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桂看著旁邊的袁崇煥,臉上的擔憂之色,始終都無法散去。
他突然有點後悔參與到這樣的事情里面來了。
他心里隱隱有些不安,如果真的按照他們想的一樣,那建奴現在已經將天啟皇帝給擊敗了,那自然一切都好。
可是如果沒有呢?
如果當今的陛下抵擋住了建奴的進攻,那麼等到陛下撤回到長城以內,那他們這些人到底該如何自處?
他們的駐扎地距離喜峰口,不足一千里地,陛下提前一個半月就給他們發來了要求協助的聖旨。
他們走了足足一個半月,現在還剩下兩百里地。
要是說這一切的事情只是個意外,那他們自己都不相信。
袁崇煥看著旁邊滿桂擔憂的表情,當場有些誤會了。
他還以為對方是害怕朱由校被逮住了之後,建奴會借機進入喜峰口。
他笑著指著滿桂說道︰「滿都督,其實你沒必要想那麼多,建奴作戰就算再厲害,在殲滅了三萬明軍以及兩萬察哈爾部的騎兵之後,也肯定沒有余力進攻喜峰口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們真的還有心要進攻喜峰口,但是他們經歷了連番作戰,他們的實力也肯定大為受損了。」
「我們這次帶過來的軍隊,大多數都是我們養了很多年的親兵,基本上算得上是遼東最精銳的部隊了。」
「憑借這一萬最精銳的軍隊,我們可以輕而易舉的將建奴趕出去,那也肯定不成問題了。」
「你還是個沙場老將,這一點還不知道嗎?」
滿桂看著袁崇煥的表情,發現對方臉上竟然沒有太多擔憂,反倒臉上有了幾分笑容。
他忍不住看著袁崇煥,問道︰「袁督師,你說要是我們大明的軍隊擊敗了建奴,那我們現在過去,那不正好遇上了陛下的軍隊嗎?」
「到時候陛下肯定會追究我們這些人的責任,我們已經拖延了那麼久的時間,無論如何都是說不過去的,我們該如何是好?」
沒想到袁崇煥听到這話之後,竟然仰天哈哈大笑了起來。
「滿都督,如果不是軍中禁酒的話,我還真以為你是喝了酒還沒醒,你想的這個事情,你覺得有可能嗎?」
「就憑陛下那三萬連仗都沒有打過的軍隊,就想跟建奴的軍隊交戰,還想要把對方擊退,那簡直難如登天。」
「如果這個事情真的那麼容易搞定,那我也不可能答應惠世揚他們,做此等冒風險的事情。」
那邊的滿桂還想說話,袁崇煥已經一抬手,說道︰「滿都督,我看你最近是太累了,腦子里就在亂想。」
「你想的這些東西,絕對沒有任何的可能,如果說你認為陛下的軍隊,有可能抵擋住建奴的進攻,那你還不如多想一想。」
「或許是察哈爾部的騎兵們,神兵天降一下子就擊敗了建奴,這樣還更加實際一點。」
「總比你想那什麼三萬沒有經歷過任何戰爭的明軍,直接擊敗建奴,來的更加靠譜一點。」
滿桂听到袁崇煥說了那麼多,倒也是覺得對方說得還算是有些道理,心里也算是勉強安穩了一點。
只是他心里實在是堵得慌,心中很是郁悶,又沒有辦法跟別人說,便越發的難受了。
這袁崇煥看到滿桂還是這樣的表情,兩人一起共事那麼多年,也是純來開解滿桂的意思,便又說了一些滿桂不知道的事情。
「好了好了,我的滿都督,那我便再告訴你另外一些事情就是了。」
「說吧。」
袁崇煥揮退了後面跟隨的隨從,靠近滿桂,輕聲說道︰「其實那東林黨背後的人,不但是賄賂了我們,跟我們許諾了一些東西,他還和喜峰口的那兩個守將給勾搭上了。」
「想來,他們也給了那兩個守將不少的好東西,听說那兩個守將已經答應了。」
「只要到時候陛下出了喜峰口之後,無論在關外的戰事到底什麼樣,他們都會關閉喜峰口的大門,不再允許陛下的軍隊返回喜峰口。」
「你想一想,到時候陛下的軍隊被擊敗了之後,就算他想返回長城以內,接受喜峰口的保護,那也是絕無可能的事情了,能夠迎來的,肯定是全軍覆沒。」
滿桂听到了這樣的話,眼楮瞪得像銅鈴一樣大。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袁崇煥。
只看見袁承煥輕輕地點了點頭,「我所說的這些話,都是有根有據的,絕對不會有半分虛假,你就放心了吧。!」
滿桂得到了肯定的回復,但是他卻無法接受這樣殘忍的現實,仍然在喃喃的說道,「他們怎麼敢?他們怎麼敢?」
那袁崇煥冷笑了一聲,「他們不敢,他們有什麼不敢的,他們要是真的不敢,那他們就不會賄賂我們,拖延我們援助陛下的速度。」
「如果他們不敢,他們這些年來就不會通過喜峰口和我們遼東,給那些建奴販賣那麼多的糧草物資。」
「不,何止是糧草物資,想想那里面有多少的違禁品,只要建奴出得起價格,他們有什麼不敢賣?」
「就他們賣的那些東西,如果他們暴露了,只誅他們九族,那都是陛下仁至義盡了。」
「現在他們做的事情,那是更加的了不起,他們竟然想把皇位都控制在手里,這個皇帝不老實了,他們干脆就想換個皇帝。」
「就這些事情放在以前,我們想都不敢想,可是現在呢,這個事情眼看著就已經成為了現實。」
「恐怕東林黨背後的那些人,實力比我們想象中,大到不知哪里去了。」
「我們兩個人是在遼東威風八面,其實也不過是那些人手里的棋子而已。」
「你再看那些東林黨人,口口聲聲說為了天下蒼生,說是為了江山社稷,其實做的也是雞鳴狗盜之事,他們又何嘗不是那背後之人的棋子。」
滿桂本來就是出生于貧寒,真正是靠的戰功一步一步打上來的。
袁崇煥的這些東西,可以說徹底的顛覆了他的三觀。
「難道陛下是真的沒有一點成功的希望?」
「難道我們就這樣任由這些東林黨人,以及他們背後的人擺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