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是每個進入九龍城寨的人，對這個地方的第一印象。
種種非法違章建築，聳立在這個三不管的幾國交界地，像生機旺盛的肆意雜草，自顧自的野蠻生長。
依托如今高度發達的建築技術，房屋、街道、廣場等建築，猶如俄羅斯方塊一層層不斷向上，踩著底下的舊時建築，朝著自由湛藍的天空延伸而去。
近幾十年，新建的城寨高層，有著明顯的規劃和設計。
在開發商的建設下，整體呈現美觀簡約風格的上層城寨，在底下形同畸形腫瘤的下層城寨的襯托下，美麗得仿佛人間淨土。
與底下骯髒的、污穢的、罪惡、無序的下層城寨，劃出一條鮮明的分界線。
已經有很多人忘卻了，底下的老城寨才是上層新城寨的基礎根基。
「我討厭這里，這里空氣都帶著一種卑劣的惡臭，就像掀開蓋子的下水道，令我感到惡臭。」
一名衣著光鮮的戶外主播，端著戶外直播設備，邊說邊走在舊城寨的羊腸街巷上。
他長得很帥，是符合當下人審美的量產帥哥。
他的穿衣很潮流，從肉眼就能分辨，一定價值不菲。
對著鏡頭，不停貶低著周遭的一切，他略帶點怪異腔調的口音，證明著他是個優越的外來者。
而身邊跟隨的精干保鏢，是他底氣的一部分支撐。
但既然是外來者，一切就很好處理了。
余生坐在烤攤後的小皮凳上，欣賞著這位勇氣可嘉、被流量沖昏頭腦的勇士，被幾名背心壯漢禮貌的請入一旁小巷中。
耳朵里仿佛听到了，那些地痞混混用標準的通用語，給小青年主播‘上課’的聲音。
這年頭是凡事，都講究一個和諧。
干下九流行業的旁門左道，能生存至今憑的，就是比任何人都講究一個‘規矩’二字。
不同以往打打殺殺的蠻橫，這幫左手揮舞著自由條例，右手高舉著公平法律的西裝暴徒，可是世上最好的律師訟棍。
僅是一番有理有據的瞎扯談的功夫，身體完好無損的外來小青年，就卷入了一起麻煩的民事糾紛。
後續可能還面臨著，民事或刑事的各種麻煩。
而到底有沒有是一回事，看他從開屏的孔雀，變成小雞仔愣頭青的樣子，卻是十分有趣。
「你們這幫野蠻人，我明明沒有擾亂公共秩序，你們別亂說！」
「什麼？還有證據？這麼假的證據，是糊弄傻子吧？！」
「等等你們要帶我去哪里？去九龍國際法庭？不！我是外國人，我有權不按照你們的法律審判！」
……
「講道理，九龍城寨能在國際聯盟的主席會議中，單獨成為一個主權國，這點我是沒有想到的。」
一輛懸浮電瓶車停在余生的烤攤前，車上下來一位胡子拉碴的中年人，對余生說道︰
「來五串烤翅，三串雞珍，一瓶勇闖啤酒，啤酒要凍的。」
盡管他是自己的老主顧，但余生還是邊準備食材，邊問道︰「那種小青年就是差教訓，趙隊長還是打包？」
「不了，就在這里吃吧。」
一坐在烤攤邊的矮板凳上，男人用小餐桌上的面巾紙，擦拭著油膩的桌面。
只是人高馬大的漢子，委身在低矮的板凳上，總有種大猩猩坐小板凳的滑稽感。
「趙隊長，很少見你不打包呢。」
邊用炭火麻利烤制著串串，余生找話閑談道︰「你們糾察九課難道今天放假？」
「放假？這撲街的鬼地方，能讓我們九課的人有一天清靜，就算老天爺開眼的了。」
「那你還這麼悠閑？」
「切，忙里偷閑而已，時間就像女人的溝，擠擠總會有的。」
聳聳肩不置可否，看他情緒不高的樣子，余生轉移話題問道︰「听說九龍城寨正式建國後，你們九課的體制也要改革？」
「能改成什麼樣？不就是擴大點編織，再多招點人？屁大的地方就是花樣多！」
趙隊長苦笑著，給自己倒茶說道︰「生哥，實話實說你自己要盡快搞定身份落戶的事，我可能以後不是什麼隊長了。」
「喲，你又被罷免了？」
「呵算是吧，這次可能回不去了。」
「記得你原來，也這樣說過幾次。」余生回憶道︰「結果每回城寨議院那幫人，還不是哭著喊著求你回去？」
「不好說，不好說。」
金屬義肢端著茶杯，小抿一口帶點茶色的拙劣茶湯，趙隊長搖搖頭沉聲道︰
「生哥，我覺得你還是盡快，落實自己身份的事情吧。我可以介紹一個技術很好的掮客給你。」
「你都這麼說了，那個辦假證的通訊號多少？」
隨後記錄了一串數字，兩人陷入沉默，各自想著各自的事情。
臨走時，上車的趙隊長才說道︰「生哥我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人，現在城寨剛建國，很多事情都很麻煩，你自己要小心些。」
听到這話，眯眯眼的余生，左眼稍稍睜開點，笑道︰「你也一樣。」
「嘿嘿，回見！」
女士款的電瓶車，載著高大的男人飛馳升空，一會兒消失在街道上方，交織的霓虹招牌間。
在他走後，燒烤攤又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坐上小皮凳，被中年人敬稱一聲‘生哥’的余生，也恢復了吊兒郎當的樣子。
埋著頭用第九代智能手機，刷著短視頻和各色新聞，打發著沒有生意的無聊時間。
日頭西斜，大媽大爺們三三兩兩，開始結伴走在街上，去往附近的小廣場準備老年活動。
看到他們這幫上年紀的人出來，瞅眼手機上的時間，余生開始收攤歇業。
和別的做餐飲的商販不同，他的燒烤攤只做白天的生意。
除了偶爾，會在凌晨出來打打秋風，他的營業時間在來到九龍城寨的第一天起，就風雨無阻的從未變過。
而他擺攤的地方是銅鑼街，離他居住的門面不過五條街的距離。
一旁舊時代的三輪燃油摩托，放在如今的星際時代，依舊結實給力。
不一會兒，‘’的，載著他收好的攤檔，回到居住的一樓店面。
「不過趙隊長不在糾察九課干了，這輛排放嚴重超標的古董，怕是不能再開了。」
卷簾門上升，推著摩托進入這間二十多平的門市。
門市也是店面的意思，他居住的門市里，除了角落堆積著一些生活垃圾，干淨得就像毛坯。
店面里面，有一間帶洗手間的臥室，和一個小廚房，就算是他狗窩的全貌。
嘩啦啦，卷簾門放下。
身上的衣服邊走，邊一件件的月兌落。
獨處時喜歡‘自由’的余生，討厭那種被束縛的感覺，正正好月兌光走進臥室。
可剛扭門進入，一道高分貝的尖叫，霎時化作音波沖擊，洗刷他的耳朵。
「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