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壯像個受氣的孩子,站在屋門口,眼巴巴看郝荻和帥帥走出院門。
郝荻臨上車前,特意回過頭,向院子里看了一眼,何大壯仍站在房門口,愣愣地看郝荻。
「隊長,把他帶上吧。」帥帥在關鍵時刻,讀懂了郝荻的心。
郝荻不管沖哪方面,都不忍心把何大壯留在家里。
她暫時還不知道王嬸家那條狗的死因。甚至希望那條狗,就是吃了變質的食物而死。
盡管這不科學,誰都知道狗擁有強大的免疫力,食用變質食物,不足以致命,但郝荻還是要這麼去想。
那個不請自到的人,肯定不熟悉何家的環境,否則,他不會跳牆進入。
郝荻站在面包車前,再次回頭看何大壯。
如果她就這麼走了,何大壯真的出現什麼閃失,那就是她的失職。
無論是從他們多年的校友情,還是就她警察職業而言,郝荻都不能一走了之。但是,她把何大壯帶走了,就等于帶上了一個燙手的山芋,接下來會有更多的麻煩。
郝荻四下看了看,沒看見丁松的汽車。這就說明,丁松還留在丁局長的辦公室里,一旦看見何大壯跟在郝荻身邊,不用郝荻還說什麼,包括丁局長在內,都會認為她在跟丁松叫板。
理由很簡單,王晟的案子已經移交給市局了,郝荻現在對何大壯作出的保護,已經超出了她的職權範圍。
有困難找警察,何大壯如果懷疑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脅,他可以第一時間,向管區派出所報案,由派出所決定是否對他實施保護。
要麼,給派出所打個電話,跟他們說明情況,讓他們出人來保護何大壯。
郝荻這個閃念,隨即就被她否決了。
那條狗的死因還沒查明,她沒有權力這麼做。即使她看在彼此同學一場的情份上,這麼做了,人家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象征性的過來查看一下。
郝荻擔心這件事不能引起管區派出所的足夠重視,從而導致可能發生的危險再度出現。
郝荻就這麼站在車前,反過來,調過去,琢磨了好一會兒,最後一咬牙,做出了決定。
「帥帥,你過來。」郝荻把帥帥叫到身邊,簡單說明一下理由,讓帥帥去征求何大壯的意見,是否願意跟他們去法醫處,查看一下檢驗結果。
帥帥心里樂開了花,他巴不得能看到郝荻和何大壯的後續故事。
他緊繃面孔,跑進何家院落,低聲告訴何大壯說︰「別愣著了,快跟我們走吧。」
「去哪呀?」何大壯真的被嚇傻了。
「廢什麼話呀,到地方你就知道了。」帥帥忍不住笑了。
「你得先告訴我去哪,不然,我……」何大壯話音未落,帥帥轉身便走。「等會兒,我也沒說不去呀。」
何大壯回到屋里,背起他的大挎包,隨手把門一關,也不確認房門是否鎖上了,徑直就往外走。
「你門鎖上了嗎?」帥帥好心提示他。
「鎖不鎖都一樣兒。」何大壯頭也不回走開了。
帥帥嬉笑著,替何大壯鎖好房門,一路小跑出去。他不想錯過郝荻與何大壯在一起的每一個細節。
郝荻坐在面包車副駕駛位置上,何大壯來到車前看郝荻。
郝荻故意把臉扭過去,不理睬他。他自感沒趣,打開車門上了汽車。
帥帥跑過來,發動汽車。
一路上何大壯和郝荻居然沒有一句對話。
此時的何大壯真是追悔莫及,他恨自己這張沒有把門的嘴,不分場合地點的胡說八道,更恨自己的性格過于張揚,為了一條狗屁獨家新聞,把自己卷進是非風浪中。不僅丟了工作,連小命能否保住,還是個未知數。
想著想著,何大壯猛抽自己一個大嘴巴,把正在開車的帥帥嚇了一跳。
郝荻隨聲大喊道︰「打得好。」
帥帥笑了。
「你笑啥?」何大壯不敢跟郝荻發脾氣,他對帥帥絕對不會客氣。斥責道︰「是不是幸災樂禍。」
「哎你……」帥帥有怨不敢發泄出來。
在沒弄清楚郝荻和何大壯究竟是什麼關系前,帥帥絕對不能得罪何大壯。
素有男人婆之稱的郝荻,竟然被何大壯,從背後死死摟住,甚至還雙手按住郝荻的禁區。
別看帥帥年輕,對這方面也是小有見識。
一般情況下,這是男人要強行那什麼,才可能出現的肢體糾纏。
看郝荻當時的窘態,顯然事發突然,讓她毫無思想準備,否則,就憑郝荻的身手,何大壯根本無法靠近郝荻。
除非郝荻要半推半就,不巧被帥帥撞上了。帥帥想到這里,不禁一笑,隨即招來郝荻一計白眼。
帥帥急忙收住笑容,還刻意繃起面孔。
「都是你惹出來的麻煩,還好意思跟帥帥發脾氣呀。」郝荻狠狠瞪了何大壯一眼,何大壯剛積攢的一點勇氣,瞬間被郝荻斥兒的啞口無言。
郝荻氣的想再給何大壯一個大嘴巴。
她一路上都在想這個棘手問題,如何向帥帥解釋,在何家發生的那一幕。
最直接有效的辦法,就是帥帥把這事當成一個笑話說出來,讓郝荻名正言順的做出正面解釋。
看帥帥的神秘表情,指不定在胡思亂想什麼。
郝荻不想越描越黑,但是,她又不能保持沉默,應該找準一個話題,向帥帥做出正面解釋。
能夠解釋清楚這件事的人就是何大壯。
郝荻希望何大壯能往這個話題上引一下,給她個機會,還原事實真相。
何大壯被嚇懵了,他怕郝荻撒手離開,他的人身安全沒有保障。
驚慌失措的人,難免要做出失常動作,這是最能證明郝荻與何大壯有肢體沖突的真實理由。
這也是郝荻希望何大壯主動坦白的真實理由。
按常規,每次郝荻懟上何大壯一句話,何大壯都有相當豐富的語言回懟郝荻。這次他被嚇的,不敢對郝荻有半句怨言,怕再次激怒了郝荻,被郝荻攆下汽車。
帥帥不知道所發生的真實情況,他把嘴閉得嚴實,讓郝荻無從開口。
何大壯也變成了啞巴。
郝荻氣不打一處來,她也不能勒令何大壯,還原當時發生的情況,只能暗氣暗憋,等待找準機會,再做出解釋。
郝荻和何大壯各揣心月復事,就這麼來到法醫小張的工作室。
小張正在化驗室里做檢驗。
郝荻和何大壯站在玻璃牆這邊,透過玻璃牆觀看小張在做化驗。
稍許,小張拿了一張化驗單出來,郝荻迎上前問道︰「怎麼樣?」
小張把化驗單交給郝荻說︰「狗是吃了含Q化鉀的食物,造成死亡的。」
Q化鉀!
何大壯瞪大了眼楮,顫抖的手指著郝荻說︰「你……」
「你懷疑我是吧。」郝荻手指戳著何大壯的前
胸說︰「你知道L化鉀有多厲害嗎,你吃上一點點,立馬小命就沒了,哪還有機會站在這,跟我吹胡子瞪眼的。」
「我從殘留的幾塊雞骨頭上,也查出了L化鉀成分。」小張話音未落,何大壯好像抓住了郝荻的把柄說︰「怎麼樣,法醫都說了,雞骨頭上也有什麼來著?」
「Q化鉀。」
小張不知道郝荻和何大壯先前的插曲,她只知道何大壯是晚報記者,所以,對何大壯提出的問題,做了十分耐心細致的解釋。
「怎麼樣,你還狡辯嗎。」
何大壯這會兒也顧不得害怕了,或者說他終于抓到了郝荻的錯兒。
「我狡辯什麼!」郝荻對何大壯的胡攪蠻纏非常氣憤,甚至懶得再跟他說話了,她轉身要走。
何大壯腿長步子大,幾步上前攔住她去路。
「話沒說清楚,你不能走。」
「听好了,你只是吃壞了肚子。」郝荻開始懷疑何大壯是否真的去了醫院,她剛進何家時,何大壯正撕下一塊雞肉,要往嘴里塞。
「你恨我沒死是吧。」
「你真吃了含Q化鉀的食物,還能站這跟我說話呀。」郝荻突然瞪大了眼楮說︰「何大壯,我救了你一命,你不但不感激我,還恩將仇報!」
「你救我……一命。」何大壯愣愣地回憶著,他突然「呸、呸、呸」猛吐唾沫。
郝荻非常反感,制止道︰「吐什麼吐,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小荻,」何大壯剛要說什麼,郝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何大壯的話戛然止住。他想了想,問小張︰「法醫妹子,你能不能測出來,這Q化鉀是什麼時候放進去的。」
「昨天晚上,這下你滿意了吧。」
郝荻氣不打一處來,認準了何大壯要拿這事訛她。
小張笑了。
她告訴何大壯,Q化鉀屬于劇毒藥品,人食用了幾秒鐘內就會致命。
她從檢驗結果分析,燒雞上的L化鉀,應該是剛被人放進去不久的,至少還沒有足夠時間,讓藥液充分揮發。
何大壯看著郝荻的憤怒,他一字一板說︰「郝荻,知道誰想害我嗎?」
何大壯身子發軟,說話間就要癱倒在地了。
郝荻還是忍不住,攙扶何大壯說︰「你還有點男子漢大丈夫的樣兒嗎。」
小張找把椅子,讓何大壯坐下,平靜一下心情。
何大壯挖空了心思想來想去,他猛拍巴掌,剛要說話,又開始琢磨起來。
「你一驚一詐的想說什麼。」郝荻問。
「按理說不應該呀。」何大壯自言自語說︰「咱倆沒這麼大的仇呀。」
「說什麼呢。」郝荻的手,在何大壯面前晃了晃說︰「誰跟你有仇沒仇的?」
「就她有機會能接觸到這些東西。」
何大壯將目標鎖定林薇,他以為林薇在醫院工作,能搞到Q化鉀。
「你說那天晚上,闖進你家,拿刀嚇唬你的人呀。」郝荻以為何大壯在懷疑徐燁。她下意識地搖搖頭說︰「這類劇毒藥品,一般人根本搞不到。」
「當然了。」何大壯聲東擊西,企圖迷惑郝荻的思路。
他不想讓郝荻知道,林薇已經知道王晟死了。
「你暫時不能回家住了。」郝荻隨口說一句,正合何大壯心意。
何大壯頓時打起精神說︰「我需要你們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