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暮雪逃掉之後,屋內的幾人啞然失笑。
劉先生雙手在琴上摩挲著,猶豫了一下,重新將琴用布蓋住,托著琴遞給了柳暮雲︰「既然柳小姐在學琴,那這琴正好贈與她。」
「這怎麼可以……」柳暮雲急忙推遲︰「這麼好的琴,一定是先生心愛之物。我是師妹她才剛學琴不久,給她這麼好的琴她也用不好。」
劉先生卻搖頭︰「學琴更要用好琴,能夠開拓眼界。只是這琴不比那古琴焦尾,還望不要嫌棄。」
柳暮雲哪里敢嫌棄,推遲一番,見他實在執意要送,只能接下來連聲道謝。
一旁的候先生小咪咪地看著︰「柳公子真是太多禮了,大莊主和二莊主為了支持書院,不惜將那麼貴重的桌椅書案都捐給了書院使用,這小小的一台琴又算得了什麼。」
「這不一樣的。」柳暮雲再次鄭重感謝。
這候、劉兩位先生這樣客氣,就連一直走在最後面,沉默不語的柳毅都忍不住開口︰「既然請了你們過來,兩位先生只要做好分內之事,就一定不會虧待二位。」
「這是自然。」候、劉兩人不約而同答道。
他們在這邊說著話,叱小瑜則是在屋里繼續查看。其實屋里的東西也就那麼多,主要還是看一些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在這間屋子的鏡台和櫃子後方也積著一層灰,看來正如他之前猜想的那樣,房間的某些角落是很少有人打掃過的。
兩位先生的日常用品頗多,除了平時起居物件之外,還有一些樂器、棋以及各種書籍和墨寶等。
在櫃子里還收著一些字畫,看落款大多是這候、劉兩人自己作的。當然也有其他人的,不過明顯不是被盜的那幅古畫。
東西不少,衣物卻很簡單樸素,一人只有兩件換洗的素袍。
叱小瑜到處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之後,轉身出了房間。
與他一同出來的還有歐陽德,叱小瑜扭頭看向他,臉上帶著淡笑︰「看來歐陽公子不太喜歡這些讀書人的東西。」
歐陽德也笑了下︰「我對武功更感興趣一些,只是遺憾,那天晚上沒有看到那位解兄台的劍。」
他說的蒙面人襲擊山莊的那天晚上,後來他在其他人那里听說了叱小瑜的事情,猜想道那應該是解冰所為。
叱小瑜嘆氣︰「看到不看到又有什麼區別。」
歐陽德卻很認真,低下頭想了想︰「我是想多看一看,只有他的劍能讓我有所悟。」
「歐陽公子真的是在悟劍嗎?」叱小瑜靜靜地看著他︰「其實我一直在想,為什麼歐陽公子出生于官宦世家,家里的兩位兄長也都在朝為官,為什麼唯獨你要放棄為官的機會,來這江湖中闖蕩。」
歐陽德的臉上突然露出笑容,很顯然這個問題曾經有很多人問過他。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叱小瑜︰「在叱捕頭的腳下,是的別人的路,還是自己的路呢?」
叱小瑜眉頭一皺,不自覺地低下頭去。
他的腳下踩著的是青石板鋪成的路,太極山莊幾乎所有院落中的道路都是用的這種石板鋪砌而成。
歐陽德的問題似乎很簡單,但叱小瑜卻答不上來了。
「看來你的劍也和我的路一樣。」叱小瑜突然嘆口氣,不再提這個話題。
院子里柳青正在和澄心和尚還有曲道長談著話,大致也是表示歉意。畢竟他們都是因為這次試劍大會而被邀請來,現在發生這樣的事情,還要搜查房間,實在讓柳青有些過意不去。
澄心和曲道長都是出家人,對于這種事情表示很理解。
兩人都是一副淡然模樣,頗有些置身事外之感。出家人講求的也正是超月兌世外,無為與隨緣其實都是追求一種類似的境界。
但人始終還是人,出家人也是人。
所以在澄心和尚看到張萱的那幅真跡之後,才會如果換了一個人一般。叱小瑜還記得當時澄心和尚誦念佛號,那估計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又犯了「貪」。
現在再次見到澄心和尚,叱小瑜不免在心中思考,這澄心和尚的「貪」,究竟是何種地步?
至于曲道長,叱小瑜其實一早就看出來,他的心中藏著煩惱。特別是在他每次見到秋離的時候,總是欲言又止。他似乎又很多事想對秋離說,卻又在怕著什麼。
這樣猶豫和約束,實在不像是出家人。
難言之隱,心中之事。其實就像水一樣,宜疏不宜堵。有時候一直憋在心里,如果調理不當,總有一天也會暴露出來,而且會變成一場不可預料的洪水。
只是不知道,這曲道長的心事究竟又是什麼。
有心事的其實不僅曲道長,二莊主柳毅自從今晚見到叱小瑜時起,就時不時地注視著他。
正當叱小瑜準備帶著人繼續去查看最後兩間房屋的時候,柳毅走了過來,直接擋在了叱小瑜的面前。與他隨行的幾個內院弟子也氣勢洶洶,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一副隨時準備動手的模樣。
「怎麼回事?」柳青有些不明所以,急忙走上前來,看向柳毅︰「毅弟這是……」
「莊主。」柳毅微微朝柳青低了低頭,目光看向叱小瑜︰「這個人來歷不明,不可相信。」
柳青一臉疑惑︰「這到底是怎麼了,叱捕頭他……」
話沒說完,被柳毅打斷,他用手指著叱小瑜︰「他不像是朝廷的人,那晚大家都看到了,他殺了好幾個蒙面客。這麼高的武功,又那麼重的殺氣,還不是為了試劍大會而來,到底有何目的實在讓人懷疑。」
「哼。」陸酉為听了之後,冷哼一聲,上前一步,從懷里拿出一塊令牌來,怒目瞪向前方的柳毅︰「我們是夔州憲司李大人的人,來這是為了查案。是你們說莊內發生了盜竊案,讓人叫我們來查案的。現在又為何這般?」
「李大人我也曾見過,可不記得他手下有你們這號人。」柳毅不屈不撓,冷笑道︰「何況這令牌可以作假,並不能證明你們的身份。查案的時候全由你們來定誰有嫌疑誰沒有嫌疑,第一個就洗月兌了你們那座院子的所有人。現在又來搜查屋子,連兩位先生和澄心大師還有曲道長都被你們當成了嫌犯來查,依我看來,你們才是那最可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