叱小瑜和陸酉為是最晚一批離開山莊的人。
歐陽德這幾天縮在屋里閉門不出,根據石壁上的導引術編寫了一套能供常人修習的內功心法。只是正如之前所說,沒有那柄劍的引導,效果差了很多,也不能與秘籍上的武功配套使用。
而曰皈劍具體是用何種材料,如何打造出來的,這個秘密也隨著孟章與臨兵二人的死,成為了永遠的秘密。
後來叱小瑜猜測,估計那二人也是考慮到世間能使用這柄劍和這門導引之術的人屈指可數,才沒有將其傳給山莊內的其他人。
從山洞出來之後,秋離曾問過歐陽德。既然只有他一人學會了洞內的導引心法,那干脆就將秘籍上的武功也都教給他算了,因為那門導引心法原本就是為秘籍上的武功而創作出來的。
歐陽德卻搖著頭拒絕了,他自進入江湖以來,見過太多的武功。而他自己所使用的,都不是固定的招式。在他看來,武功也不應該有固定的招式,而是長久以來累計的一種應變經驗與境界。一味追逐固定的招式,反而會成為對武學追求的桎梏。
秋離听後哈哈大笑,直接讓柳青將那本傳遞了幾代的秘籍燒毀。只留下歐陽德編寫的那本心法,供人學習以做強生之用。
自此,太極山莊終于與武功徹底斷絕,潛心于開設書院與經商。
離開的時候,柳青率眾送別。
柳暮雲已經成為少莊主,雖然戴著孝,依然對叱小瑜等人客氣有加。他是個明辨是非的人,加上穎悟聰明,也的確是莊主最好的繼承人。
柳暮雪沒有出現,只是差人給了他一袋新手做的花糕。對于她所說的那個約定,叱小瑜只能一笑了之。
來到山腳的無名城鎮,歐陽德也與二人告辭。據說是家中有事,準備北上入京。
這倒讓叱小瑜松了口氣,慶幸他沒有直接再找解冰比劍。
之前歐陽德一直說要找自己的劍,現在是真的找到了劍,而且還是一柄沉重無比的大劍。他原本武功在江湖上就冠絕一時,按照叱小瑜的猜想,現在的歐陽德又上了不止一個層次。
如果現在讓他與解冰比劍,誰輸誰贏還真不一定。
陸酉為一直沒有查到候、劉二人的真實身份和來歷,略有些遺憾。好在耽誤了這麼長時間之後終于要返回夔州,他的心情似乎還不錯,路上甚至問叱小瑜要了兩塊花糕吃。當然在要第三塊的時候,叱小瑜沒有再給他了。
途中又路過山語客棧。
周圍寬闊的竹林依然淅淅瀝瀝,地面的枯葉又鋪多了一層。
叱小瑜一到這里,就又想起之前在這度過的那幾天。
置身于客棧,就如同在一葉翩然的小舟之上,隨著竹海的波浪飄搖。
這里給叱小瑜一種搖戈卻又無比恬靜的矛盾感。他想一直待在這里,什麼都不做,也什麼都不去想。
可心里又下意識地告誡自己,不能一直待在這里。
在這里又看到了梅花,一枝開在青絲黑發間的白梅。那是之前送給祝晴的梅花簪子。
祝晴神色如常,這段時間似乎掃去了他心中的陰霾,甚至主動向叱小瑜兩人笑著打招呼。
亦如常客。
這里的酒菜雖不如太極山莊張家樓師傅的手藝,卻讓叱小瑜胃口大開。
歇息一夜之後,一大早祝晴就替他倆準備好了早飯和干糧,就連馬也喂足了草料。雖然沒有提前吩咐,卻好像知道他們要離開。
等到真正離開的時候,她又抱著小白在門口相送。
依舊沒有話別,只有目送。
看著這似曾相識的一幕,叱小瑜突然感覺像是胸中憋著一股悶氣。不敢回頭去看,只長吁出一口氣︰「我真想一直待在這里。」
「我也想。」陸酉為不太明白他在說什麼,但很老實地答道。
見叱小瑜扭頭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急忙咳嗽一聲︰「听說夔州那邊最近出了個大盜,行蹤詭異,專門盜取官家貴人宅中的貴重之物。李大人為此頭疼不已,希望我們能早日回去幫忙查案。」
「大盜?」叱小瑜突然想起最近好像在哪听過,忍不住問︰「那個大盜是不是叫于飛?」
「于飛?」陸酉為皺眉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不過那家伙留下的飛鏢上面好像的確是有個‘飛’字。怎麼,你以前听說過他?」
叱小瑜搖頭,將之前林靈說的關于他那個師兄的事情告訴了陸酉為。
陸酉為听後似乎很激動︰「應該就是他。在夔州作案多起,還都是盜取的十分貴重之物,也只有那個家伙了。既然是巾門中人,那回去得好好調查一下。」
叱小瑜對此不怎麼感興趣,他還在苦惱于應該從何入手去調查當年的那起滅門案。
在經過了太極山莊之後,對此他也有一些猜想。
當年秋離和他師傅四人的武功,按照秋離所說,他是沒有傳給任何人。而且秋離在進入江湖沒多久就被春來禁足在了青城山,所以他是不可能將武功傳給其他人的。
至于閉關在洞中的孟章與臨兵二人,將武功傳給其他人的可能性也不大。因為他們當年知道武功的反噬之後就閉關了,連莊內的人都沒有傳授,更別說外人了。
那麼剩下的就只有自己的師傅柳陵光了。
對于自己這個師傅,叱小瑜一直很尊重。十五年前也是師傅將他從一片廢墟之中救出,並養育長大,還傳授武功給他。
十五年前救起他之後,柳陵光就帶著他隱居到了深山中,與世隔絕。一直到他長大,才讓他下山去為家人報仇。
當年秋離與柳陵光在青城山分別的時候大概是三十年前,從那時候到他後來救起叱小瑜去深山隱居的這段時間里,叱小瑜很好奇他都去了哪里,做了些什麼?
因為按照柳青等人說的消息,那些年莊內收到了大量收集而來的財物,山莊也因此才能建成現在的規模。
之前柳青與其父輩等人猜測,那些財物都是外出闖蕩的秋離與柳陵光二人送回莊內的。可現在看來與秋離並沒有多大關系,而是他師傅柳陵光一人所為。
想到這里,叱小瑜不禁越來越好奇,自己的師傅到底是如何收斂來如此巨大的財物?
當年殺害叱府一家的凶手,又和自己的師傅之間有什麼聯系呢?
他很想找到自己的師傅,當面問一問當年的事情。其實他後來也回去找過一次,只是柳陵光在他走了之後也離開了深山,不知道去向了何處,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對于這個問題的答案,恐怕也只能等今後找到更多的線索才能揭開了。
在馬背上顛簸了幾日之後,二人來到了一個小村。
這里已經臨近城鎮,道路也平坦了寬闊了不少。
「是官爺來了。」突然馬路一側有人朝他們喊道,隨即幾個人湊了過來。
陸酉為穿著衙門的差服,坐在馬上低頭看向那幾人︰「你們是何人,有什麼事?」
「我們村里死了個人,是被人殺死的,已經叫人去城里報了官。」領頭那人一邊說著,又疑惑起來︰「咦……你們是準備進城的?」
陸酉為听說發生了凶案,也不多說,直接下了馬︰「走,帶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