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時分的金鼎大廈地下車庫,顯得越發的幽暗。
大廈建成之初,車庫里安置了日光燈管。這些燈管一天二十四小時工作,很多早已達到了使用極限。有的忽明忽暗,有的勉強啟動,燈管兩頭灰黑,動輒便忽閃一下。
遍布通風管道的天棚,在灰暗的燈光反射下,與灰色的水泥地面相呼應,整個車庫顯得灰蒙蒙冰冷冷的。
別說是膽小的女人,就是膽大的男人,深更半夜走在地下車庫里,也會被自己的腳步聲所驚嚇,不時地東瞅瞅,細看看,生怕身後隨時會有壞人出現,對其實施不軌。
今晚的地下車庫,再一次蒙上一層神秘的陰影。
車庫通往樓宇的電梯,一開一關,電梯艙內的感應燈,也不知疲倦的一黑一亮。
徐燁和兩名保安躺在電梯艙里。
他的一只腳,刻意攔在電梯門口,使得電梯門沒法關閉。
那一開一閉的電梯門,忽閃著夾動徐燁的腳,起到了提示的作用。他慢慢睜開眼楮,仿佛一覺醒來,呆呆地環視電梯艙。
我這是咋的了?
徐燁自我發問,看見身後的大小兩名保安,他似乎想起了什麼。
側耳听听,這倆不知死活的保安,居然不同程度的打起了呼嚕。
徐燁先嗅了嗅鼻子,那種他依稀記得的香氣,仍然彌漫了整個空間,只不過隨著電梯門的乎關乎開,帶進了縷縷清風,將些許香氣排擠了出去。
走進地下車庫,便會被濃濃的潮濕地氣所燻染。
這會兒,潮濕的地氣與這種香氣有機的結合到一起,對于剛剛經歷過一場驚恐的徐燁來說,很難不與那個令他毛骨悚然的王晟聯系到一起,產生了這就是地獄氣息的臆想。
「醒醒,快醒醒。」徐燁很驚訝,自己的聲音還是如此的響亮,只不過其間雜著魂不守舍的恐慌。
兩名保安被徐燁推醒了,年長的保安自語道︰「咱們怎麼在這呀?」
小保安要坐起來,他無意中感覺兜里有東西,掏出來一看,是厚厚的一捆紙幣。「錢!」
徐燁和年長保安,這時也發現自己兜里有東西了。掏出來一看,發出同樣的驚訝。
徐燁渾身顫躲著,明知故問︰「這……這是什麼錢!」
「冥幣!」年長保安一句話,三人同時哽咽一聲,昏厥過去了。
天剛蒙蒙亮,林薇拎上旅行包走出病房,她要趁值班護士還沒來查房時離開醫院。
林薇在醫院住的這幾天寢食不安。
車禍的傷痛對她來說,遠不及對王晟臨死前,留下的未解之謎,讓她心神不寧。
她幾次與賈正道通電話,希望能從他那里得到一些有價值的消息,沒想到賈正道一問三不知,拒絕向他透露,任何有關王晟的消息。
她無奈之下道出實情,告訴賈正道,她懷上了王晟的孩子。
「你該跟王晟要說法才是。」賈政道的語氣中,充滿了對林薇的冷嘲。
「我想把孩子生出來。」林薇表明心意。
賈政道既不反對,也沒表示同情和理解。他猶豫再三,告訴林薇,他曾給了王晟一大筆錢,能有幾千萬。
現在王晟的筆記本落在何大壯手里,如果林薇能撬開何大壯的嘴,她就可能一輩子吃喝不愁了。
這是林薇做夢也沒有想到的事情。
她對賈政道的話,並不十分相信,但是她早就看出來,何大壯對她別有用心,所以,她要一箭雙雕。
何大壯的反應,讓林薇大失所望
,甚至在內心中,還給何大壯豎起了大拇指,並由此頓悟,賈政道在利用她,要刺探何大壯的秘密。
看來求人不如靠自己。
林薇給家里打了電話,沒有人接听,她以為徐燁昨晚又出去花天酒地了。于是,她急于返回家里,要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然後向醫院告個長假,回四川父母家待產。
林薇畢竟是醫院的中層干部,她不想讓人們看到,自己在這個時候,一個人孤零零出院。所以,她選擇在凌晨,人不知鬼不覺的離開病房。
林薇走出住院部大樓,走進門診部走廊。她走到拐角處,被傳來的一陣鼾聲所驚擾。
她驚奇發現,何大壯竟然卷曲在候診長椅上,頭枕大挎包,在呼呼大睡。
林薇推醒何大壯說︰「你怎麼睡在這了?」
何大壯昨晚幾乎一整夜沒敢合眼。
天漸放亮了,他實在控制不住眼皮打架了,才閉上雙眼,想打一個盹兒,沒想到被林薇發現了。
何大壯一緊張,身體失衡摔到地上。他爬起來驚恐地看見林薇,居然說不出話來。
林薇見何大壯心驚膽顫的樣子,也很驚訝。問道︰「出什麼事了?」
何大壯用力晃晃頭,又眨了眨眼楮,確認自己不是在夢里。他看見林薇手里的旅行包,問道︰「你真要出院呀?」
「你還沒告訴我,為啥睡在這了。」這是林薇最關心的事。
何大壯打起精神,把挎包背好,又接過林薇的旅行包說︰「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還回什麼家呀,直接上班了。」林微不能讓何大壯送他回家,甚至想到,何大壯留在這里,就是為了送她出院回家。
何大壯昨晚的表現,讓林薇對他深信不疑,覺得他是個可以信賴的好人。
女人為人處世,貌似紛繁復雜。因為女人心思縝密,凡事都想多問幾個為什麼。
其實女人也很簡單。只要她認定,你是個值得信賴的人,就懶得再費心思,去考慮那些她認為沒有必要的事情。
林薇不希望何大壯送他回家的主要原因,是擔心何大壯過于熱心了。
接下來,她要消失一段時間,何大壯很可能三天兩頭去她家里探望,那樣,很可能會與徐燁發生不必要的糾紛。
這就是林薇的細心之處。她相信何大壯完全出于關心的角度,去家里探望她。也知道,一旦被徐燁發現了,何大壯只能充當倒霉蛋角色。
「哦。」何大壯好像還沒從睡夢中醒來,他吧嗒吧嗒嘴,站在那等待林薇的發落。
「你到底為啥睡在這了。」林薇既是出于好奇,也是真的想知道,何大壯是否真是為了送她出院,才在醫院走廊睡覺的。
這個對她很重要,能給她下一步要做的事,提供一個重要參考,或者叫做指南。
何大壯警覺的目光,前後左右觀察了好一會兒,低聲問林薇說︰「昨晚你為啥讓我來這里。」
林薇的臉上「騰」地一下紅了。
「我一個人待著鬧心,叫你來陪我說說話。」林薇假話當真話說︰「誰曾想你……」
何大壯連連清了幾下嗓子。
他沒有林薇那樣的敏感,居然漲紅了臉,但也感覺臉有些發燙。好在他臉皮厚,不羞澀到一定程度,外表看不出來。
「那就好。」何大壯把旅行包還給林薇說︰「那……那我就……走了。」
何大壯倒退著身子,揮手與林薇道別,就要走開。
「你站住。」林薇追上前去,任性地拽住何大壯的胳
膊說︰「話沒說完,你哪也去不了。」
「你還讓我說啥呀。」何大壯一反剛才的木那,明顯流露出不滿說︰「我和王晟兄弟一場,如今他不在了,你有困難找到我,我絕對不能在一旁看熱鬧。結果你……你這事辦的太不地道了。」
何大壯甩開林薇的手,就要走開。
林薇完全是條件反射,疾步追上前,再次拽住何大壯的胳膊說︰「不把話說清楚,我不不讓你走。」
何大壯「咂」了一下嘴。
他想提醒林微,你這個時候,身體不方便,不能做劇烈運動。轉念又想,一個不說真話的人,誰知道她懷的是誰的種兒呀,身體好壞跟我有毛關系。
他賭氣站在那,低頭不語了。
林薇倒顯得很平靜,她低聲細語說︰「大壯,我當你是朋友,我有什麼難處,首先會想到求你幫忙,也希望你別把我當外人,有話盡管說出來。」
何大壯上下打量著林薇,看到了滿臉的真誠,他頓時困惑了。
「昨晚你為啥那麼晚了找我來。」何大壯重復了內心的疑問。
林薇低頭想了想說︰「我想知道,有關王晟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林薇說出了心里話。
「那你也不能……」何大壯一計長嘆說︰「你放心吧,我會盡力幫你打听,王晟那筆錢的下落。」
他猶豫一下又說︰「我現在處境挺難的,你最好別……被跟他們摻和在一起。」
「我跟誰摻和什麼了!」林薇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被何大壯誤解了。
何大壯欲言又止,他再次打量著林薇說︰「昨晚都有誰知道,我來見你。」
「那倆保安,還有值班護士。」林薇不解道︰「怎麼了?」
「我說除了他們以外。」何大壯差不點說︰是誰讓你找我來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林薇被何大壯的神秘難住了。
何大壯著意看了看走廊兩側的監視器。
昨晚,他查遍了醫院里所有的開放區域,就這個地方能被兩個監視器所覆蓋,他才選擇留在這里。
「你倒是說呀。」林薇沉不住氣了。
「你跟我來。」何大壯先接過林薇手里的旅行包,示意林薇跟他走出醫院門診大廳,走到車棚。他指著自己的電動自行車說︰「半夜三更的,什麼人才能做出這種事。」
林薇看到,何大壯的電動自行車前輪沒有了。「這……這是你的車嗎?」
「錯了管換。」何大壯說。
「車輪被偷了?」林薇險些笑出來。心里話,這年頭蠢賊就是多,連一個破輪子也敢偷。
「你不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嗎?」何大壯開始較真兒了。
「你跟我說說,這事復雜在哪了。」林薇少有的好心情,何大壯丟了一個破車輪子,居然如此較真兒。
「我是半夜趕過來的,當時院子里沒有閑雜人。」何大壯一副福爾摩斯的派頭,雙手抱肩,煞有介事的說︰「如果不是被認盯上了,怎麼就這麼踫巧,車輪能被卸走了。」
林薇愣愣地看著何大壯,慢慢消化他的分析,暗暗揣測︰誰閑著沒事,跟你較什麼勁兒,吃飽了撐的呀?
想著想著,林薇開始認真起來,她警覺地四下看了看,感覺身子發冷。
她壓低了嗓音說︰「大壯,真有人跟蹤你了。」
「那當……」何大壯當然的然字還沒說出口,突然從 溝冒出一股涼風,直接竄到他後腦勺,月兌口問道︰「那人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