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阿飛和阿玲,是被遠方的爆炸聲,給驚醒的。
昨晚的睡夢,仿佛比平時特別的香。
即便兩人雙雙因為感到危險,被轟鳴聲驚醒,但睜眼後仍有那麼十多秒的困倦朦朧。
「啊~~」
「哈~~」
前後兩個哈欠一打,阿飛忽然感受到大地的一陣劇烈顫動,睡意瞬間蕩然無存。
摟著阿玲,就往地上趴伏。
轟隆隆——!
沉重的嗡鳴從遠方傳來,顫動停下起身的阿飛和阿玲,互相看了眼對方,立即向震源地沖去。
邊跑阿飛觀察天色,不由說道︰「阿玲,我們一覺睡到了下午?」
「是啊,天空的顏色是下午的顏色,但昨天晚上的我們,睡得那麼香甜的嗎?」
阿玲很是詫異,總覺得其中有鬼,但又想不出個所以然。
「或許是太累?」阿飛也想不到,只得找了一個蹩腳的借口。
「你呀,還是擔心前面的聯軍吧,他們很可能出事了。」
阿玲完全是跟著阿飛在跑,如果可能她甚至想直接掉頭離開,奈何她太清楚身邊的少年了。
「肯定是出事了,我們也不用太深入,我只是想去看看……」
「看看你的洛爾大叔他們還在不在,想去救他們或者幫幫他們是不是?」
阿玲的話,一下子說進了阿飛的心田里,訕笑著點點頭。
「你啊什麼都寫在臉上,遲早要吃大虧的,切。」
「呵呵。」
知道阿玲對自己現在的行為不滿,阿飛不好辯論只得跑快一點,笑著應付著她。
兩人的速度,十分之快。
閑談的時候,一路跳躍障礙、奔跑加速,不帶停歇的向著廢墟的另一頭奮力猛趕,試圖追上聯軍的腳步。
趕路的途中,兩人一前一後,覺得身體狀態相當優秀。
六小時後,跑到城市廢墟的另一頭的他們,居然產生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像還能再跑,剛完成熱身似的。
但眼前的情形,令兩人沒有時間,在這方面多想。
聯軍的身影沒有看到,也再也看不到了。
鼻息之間彌漫著,作嘔的血肉味道。
那是燒焦的、腐爛的、蒸發的血液,在空氣中集聚擴散到一定程度,形成的惡臭。
站在城市廢墟邊緣的他們,見到面前距離老鷹崖之間的空地荒攤,是一片血流漂櫓、殘肢爛肉的煉獄景象。
蟲、鳥類、爬行類、嚙齒類等等、知道或不知道名字的畸變生物,在其間享受著難得一遇的饕餮盛宴。
場中的許多地方,已被它們收拾得干干淨淨,骸骨皚皚。
如果兩人再晚一天,或許這里除了散落的發餿殘骨外,一切又會恢復到往昔的模樣。
「我們來晚了。」
噗通一聲,阿飛兩股一軟,不自覺地跪在地上,心中的悲憤讓淚水奪眶而出。
「來晚了至少三天。」
眼楮微眯,阿玲站在他的身邊,眺望觀察著死尸的狀態,淡漠的語氣內透著深深的茫然。
‘誰偷走了,我們的時間?’
她反復回想蘇醒後的事情,和昏睡前的那天夜晚。
但腦子里的記憶,要麼缺失、要麼正常得挑不出毛病,而遇到阿飛之前的記憶,仍舊混亂不清。
兩人望著這片修羅場,一時間各懷心思,安靜到只有風聲在耳邊吹蕩,像極了亡靈的哭訴。
宛如炒揚州炒飯時,鍋邊散落的青豆。
待炒飯出鍋裝盤塵埃落定,一種邊緣人的荒謬感,浮現兩人的心間。
等回神後,阿飛和阿玲相顧無言,不知是慶幸抑或悲傷。
……
自由聯邦的聚集地。
「這座片地方的主人,以後叫做‘塞公司’,知道嗎?」
極盡奢華裝潢的會議廳,在賽公司的代表眼中,就是一間塞滿下等人的土黃色罐頭。
在座的每一位部落聚集地的首領,都是人形的臭味散發器,挑弄著他的敏感神經,令塞公司代表一刻都不想停留。
「就這樣吧,作為對你們歸順的獎勵,通往新大陸的喀米爾號,船票收入的一半歸你們所有。」
說罷,他不做停留的離開,恨不得回去基地後,狠狠地揉搓自己的身體。
當這位傲慢的代表離去後,在座的十幾位部落首領,紛紛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把船票的收入暫且拋到腦後,開始討論起下一項重要議題——有關自由聯邦的部落土地的重新劃分。
即,勢力的重新劃分。
而在場的這些部落首領,無一例外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他們都是狂獸聯盟的成員。
是他們狂獸聯盟,挑起了這場針對傘公司的戰役,是他們煽動各方勢力的野望,讓自由聯邦內70%的有生力量,在老鷹崖的平原上被活活屠戮。
時至今日,自由聯邦的各部落,僅剩一些老弱病殘,和基本的留守力量在維系著日常的生存。
聯邦內躍躍欲試的其他勢力,諸如賞金獵人等,更是銷聲匿跡。
雖然他們狂獸聯盟,也受戰役影響變得十分虛弱。
但是他們向傘公司表決心,又獲得了新的‘力量’,來自港口遠洋船隊的一半力量。
而所謂的‘遠洋船隊’,就是包括航向新大陸的喀米爾號,捕魚船、潛行船等,自由聯邦的海上管理機構。
明面上,這只些船只,是自由聯邦在使用、管理。
實際上所有的部落首領都清楚,遠洋船隊就是塞公司的產業之一。
其中只有在場的、狂獸聯盟的各部落首領,才清楚這些船只上的武器,究竟有多麼強大的力量。
毫不夸張的說,僅是‘遠洋船隊’就能在海上,用炮火掃平整片自由聯邦。
作為這次戰役的‘功臣’,他們這些人獲得了船票的一半收益,就等于能動用遠洋船隊的一半武力。
這些鋼鐵巨炮,比麾下各懷鬼胎的手下,那個更好用更強大,他們拎得十分清楚。
所以盡管損失了部下,但如今他們擁有了,更強的統治力量。
一減一增,直接翻身當地主,劍指整片自由聯邦。
歸納下來,狂獸聯盟才是這場‘戰役’的最大贏家。
第一,排除內患,剃干淨了各自部落里不安分的手下,對自身勢力進行了大清洗。
第二,借刀殺人,借由賽公司的手,自由聯邦中所有可能威脅到自身統治的力量,經此一役鏟除的鏟除,削弱的削弱。
日後再無威脅。
第三,狐假虎威,依靠‘遠洋船隊’的武力,他們能無痛拿下自由聯邦內,所有非狂獸聯盟的地盤。
磨刀霍霍,聯邦內另一股勢力,他們一直眼熱的聯合商會,即將成為歷史。
所以清楚其中骯髒勾當的傘公司代表,才會覺得這些人‘臭’不可堪。
然後順著狂獸聯盟排下來,第二受益者就是塞公司了。
他們憑借這次戰役(屠殺),既削弱了聯邦的力量,大秀肌肉。
又鞏固了對于自由聯邦的幕後統治,可以繼續安心當簾後的太上皇,穩坐魚台。
其間死去的生命,就像天平上的籌碼,冰冷有價。
從一開始,被安排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