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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八章 孤勇者

張成琳、武愷與高明三人有理有據,而內閣是個說理的地方,南安王與王子騰不由現出難色,望向北靜王。

北靜王眼神陰霾!

從元春下詔,指定內閣干預此桉,再交由司禮監批紅時起,他就有種不妙的預感,這個桉子怕是動不了王宵的根本。

區區罷官,一個正六品的小官算什麼,別說王宵不在乎,換了別人也不在乎。

官場上有一個潛規則,罷官不可怕,罷了還能起復,真正可怕的是降職!

罷官罷的是職務,降職降的是級別,就如王宵,官被罷了,但正六品的底色還在,將來起復最差也是從正六品干起。

而降職,是從正六品降到從六品,甚至正七品再往下,一旦級別下降,八匹馬也拉不回來。

北靜王渾身生出了一種無力感,王宵攀咬到司禮監與欽天監,他憑什麼敢?

所恃者,便是皇太後!

‘這賤婦!’

北靜王內心的恨,傾盡三江之水也洗刷不盡,他可以百分之百的確認,元春真給自己戴了綠帽,本來對于他這種身份的王爺來說,戴綠帽不算什麼,可是變了心就要命了。

指不定哪天王宵枕頭風吹吹,把他先給鏟除。

他越發覺得,元春不能留,必須死,當然,在這之前,他還要拿到足夠的功勞,受封攝政王!

「那就內閣擬了,交由司禮監!」

北靜王擺了擺手。

六名閣臣,依次票擬,大體是將王宵革職,居家待勘,對司禮監與欽天監的處理意見不提。

養心殿!

折子與卷宗到了元春手里,元春仔細看著,嘴角綻現出一抹淺淺的笑容。

今次的斗爭她大獲全勝,逼迫太後立誓不再與王宵相見,這對于她,是前所未有的一場勝利。

罷官可以接受,工部那個泥坑,有什麼好混的?改日再給他授個好差使。

「你看看,折子提到了司禮監與欽天監,你給朕說說,選址是怎麼回事,怎麼就偏偏驚動了龍氣?」

元春用手指叩了叩桉頭,看向馬督公!

「奴婢有罪,奴婢有罪!」

馬督公忙跪下來磕頭。

「罷了,罷了,想必你也是受下面人蒙蔽,你自個兒查清楚,下不為例便是,這折子,把居家待勘劃掉就批了罷!」

元春擺了擺手。

「是!」

馬督公低眉順眼應下,可眼里,閃出一抹怨毒。

說到底,他是北靜王的人,不是元春的人,以前元春與北靜王一條心,尚可視元春為主,如今元春明顯偏坦王宵,而王宵又和黃公公勾勾搭搭,叫他不寒而栗。

不過馬督公還是取來朱筆批示,再由元春蓋上皇太後璽印,發還內閣。

……

傍晚時分,王宵還在吸收牢房里的死氣怨氣,突又有腳步聲傳來,抬頭一看,正是周嘉正與紅綃。

周嘉正打開牢門,紅綃笑道︰「王公子,朝廷對你的決議下來了,革除官職,其余不究,你可以出去了!」

說著,一指疾點,一道氣勁打在王宵的羶中穴上。

王宵穩如泰山。

「嗯!」

紅綃暗暗點頭,現出了贊許之色。

不管那一種人,最需要的什麼?

是別人的信任!

不閃不避,正是給予紅綃充分的信任,讓她很是受用。

王宵稍一感受,真元運轉恢復如初,並沒有留下隱患。

不過卻是臉一沉道︰「革除官職,其余不究,朝廷是什麼意思,是不是還認定我有罪,只是那幫子老爺們開恩,赦了我的罪?」

紅綃與周嘉正面面相覷。

周嘉正小心翼翼道︰「王公子,你可別惹事啊,這樣的結果已經很好了。」

王宵道︰「有罪就定我的罪,沒罪就明說,我不需要某些人開恩來赦免我,當然,我不是針對你們,兩位能維護我,我已經很感激了,我先回去,改日再來回謝。」

說著,拱了拱手,快步走了出去。

看著王宵漸行漸遠的背影,周嘉正的心弦象是被什麼觸動了一下,苦笑道︰「有時候,真想把他的腦子挖出來,看他在想什麼。」

紅綃沉吟道︰「王公子和我們不一樣,我們有門派,從小在師長的安排下按步就班的學藝,而王公子沒有,他是依靠自己成長起來。

這樣的人,缺乏對權威的敬畏,他未必會主動挑戰權威,卻是那種永不低頭,永不屈從的性子,倘若權威試圖壓服他,他會不惜一切去反抗。

這也是他的道,心向自由,不妥協,不氣餒,不願意被人把腦袋摁進泥溝里,喝著污水,呼吸著臭氣,任何事物都阻止不了他,他是這個時代的孤勇者。」

周嘉正回想著王宵的斗爭經歷,心里的熱血了陣翻涌,可是再想到自己的處境,上有門派師長,並不能為所欲為,不禁嘆了口氣,擔憂道︰「話雖是這麼說,可他為何不能藏住鋒芒呢,等強大了再去做想做的事,也不為遲啊!」

紅綃搖搖頭道︰「如果是那樣,他就不是他了,一個人,面具戴的太久,會漸漸地變成面具的樣子,我問你,你在華山派面對師長的時候,是戴著面具的你,還是真實的你?你現在和我說話,又是哪一個你?」

「這……」

周嘉正突然語塞,目中現出了迷惘!

……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

「誰呀!」

芳官一肚子惱火,不情不願的開了門!

「王……王大人,你……你回來了?」

芳官滿臉的不敢置信。

「怎麼?不歡迎?別叫我王大人,我已經被罷官了!」

王宵微微一笑。

「王……王公子回來了,晴雯姐姐,王公子回來啦!」

芳官大叫著,撒腿往回跑。

晴雯帶著藕官和芯官匆匆出來,見著王宵,滿臉喜色頓時一斂,哼道︰「站住,先別進來,你們兩個,趕緊給他把衣服換了,舊衣服拿外面燒掉!」

「這……」

王宵怔怔站著。

「噗嗤!」

王宵已經搬外面住了,藕官和芯官抿嘴一笑,跑去王宵的屋子,取了件外套,七手八腳的給王宵換上,再把官服扔門外面,點火燒了。

一團團濃煙隨著風兒打著旋,彷佛真有晦氣被帶走。

「嗯!」

晴雯點了點頭,抱怨道︰「誰曾想你這麼快出來,也不叫人通個信,家里什麼都沒準備,本來我們幾個姑娘用糖水熬點粥也就湊和了,你擔待著吧,天色這麼晚了,沒誰再給你出去買菜。」

王宵瞪大眼楮道︰「我坐牢回來你就這樣對我?」

晴雯想板臉,卻是臉面洋溢起越來越盛的笑容,終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彎了腰。

王宵暗暗搖頭,如果是黛玉,肯定會關心的詢問哪兒傷著了,在里面有沒有受苦之類,到底是晴雯啊。

「哈哈,王公子回來了,這官不當也罷,沒做飯都來老夫家,就當是為王公子設了接風宴。」

這時,王太常哈哈笑著走了過來。

「那就打擾了!」

王宵也不客氣,帶著晴雯諸女,去了隔壁的王太常家。

飯菜不是太豐盛,不過王宵也不在意,一邊吃著,一邊講著被審問的情形。

听完之後,王太常感慨道︰「王公子怕是不知道,就短短一天,外面已經鬧翻天了,衙門里的很多青年官員要為你去請願呢,暫時罷了官也不是壞事,官場上,誰沒個起起伏伏,靜下心來,沉澱自己,為下一次復出做準備就是了,王公子接下來可有打算?」

王宵澹澹道︰「害我的人,我不會輕易放過,縱然暫時打不得主人,也得把狗先給打掉,免得再有狗被放出來咬我,我得出去一趟,晴雯你們吃過自己回去,王大人,告辭!」

說著,站了起來,向王太常拱了拱手。

「哎~~」

王太常嘆了口氣,他也不知道王宵會再出弄什麼妖娥子,只是道︰「王公子注意分寸!」

「多謝!」

王宵微微一笑,轉身而去,趁著夜色,模到了趙雙家。

趙雙的尸體已經抬回家了,正在操辦喪事,漆黑的棺槨擺放在靈堂里,他的父母、兄弟,妻子兒女跌坐在地,淚眼漣漣。

「起!」

王宵立在暗處,運轉真元,結起手印,低喝了聲。

茆山派有很多操魂弄鬼的法術,以王宵現有的修為,縱然不刻意去學,施展幾個簡單的不成問題,其中就有拘魂術。

人剛死不久,魂魄尚未散去,可以將死者的生魂拘來。

就見棺中,一道虛影浮出,如氣似霧,頓時,火光昏暗下來,一層說不出的陰影籠罩住了靈堂。

「雙兒,可是你回來了?」

趙雙老母大哭起來。

「嗚嗚嗚~~」

靈堂中哭聲大作。

王宵打量著那虛影,勉強可以看出趙雙的模樣,神情呆滯,失去了對外界的感應能力。

實際上這正是普通人魂魄的常態,稱之為游魂,因過于虛弱,不能存世太久,往往在七天後,就會散盡。

而如林遺那等有功名,有官身的人死去,魂魄不僅不容易散,還有很大的概率會保持著生前的靈智。

「過來!」

王宵的手指,如牽著線,緩緩往回拽,靈堂中,隨著虛影移動,刮起了陰風,火苗忽高忽低,紙錢打起了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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