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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自有主張

「皇上不可!」

听楊青語出驚人,盧楚疾步上前勸解道︰「即便兩軍交兵亦不斬來使,何況如今雙方還是同盟?」

他話沒說完,身側郎奉見楊青一語不發,已經毫不遲疑地拔劍斬向可達志︰

「都抓起來!」

緊隨而至的宮城侍衛齊聲應和,手中長槍翻倒前指,眨眼將可達志一行人團團圍住。

「我此來是代表突厥出使,大庭廣眾下對我出手,你可想過後果會如何?」

可達志握刀的手掌 地收緊,在郎奉寬刃大劍斬到面前的剎那,一蓬琉璃般的細沙隨著他手中長刀倏然出鞘,穩穩將劍架住。

與此同時真氣狂涌間,一點微風先是以他為中心憑空生成,緊接著在無人反應過來時驟然化作狂風擴散!

周遭眾人只覺天地豁然變色,恍忽間已不再身處冰雪裝點的洛陽城,而是被卷進無垠的大漠風沙之中。

仍然跟他刀劍相踫的郎奉驚覺風沙撲面,立即橫起劍身擋在眼前。

他耳听無數砂礫卷過劍刃和身上甲胃,發出密集刺耳的金鐵交鳴,手腕所承受力道更越來越重,幾乎拿不住劍柄。

等他穩住不停後退的身形,再看向前方時,卻見一抹鋒芒破開肆虐的狂風,正如探出鉛雲的閃電般轟然斬落!

「休休休!」

郎奉正欲奮起全力舉劍迎上,忽听三聲尖銳鳴音劃破四下風牆,隨即三道色澤各異的劍氣橫空而至。

紫紅劍氣速度最快,流光般在刀尖一點,瞬息將長刀打得月兌手翻飛。

青色劍芒緊隨而至,直指眉心,逼迫可達志身形從半空飛墜,倉皇躲避。

直到色如墨染的漆黑劍氣指向他胸口時,可達志只得無奈舉掌相迎。

他一身真氣在雙掌間如流沙滾蕩,與激射而至的劍氣甫一接觸,有形無質的兩者間竟發出錚錚鳴音!

在自身真氣不斷消解間,可達志只覺面前這道劍氣不但有山岳之重,兼且鋒銳無匹。

心中驚懼下才知道那日在長安遠觀楊青出手,仍是太過片面。

現下正面對上方才明白兩者已然不在一個層次。

眼看面前不住向前突刺的劍氣,在與自己真氣不斷對撞中終于開始寸寸崩散,他心中緊迫感卻越加強烈。

像是為了印證預感的準確,下一刻面前人影一晃,楊青已憑空出現在他面前,輕飄飄一掌按向劍氣末尾。

在可達志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周遭虛空像是凝為實質般被他一掌攝拿,帶著無可抵御的威勢狠狠拍向自己!

原本只剩數寸的劍氣,經由楊青一掌印下,立時破開他雙掌沒入胸口。

身形俱震間可達志仰天噴出一口鮮血,仰賴他真氣維持的風沙之境也在同時散去。

而楊青的手掌更在風卷流雲中破空而至,一把攥住脖頸將他高高提起。

「皇帝陛下武功通神,我認栽了。」

被楊青一把攥在手中,可達志驚覺一股冰冷真氣灌入氣海,四肢百骸立即失去知覺,只能無力在空中晃蕩。

他極為光棍兒的開口認栽,然後無力扯了扯嘴角道︰「可汗國書就在我袖中,你可以自己取了去看。」

此時眾人也從兩者短暫交鋒中回過神來,盧楚聞言當先跑上前去,從可達志袖中抽出一支羊皮卷軸。

「皇上,國書在此。」

楊青接過盧楚雙手奉上的皮卷,毫不在意地轉頭看向可達志道︰「你當我是在跟你比武嗎?

長安城中我懶得理你,到了洛陽還敢在宮城前傷我大臣,真不知道你怎麼活到現在的。」

他話剛說完,可達志就感覺氣海中那股冰冷真氣倒卷而回,與之一同抽離的,還有自己苦修多年的真氣本源。

到了此時他心底才升起真正的恐懼,卻只能無力驚惶掙扎︰「你……當街對他國使節出手,身份體面都不要了嗎?」

「體面?」楊青將手中羊皮卷隨手拋到空中,接著一掐印訣,虛空中立時有數道縴細的電流附著其上,眨眼將卷軸打得焦黑四散︰

「由著你在洛陽放肆我才真的沒體面。」

說完再一抖手將可達志扔到郎奉腳下吩咐道︰「找一間最深的牢房,把他們統統關進去。什麼時候突厥滅了,再放出來。」

郎奉聞言領命,再看腳下方才不可一世的可達志。

此刻面色慘白毫無人色,像一只煮熟的蝦米般蜷縮著身體,不住打著冷顫,連說話的能力都沒有了。

「皇……皇上。」

盧楚看看面前被侍衛打翻在地的一眾突厥來使,以及旁邊驚愕莫名的洛陽官員,朝著楊青遠去的背影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擺了擺手︰

「照辦吧。」

楊青回到宮中不久,以元文都為首,听聞突厥使節被抓下獄的一眾文臣也陸續趕來宮中。

眾人在書房中聚在一處,相互看了許久終于還是元文都先開口道︰「皇上,突厥使節一事……」

「怎麼?」楊青笑道︰「元丞相覺得不妥嗎?」

「皇上此舉雖然大快人心,但也無異于公然宣戰。」元文都苦笑道︰「倘若突厥發難,此時于洛陽絕非好事。」

「洛陽西北兩邊有李淵,東面有竇建德,要打也是先打他們,怕什麼?」

元文都聞言默然。

眼下天下亂局不定,中原如四散流沙,難以凝聚。

北方突厥勢大,但凡有志爭天下者,無不想穩住突厥態勢,留出精力先將中原平定。

強如李閥,勇似竇建德都知道這個道理。

楊青不可能不懂。

這樣的作風唯一可以解釋的,就是他仍然沒有穩坐龍椅的打算。

想到這兒他無奈問道︰「今日消息恐怕用不了多久便會傳回突厥,到時裴行儼將軍孤軍在外,將再沒有轉圜余地,我等該如何處置?」

「余地?」楊青搖頭道︰「突厥和中原從來都沒有余地一說,何況行儼如今在漠北鬧出那麼大動靜。」

略微琢磨一陣,他反問道︰「晉陽如今局勢如何?」

元文都拱手答道︰「老臣收到的仍是十天前的消息,李世民率兵已趁著寒冬結冰,由龍門東渡黃河,駐扎在柏壁一帶與劉武周麾下宋金剛對峙。

兩方如今尚未有過交手。」

點了點頭,楊青記得李世民正是在柏壁駐兵,以堅守不出的策略消磨宋金剛士氣鋒銳,隨後才找準時機一擊破敵。

而現在的晉陽仍在劉武周手中,整個山西一片大亂。

如今天寒地凍,突厥也不可能冒著風雪出兵南下。

裴行儼能活躍到現在,大概也得益于這兩個原因。

只是不知道連游牧民族都無法奈何的寒冬,他是怎麼熬下來的。

「皇上。」這時郭文懿說道︰「突厥國書雖毀,但人還在牢里關著,不如微臣前去拷問。等得到確切消息,再派小股隊伍潛入突厥。

一旦找到裴將軍蹤跡,立刻召他回來。」

楊青緩緩搖了搖頭,沒有回應。

他知道裴行儼不是無腦莽夫,戰場上雖不惜性命,但實則粗中有細。

能回來早回來了,此時沒回來只能說明他遇到了回不來的阻力。

況且突厥如果能掌握他的確切位置,又何必派人來洛陽興師問罪,直接提著裴行儼腦袋來才會更解氣一些。

那封被燒毀的所謂國書,大概率只是發泄不滿,威脅恫嚇以及勒索財物罷了。

一念及此,他朝眾人擺手道︰「散了吧,此事我自有主張。」

原本因此事心緒不寧的一眾文武見他渾不在意,再想起洛陽所處位置也都各自放下心退下。

元文都幾人略一遲疑,可等楊青離殿而去,也無奈退出殿外。

等出了乾陽殿,趙長文攔住幾人道︰「洛陽如今與突厥撕破臉皮實無益處,各位方才怎麼絕口不提呢?」

幾人聞言默然。

唯獨盧楚冷哼一聲道︰「巴結突……突厥,也不見得有什麼好處。」

趙長文怒道︰「我幾時說要巴結突厥?但如今天下各方都要穩定與其態勢。李閥如此,竇建德如此,劉武周那奸賊更與突厥穿一條褲子。

洛陽如今需穩住突厥,來年開春才可擇地用兵。

可到時如果因為突厥牽扯精力,何談擴充實力?」

「我……我沒想那麼多。」盧楚平靜道︰「可方才皇上所為,卻……卻讓我覺得分外提氣。漢家男兒,就該如此一般才不枉平生。」

平心而論,盧楚也覺得楊青所做多有不妥。

但回想楊青一掌壓服跋扈的突厥人,心中又平添一股豪氣。

趙長文苦笑道︰「我知道盧大人你受了委屈,皇上此舉也的確解氣。可經此波折,我等恢復大隋盛世的願景何時才能實現?」

眾人聞言又再沉默。

片刻後盧楚忽然出聲道︰「或許他坐上皇位本就是一場誤會。」

郭文懿皺眉道︰「盧大人此言何意?」

盧楚輕嘆道;「我少年時讀莊周,也曾想過有朝一日自己可化作翩躚彩蝶,周游幻夢。只覺得那是人間第一等快意之事。

可方才見他在宮門前,劍氣掌風發如驚鴻,我才知道原來武者中也有這等風流人物。

那日他手刃王世充,的確是王者風範,令人折服。

但你們看如今他所行之事,又哪有半分振興大隋的心思?我想通了,強如秦漢亦有改朝換代的時候,大隋豈能例外。

他不想做皇帝,也不該做。當了皇帝,他就不是他了。」

說完盧楚轉身走下石階,沿路往宮外走去。

「這……盧大人?」趙長文呼喚一聲,看他毫無回應,只能一甩袖袍看向元文都幾人道︰「這頭倔驢,今日竟不結巴了。」

元文都搖頭道︰「他說的也並非全無道理,回去吧。」

「怎的丞相你也這麼說?」郭文懿舉步跟上,在他身側急道︰「我等可是商量好了的,要輔左皇上定鼎九州。

你們……怎麼一個個都先泄了氣?」

長長出了口氣,元文都無奈道︰「君臣同心,自可無往不利。然而皇上他一心往外跑,連皇宮都不願待,我們又能怎樣呢?」

郭文懿呆在原地不解道︰「皇上又要走?」

元文都頓住腳步,雙手攏進袖口抱在胸前回頭苦笑道︰「你剛才也在殿中,沒听皇上說‘自有主張’?」

「我們就這般放任他離開不成?」

「他要走,誰留得住啊……」

……

獨自一人在乾陽殿中坐到午時將過,楊青先是飽餐一頓,又讓人去御膳房準備了諸多干糧。

隨後拿起包裹,不疾不徐地由北面出了紫微城。

早在剛回洛陽時,听聞裴行儼孤軍入漠北他就有心走一趟。

既是為了把人帶回來,也想順路會會東突厥第一高手,位列天下三宗師之一的畢玄。

不過那時他一心自創印訣,裴行儼又剛走時間不久,所以才耽擱下來。

如今印訣雖然還沒有成型,但心中所有設想也都嘗試一遍,在宮中枯坐未必能有進展。

索性借著可達志一事出行,也算合情合理。

一路走到城北,楊青忽然想起自己在這里還有處房子,那是初到洛陽時買下的。

後來長住紫微城,倒把這事兒忘了。

眼看天色還早,他轉進那處小巷,不多時到了門前卻發現里面上著門閂。

他記得自己當初出門時並未上鎖,此刻這里卻已被別人落住。

連敲三下無人應聲,楊青抬手在門前一抹,一股吸攝力道隔著木門傳導而出,後面的門閂立即打開。

邁步走進院中,他也不去正房查看,循著感應中的三道氣息轉身推門進了廚房。

隨即目光一掃,在幽暗角落中映出三道人影。

一名衣衫襤褸的邋遢婦人,帶著兩個年幼的孩子。

此刻這婦人正一手拿著半片木柴指向楊青,神色驚恐。

兩個孩子則被她緊緊護在身後。

「你……你是誰,到我家里來做什麼!?」

楊青失笑道︰「我是這房子的主家,出遠門時沒有上鎖。」

「……」

婦人愣怔片刻,忽然雙膝一軟跪地叩首道︰「我……我不知道這有人住,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說著她起身拉起兩個孩子就要離開。

「你不用走。」

婦人看著被楊青堵死的窄小門徑,再次愣住,隨即恍然道︰「我……我沒錢給你,也真不是有心闖進來,只是實在沒地方去,這里又沒上鎖才……」

說著她遲疑道︰「你要不嫌我們累贅,我願意給你做工,啥都能干!」

楊青在三人幾乎難以遮蔽身體的破爛衣衫上看了一眼問道︰「北邊過來的?」

「是,是。」

心中一轉,他想起月前突厥肆虐洛陽北境。

孟津關內自然沒有影響,可那些原本在關外依靠洛陽求生的鄉下人,難免因此遭難。

「進洛陽的人多嗎?」

婦人面色茫然中透著驚懼,眼淚無聲下落時她搖頭道︰「沒幾個,都死了,不會給你們城里人添麻煩,我們這就走。」

「我說了你不用走,這房子送你了。房契在正房木桌下貼著,你自己收好。」

將手中裝滿干糧的包裹合著兩錠銀子一起放下,他轉身出門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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