爭婚禮上的主角。他的士兵也是十分信任自己的將軍，是以白馬義從的成員，大多未婚，迎接他們的人，正是她們心儀的女子。
鈴鐺聲響，馬蹄聲碎兒，突然，一絲不妙的感覺出現在每個人的心頭。行軍打仗時哪有給馬帶鈴兒的，而且，軍隊的馬蹄聲，也不會這麼混亂。
突然間，一匹馬穿過迷霧，這是一匹看起來無精打采的白色老馬，若不是身上的泥點，幾乎與大霧融為一體。老馬看起來焉兒吧唧的，低著頭，默默前行著，在馬背上似乎是背著什麼東西，當看清這匹馬的樣子後，啪嗒一聲響，燈籠摔在了地上，一名女子的眼中盡是淚花。
大雪飄飄，霧氣彌散，隨著馬突破濃霧才發現，馬背上馱著的，竟然是一個人！一個，趴在馬身上的人。還記得走的時候，仍是斗志昂揚，怎料最後是馬歸人未回！隨著看清第一匹馬，第二匹、第三匹，無數匹馬，或是拖著一個人，或是拉著一架拖車，紛紛向著薊城的方向歸來。
在最後面，是一個步履蹣跚的人，他手上持著一根白色的幡旗，行尸走肉般的前行著。眼淚再也無法控制，刷刷的往下流，顯然，自己的預感是真的，他，沒有回來。阿娟緩緩解開身上的紅裳，展露出里面的白色縞衣，卻是早就做好了準備。
此時，所有的人都是露出來了早就準備好的素衣，新年剛到，薊城之內盡是火紅，薊城之外一片縞素，形成了十分鮮明的對比！
此時，那名男子也是走到了這群流淚的女子前跪了下來︰「兄弟們中了趙軍的埋伏盡皆戰死，公孫將軍陷入地方大陣，再也沒有出來，二十萬戰士加上五萬兄弟盡皆隕落趙土……」說完這個男人就再沒了聲息。
听完這個男人的話，阿娟徹底沉默了，她的身子輕輕顫抖著，甚至有點不敢相信這個消息是真的，這太突然了，突然到一切就好像是在做夢一般。消息太讓人震撼了，就如同听到四十萬趙軍命喪長平一般。
只不過上回哭的是易水河對岸的邯鄲，而現在哭的則是身後的薊城。很顯然，這場戰爭，燕國輸了，輸了一個血本無歸。
此時，太子府內也是燈火通明。
燕丹面色嚴肅的道︰「先生，現在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剩下的就要靠先生了。」程昱听此面色嚴肅的開口道︰「還請殿下放心，昱，必不辱使命！」說罷起身作別。
燕國，損失慘重，整整二十五萬大軍盡皆留在了趙國，現在的燕國，是真的有著亡國滅種的危機！而程昱，便是要在這個時候去秦國搬救兵，燕國的損失已經夠大了，再打下去，絕對會面臨著亡國的危機。
秦國，此時說什麼都要保下燕國，否則的話秦國在東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盟友會損失個一干二淨，六代君王一直實施的合縱連橫、遠交進攻的計劃也會宣布流產。
而燕國此戰雖然表面上損失慘重，但卻是能夠保證自己不會因此而滅亡。若是依附于秦，秦為了其在東方的影響力，必然不會讓燕國滅亡。若是之後反歸于趙聯合伐秦，燕國也必然會在其中分一杯羹，恢復元氣。按照程昱的計劃，一切損失都是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至于秦趙聯合佔領燕國，有這個可能，不過計劃嘛，都是有失敗可能的，這個計劃本就是一場賭博，賭的是燕國的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