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瑜給最後一個病人開完了藥,前頭掛了休診的牌子,讓肖蘭姐妹倆照看著,起身回到了後院。
先是去看了看幾個年輕的穩婆,昨兒出去,今兒才回來,一個個都累狠了,誰要是沒蓋好被子,她都親自給蓋好了,看了一圈才出門來。
這會兒蘇謙修和蕭祈玉在下棋,兩個人都有不弱的身手,特別是蘇謙修簡直是練武的奇才,所以柴房那邊整整齊齊的劈好的柴都小山一樣了。
因為這邊暫時沒有收任何診金和藥錢,許多樸實的百姓感念著女醫館的好,往這邊送雞鴨和木柴的人很多,這倒讓陳瑜省心了不少,雞鴨交給秦婆子養著,木柴用來熬藥,都是實用的。
進了屋,看到聚精會神下棋的蕭祈玉和蘇謙修,陳瑜沒過來,靠在軟枕上閉著眼楮休息,是真的很累,累得都不想說話了。
蕭祈玉看看陳瑜,又看看蘇謙修,兩個人都沒出聲,甚至連棋也不下了,輕手輕腳的退出去,讓陳瑜好好睡一覺。
「咱們去德安藥鋪看看?」蕭祈玉和蘇謙修說。
蘇謙修挑眉︰「做啥?」
「當年有個叫四喜的小藥童和寧樹青對我有活命之恩,想過去看看。」蕭祈玉往外走。
蘇謙修趕緊跟上來,當年的事情他也听說過了,芳菲發現了蕭祈玉,女乃女乃送他去了德安藥鋪,說起來蕭祈玉吃的苦是真不少。
兩個人走在街上,臨近過年街道兩邊的小商販都比平日里多了起來,蕭祈玉再次行走在青牛縣的街上,感受卻是天壤之別了,曾經自己是個無家可歸的乞兒,如今的自己有的太多了,多到睡覺都要算計著時辰,怕睡得太多耽誤了用功。
自己努力的理由其實很簡單,他希望大越國能少一些乞兒。
「六子!」蕭祈玉看著街邊曬著太陽,眯著眼楮,渾身髒兮兮的孩子,出聲喊了句。
六子眯縫著眼楮看到走過來的富貴公子,趕緊爬起來一臉討好的笑︰「小公子吉祥,您是喊我嗎?」
「不認識我了?」蕭祈玉走到六子近前︰「你仔細看看我。」
蘇謙修趕緊追上來,想要攔都攔不住了,看蕭祈玉那急切的樣子,索性由著他一次,雖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對方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衣衫襤褸的他看著可挺結實的。
六子還真端詳了祈玉好幾眼,搖頭︰「可真對不起您,我這一天天見到的人太多了,認不出小公子是哪一個了。」
「我是小豆子啊。」蕭祈玉說。
六子一愣,小豆子?
似是想起來了之前的事,六子眼神黯淡了一些,皺著眉上下打量著蕭祈玉,試探著問︰「是小豆子?你不是被人牙子帶走了嗎?這是走大運了嗎?」
「不是人牙子,倒真是走大運了,我被蘇家老夫人收養了,現在過的可好了。」蕭祈玉身量不低了,不過還需要費點兒勁兒才能勾到六子的肩膀︰「怎麼樣?你的那些兄弟們還在嗎?」
六子對蘇家簡直太知道了,挑起大拇指︰「好,有個能吃飽飯的地方就夠有福氣了,看你這打扮可不止吃飽那麼簡單吧?」
「嗯,女乃女乃疼我呢。」蕭祈玉指了指蘇謙修︰「蘇家大公子,我大哥。」
六子趕緊一抱拳︰「大公子好。」
「六子兄弟好。」蘇謙修客客氣氣的回禮。
六子笑得嘴丫子都快扯到耳朵了,用髒兮兮的衣服擦了擦手︰「豆子听到沒?大公子管我叫兄弟呢。」
「我大哥可好了,六子,咱們倆說個事兒唄。」蕭祈玉勾著六子的肩膀︰「你那些兄弟如果在的話,給我保護一個人,咋樣?」
「保護誰啊?」六子狐疑的打量著蕭祈玉︰「你別吃幾頓飽飯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在蘇家可得夾起尾巴做人,別到時候再被扔出來,想想之前的苦日子!」
蕭祈玉笑得眼楮都彎成了月牙︰「成,放心吧,咋樣,你那些兄弟呢?」
「沒幾個了,算上我才八個,你保護誰啊?」六子問。
蕭祈玉想著六子的那些人,抿緊了嘴角︰「保護我女乃女乃啊。」
「蘇老夫人?」六子趕緊擺手︰「可別的,不行,不行,我們一個個有啥本事?除了為一口吃的能玩命外,啥也不是,蘇老夫人可是咱們青牛縣的大善人,我保護不好咋整?一百個我也不夠賠的。」
蕭祈玉用力的勾了勾六子的肩膀︰「給你們找個厲害的師父,你們下了心思學,女乃女乃身邊沒人護著不行,蘇家需要護院,丑話說到頭里,護院是奴籍,入了奴籍你們這輩子就是蘇家的下人,吃喝穿戴不用愁,到了歲數娶媳婦兒的事也不用愁,以後孩子就是蘇家的家生子,但奴籍的壞處就是,你們的生死是女乃女乃說了算,干不干?」
蘇謙修的心口像是挨了一拳似的,不輕不重,喘不上來氣兒,他隱隱的覺得在蘇家的事情上,蕭祈玉的操心程度都在自己之上了!
六子收起了笑容,認真的看著蕭祈玉︰「這事兒你能做主?」
「能。」蕭祈玉點頭。
六子笑了,照著蕭祈玉的胸口錘了一拳,蘇謙修看到這動作,默默地為六子點了一根白蠟燭,有朝一日,他會看著自己的拳頭都得抖三抖。
「行!你就說啥時候見吧,咱們兄弟幾個都在青牛縣,晚上回去破廟我就說,八個都能去,我們一個不少,誰要是不去,我也不強求。」六子說。
蕭祈玉點頭︰「行,你去找兄弟們回去破廟,我隨後就到。跟兄弟們說明白了,蘇家的奴籍,不會改!要麼一輩子,要麼……不去。」
本想說要麼死,話到了嘴邊改了,蕭祈玉很了解女乃女乃的性子,她不會那麼狠的御下,但自己會。
六子也是個急性子,听明白蕭祈玉的話後,直接去找兄弟們了。
蕭祈玉走到蘇謙修跟前,說︰「六子別看年紀不大,手底下的人厲害得很,別的不說,都是干架玩命的主兒。」
蘇謙修微微垂首︰「殿下這般照顧蘇家,是蘇家之福。」
「謙修,我認為自己是蘇家人。」蕭祈玉深深的看了眼蘇謙修,邁步往前去了。
蘇謙修抬頭看著蕭祈玉的背影,抿了抿嘴角快步跑過來,熟稔的勾著蕭祈玉的肩膀,拍了拍︰「行!咱們蘇家的福氣好,是我迂腐了。」
蕭祈玉偏頭掃了眼蘇謙修,冷落的小臉頓時掛上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