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某農具廠,銷售員李鑫隨手打開了一家拼夕夕上新開的農具店。
這家店主是他的大客戶,為了沖量,從他這里一口氣進了三萬把斧頭。而听對方說過了春節,店主就會上鏈接,一把 柴單手斧九塊九還包郵,準備一口氣沖到農具類的前幾名去,到時候其他農具還是找他進貨。
李鑫感慨了一下,心里盤算著︰過了年,要不要去給這位客戶拜個年。
雲上郡。
雷虎緊緊身上的破襖子,一把嶄新的、一尺半長單手斧就抱在他的懷里。他擦了擦嘴角的湯水,盡量回憶著剛才在太守府前吃的那一頓的味道。
他就是第一個說要去殺胡人的漢子。
從胡人糧店里弄的糧食,果然不多,只夠幾千人吃一兩天的。剛才那一頓,他也沒吃踏實,三個摻了糠巴掌大的餅子,他其實就吃了一個,另外兩個就藏在他的懷里。
太守府供的米湯,他倒是喝飽了。
雷虎的家,很是破舊。他剛進門,他家的婆娘就上前一把拉住了他。
「他爹你報名了?」女人的聲音都是發顫的。
雷虎悶聲悶氣的應了一聲。
女人似乎想哭又不敢哭,轉頭抱起四歲大的兒子,最終問了一句。
「能成麼?」
雷虎沒吱聲,只是模出了兩個餅子,塞給了媳婦。
女人大約是餓的急了,急忙用嘴咬了一口,細細的嚼碎,然後給懷里的孩子喂了下去。孩子是餓睡過去的,直到被母親喂下大半個餅,小臉上便有了紅潤。
女人將孩子剩下的那點餅,就著水吃下,然後又把最後一塊餅塞進了丈夫的手里。
「作甚?!你們留著,太守路上管飯!」
女人卻說︰「你們要是回不來,我們都要死,還在乎這一頓的?我知道這是你自己該吃的,若是餓著肚子,廝殺也沒力氣,跑路也不持久,他爹你就自己留著。啊!」
雷虎不做聲,把餅子貼身放了,在家里悶坐到了半夜,終于起了身走到了門邊。
「你們娘倆等我回來!太守說的對,俺們去滅了穆勒特部,其他部落就要怕俺們!也只有搶了穆勒特部的牛羊,咱們這一城人才能活到春天!」
「他爹,你保重啊~!」女人的話已經沒有調了,在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放心,俺能回來!」雷虎出門前,又回頭說了一句,「起碼俺要給你弄身衣裳回來,別整天穿著夏衣抱著被子過日子。」
說完,雷虎就走了,女人捂著嘴悶哭了起來。
大街上與雷虎一樣的人很多,都是抱著斧頭悶頭往太守府走。
有的家里在哭,但是男人們跳著腳沖了出來,匯入了抱著斧頭的人群中。
雷虎到了地頭,尋到了一個磚縫。
磚縫上有他刻的一條歪歪扭扭的符號,這是之前報名的時候,百夫長給他指的位置。
由于他在山里殺過狼,所以他那一組十個人都推舉他做了十夫長。
他到的時候,自己這一組人已經來了七八個。
大家都默不作聲,袖著手,圍著圈站著。
直到最後兩個人到了,雷虎這才點點頭,自己去找百夫長點卯。
從出沙漠開始,一共二十三天時間,張哲一共搬了四千四百多把斧頭過來。
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報名跟他一起去搏命的,竟然有四千六百四十二個人。
換句話說,是雲上郡所有的適齡男子都來了!
好在在路上繳獲了二百多把武器,加上弓和弩分下去,剛剛夠。
張哲只能改變計劃,將八十名親兵分配出去擔任百夫長和副百長。
耿良、謝倫和高德術各領一個千人隊。而剩下一個千人隊由自己擔任千夫長作為預備隊,張三七為副千長,其實就是張三七統管。
剩下的人五百多人都是公推騎術最好的,都騎上了張哲帶來的戰馬,由乾休帶隊,負責拱衛張哲。
從大牛家糧店沒收來的糧食都被城中的婦人們做成了餅,每個男人身上有三張,還有兩個火把,說白了,只有去的吃食,要是輸了,也沒力氣逃回來。
雷虎很快從百夫長那里拿回了十件褂子,套脖子穿的那種,藍色的。
大家都套上,很快周邊都成了一水的藍色海洋,這精神氣確實就起來了。
也有認識字的好奇問了旁人一句。
「叔,這個褂子上寫著XXX面條是啥意思?打贏了回來吃面?」
「逑吃面,是說咱們出去就是要撈到吃的!」
連夜出城進行夜襲是張哲的主意。
白天和穆勒特五百騎對陣,他們必敗!
在火把的加持下,在黑夜中戰斗,人們往往只能觀察到自己身邊的情況,人多加偷襲才最是佔便宜的。
這些天下來,穆勒特部的駐地早被張哲發現,就在距離雲上郡成西北五十三里的草原上。
他們的偵騎從來只會往更西北的方向放出去,沒有一點提防雲上郡的意思。
城里還有一處胡人的店鋪,不過這是另一個部落的人。
雲上郡的郡民們都下意識的回避了這些人,導致他們還只知道新來的中原太守把穆勒特部的人給殺了。他們準備明天先給自己部落送信,听听自家汗王是怎麼說的再說。
而他們沒有料到,就在他們睡的正香的時候,張哲竟然連夜帶人出了城,就連他們鋪子里的中原奴婢也在瞞著他們。
就在全體斧頭幫出城之後,這家胡人店鋪依舊沒有動靜。
乾休帶著一百個藍褂騎士,在胡人店子周圍又等了一炷香時間。見到確實沒人出去報信,這才帶著人驅馬出城追趕大部隊去了。
這些天,張哲一直都在做著夜襲穆勒特部的計劃。
張三七已經拿著金子與穆勒特部的一個汗王管事搭上了話。
這送了一堆禮物,就為了一件事︰城中太冷,張太守準備到靠近穆勒特部的林子打些柴火。
禮物送到,事情自然好辦。
張哲這邊每天請了一百個郡民去林子里打柴,為了方便運輸,還將柴火都堆成了一大堆一大堆的,準備最後一次性用車馬搬回去。
十幾天下來,沿途的柴火堆已經堆了二十多個。
雲上郡的男人們出城不久,隊伍就稀拉散開了,然後遠方就燃起了一堆火。
百夫長就開始大叫︰「都往有火堆的地方走!」
等他們走到火堆旁的時候,發現幾里外的野地里又有一個火堆燃燒了起來,于是紛紛烘烘手,又繼續往前走。
在路過第十一個火堆,百夫長開始整理隊伍,大家喝點水吃一個餅,休息一刻鐘再前進。下一個千人隊到了這里,也是這樣操作。
在倒數第二個火堆,百夫長叫所有人都必須解放一下屎尿。而在最後一個火堆時,所有人又被要求吃下最後兩個餅。
一路上所有人都沉默的很。
雲上郡的男人們大約是晚上十二點出發,在陸續抵達靠近穆勒特部不遠處的小樹林時,已經是早上四點左右。
有很多人都走破了腳,但都沒有吭聲,命都不要了,還在乎這個?
張哲帶著五百多騎兵,早早的就藏著了小樹林的前沿。
「幸虧是冬天,鳥不多,樹林里剩下的鳥都被穆勒特部的獵手給獵光了,否則夜鳥不歸林,任誰都知道這里有問題,」張哲在通過低聲說話來分散自己的緊張情緒,「三七,你的那個消息確定麼?」
正在擺弄吳人雞的張三七也是手里冒汗。
「沒錯,他們部落里的馬匹在入冬之後,夜里都是統一放到一起養的,說是這樣馬兒們也暖和,也不怕有狼偷跑進來咬傷馬。」
吳人雞已經抵達了穆勒特部的上空,夜視屏幕很清晰的顯示著部落里的一切。
這是一個接近兩千人的部落,扣除老弱女幼,整個部落的戰力大約在五百到六百之間。而根據張三七的情報,穆勒特汗王一個人就擁有一千六百多只羊和一百匹戰馬,還有上百頭牛。
吳人雞上有夜視和熱成像兩種模式,張三七熟練的切換著,經過半個小時的偵查,吳人雞電量開始報警,張哲和張三七才確定了部落里的人都在各自的帳篷里,部落里也沒有任何的埋伏。
現在他們面前唯一的障礙就是部落的寨牆。
穆勒特部砍伐了小半個樹林,建立起來的寨牆,圍住了他們的過冬地。這道木牆大約有一人高,但是可能是因為這片樹林的品種問題,最粗的木頭才有兩三寸粗的樣子,而大多數地方都是一寸多厚的木頭。
「動手吧!」
張哲知道此刻不能猶豫,不能因為一道木牆就有所畏懼,他率先騎上了戰馬。
一個個火把在樹林里亮了起來,所有騎馬的人都包圍著張哲,然後開始對著營地加速。
五百匹戰馬奔騰的震動聲,立即讓不少穆勒特人從睡夢中驚醒。
然而很多人在被驚醒後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是不是部落的馬圈垮了?
也有警醒的人來不及穿上衣服,就提刀光著腳跑出了帳篷。
巨大的木牆碎裂聲響起,四五匹被蒙住了雙眼的烈馬重重的撞在了薄弱的木牆上,一寸多厚的木牆瞬間被撞開了一個三四丈的大口子。
領頭撞牆的馬匹悲鳴著在草地上滑出了老遠,然後重重的倒在了地上,馬背上的幾個騎士都穿著好幾件厚襖子,在馬背倒地的那一刻都用背部將自己翻滾了出去。
接著五百匹戰馬擁簇著張哲,從缺口處一擁而入。
這五百人都是常年幫人牧馬的好手,騎術不比胡人差,一手彎刀或斧頭,另一手拿著火把,見人就砍,見帳篷就點燃。
用斧頭的騎馬人,往往在第一次攻擊中都失去了武器,改用火把後反而顯得更加順暢。
步行的人也沖開始沖鋒。
雷虎奔跑在最前面,手里緊緊的握著單手斧,他身後呼呼啦啦的四千人舉著火把,毫無章法的全部沖出了小樹林。
什麼左翼、右翼、預備隊,沒人在乎那個。
一開始人們還跟著自己的百夫長,可跑了一會兒就發現自己的小隊跟錯了百夫長,再跑一段,十人隊也散了,不管了,反正身邊都是藍褂子,蒙頭沖就是了。
張哲原本的計劃是,在沖進營地之後,自己帶著一百人往馬圈沖,而乾休則帶著一百人往王帳沖。可他沖到馬圈時,身邊只剩下了三十多個人,那些騎馬的哥們熱血一上頭,更熱衷去殺人和點火。
只要從旁邊的帳篷里逃出一個人來,就有人縱馬去追,只要有帳篷沒燃起來的,就非要跑過去用火把燎一下。
張哲唯一慶幸的是,十多名親兵和老馬侉子還在自己身邊。
馬圈里的人是反應最快的,四五匹馬已經從馬圈沖了出來。張哲想都不想,就抬手一記手弩,偏到天外去了。但是隨後身邊的十多張手弩發射,都取得了成果。
四個騎馬的被射死了三個,還有一個的馬被射倒了,騎馬的人當時就摔斷了脖子。
最後一匹空馬就要經過他們身邊時,老馬侉子手里的馬鞭突然甩了出去,把藏在馬鞍另一邊的人給纏住,拉下了馬來。
後面跟著的一些雲上郡騎馬人,立即縱馬踩了上去。
雲上郡的小伙子們馬術比張哲和親兵們要好上太多,幾個人騎著馬就把繩子的一頭掛在了靠近馬圈的木牆上,然後縱馬奔跑,把木牆拉倒了一片。
就在此時,老馬侉子和七八個人也將數百匹戰馬都趕了出來,這些牧馬人確實厲害,幾個呼哨就讓馬群乖乖的往木牆外跑。
六十多歲的穆勒特汗王被奴僕叫醒的時候,他的王帳已經被大火點燃。
乾休干淨利落的殺死了兩個侍衛,帶著人沖了進來。
這個老頭慌張的光著身子從王帳後面爬了出去。
當他看到整個部落已經陷入了火海之後,老頭一時悲憤交加。
誰?是誰?!敢攻擊他的部族!
「父汗,快走!」老汗親眼看到不遠處,自己的兒子被幾匹戰馬撞倒,而後又是幾匹戰馬從他兒子身上「路過」。
悲憤到了極點的老汗忽然振臂高呼︰「勇 的穆勒特人,與敵人戰斗~!他們的人數沒有我們的男人多!戰斗,死戰!」
幾個剛剛匯集起來的部眾,听到了老汗的呼喊,也奮力向這邊靠了過來。
震天的喊殺聲從部落外傳來,老汗寒毛倒豎的看向了木牆外。整個野地里都是舉著火把的人,不要命的沖到了木牆處,有的從缺口沖入,有的仗著人多,直接推倒了木牆。
人人都穿著藍色的戰袍,手里拿著明晃晃的斧頭。
遇到自己的族人就是一斧頭下去。
雷虎剛沖進部落,就看到了一個光著身子的胡人老頭在大呼小叫,身邊還聚集了幾個胡人。
「殺了他!」他腦子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想做就做!雷虎 的揮動斧頭,就對著那老頭飛了出去。
嘈雜聲中,誰也沒听見斧頭破風的聲音。
「噗~!」斧頭直接 開了額頭,老頭愣愣的倒了下去。
幾個部眾立即一哄而散。
很快,四千多人的斧頭幫,就擠滿了不足兩千人的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