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行為很讓人感動,但是整顆心髒都冰涼的夏客,一開口便是帶著冰渣兼夾著刀尖的話。
她說︰「你來做什麼?」
有人在她低落淋雨的時候為她大傘,可她卻在質疑人家的意圖。
「你來做什麼?」
少年沒有反應,所以夏客就再問了一遍。她退後幾步,重新進入了雨中,她隔著傘看著少年,眼楮就算被淬了毒一般︰「你是不是為了元晶來的?」
夏客的話少年一開始還沒有听懂,但是在看到夏客退後之後,他的臉上有那麼一剎那出現了受傷的神色,然而下一秒,他仍舊將傘固執的撐到了夏客的頭上,「小姐姐,淋雨會感冒的。」
越是被少年溫柔以待,夏客就覺得越難受,就好像是她所有的頹敗都被這個少年看的一清二楚一樣。
她討厭這種感覺,真的是很討厭。
在這種極致厭惡的影響下,夏客直接就將少年手中的雨傘給搶了過來,然後揮手扔到了一邊。
「我他媽問你來來干什麼啊!」
頭發沾在了臉上,她站在雨中,像一個瘋子一樣的沖著少年大吼︰「你他媽說話啊!」
大雨磅礡的下著,豆大的雨點一陣接一陣的打在了鋪滿水面的街道上了,濺起了朵朵水花。
兩個人都站在大雨之下,渾身上下早就從里到外被淋濕。
「哥哥讓我來的,哥哥說要照顧好姐姐,不能讓姐姐生病。小姐姐你听話一點跟我回酒店吧。」
「閉嘴!」
雨水從臉頰兩邊流到了夏客的嘴里,她有些狼狽的咳嗽了兩聲,不管一旁想要上前替她擋雨的少年,扭頭就朝著來時的路走了回去。
背影被落下的雨水拉長,積水弄髒了她的褲腿,一雙鞋子已經沾了泥屑之後又被沖洗干淨,然後又再沾上。
被扔在地上的雨傘已經積了不少的雨水,少年看著夏客漸遠的背影,眼楮眯成了一條縫,同時目光陰冷的像一條毒蛇。然而等到夏客的背影快要消失在雨中的時候,秦淮當即就從地上撿起了雨傘,抖掉了積水,撐在了自己的頭頂。
雨滴打落在滌綸傘面上,所有重力的效果似乎在這把雨傘上面都被緩解了。秦淮的耳朵上依舊帶著耳機,但是盡管如此,他的耳朵依舊能夠輕易地捕捉到各種細微的聲音。
他緩緩的閉上了自己的眼楮,任由雨聲風聲在他的耳朵里放到。
比起晴天,他更喜歡雨夜。
雨夜會很安靜,整個夜晚只有風聲雨聲,以及樹葉簌簌和水波潺潺的聲音。而晴天,有太多鬧人的聲音,車馬喧嘩聲,每一種聲音在他的耳朵听來,都是一種折磨。
也只有這樣的雨夜,他才能夠清淨一些。
「小姐姐為什麼總不听話呢?不听話是會出事的呀……」秦淮閉著眼楮朝前邁步,他的落下的腳步沒有一絲的猶豫,就好像,他本來就用不上這雙眼楮一般。
盲人是因為看不見,所以其他的感官會變強,而他,則是因為听覺太強,其他的感官都被弱化了。
現在無論是用眼楮看,還是用鼻子嗅,對于他來說,都是一種痛苦。
因為除听覺之外的感官感受到的信息,他都不敢去相信,總是要用听覺再判斷一遍,才會確認。
就像剛剛夏客走的時候,他看見了她走的很堅決,走的很有把握。可是,他的耳朵告訴他,夏客現在不僅很慌張,還很迷茫。
秦淮低頭走在雨中,嘴角卻在看不見的地方微微勾起,他听到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還有心髒的跳動聲,「砰…砰…砰…砰…」,聲音很有規律,完全沒有了先前的驚慌。
他站定腳步,抬頭看著重新出現在雨中的人影。人影從遠處走來,就像跨過了整場大雨來到了他的面前。
「你哥哥,是誰?」
夏客依舊站在雨中,她的嘴唇已經變的和秦淮的一樣慘白,然而她的瞳孔卻是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色,這是她要動用元力的前兆。
「哥哥不讓說喲,所以小姐姐你問了我也不能告訴你。」
听到秦淮的回答,夏客臉上並沒有意外的表情,她問這個,不過是出于好奇。到底是誰,從一開始以一種得不到就要毀滅的心思命令秦淮來綁架她,到現在,卻要關心她感不感冒生不生病。
還有,秦淮被唐山救出去以後,第一次出現就是在祁管家的葬禮上,然後第二次出現,是在她和鄭峰見面的時候。
這兩次,秦淮都是為了她而來的。
那麼他身後的這人,到底想要從她身上得到什麼,才會這樣時時刻刻惦念著她。
夏客疑惑的盯著秦淮,秦淮也不多說什麼,他舉著傘走到了夏客的身邊。
「我送姐姐回去吧。」
說著,他就以逼迫的姿態,伸出胳膊攔住了夏客的肩膀,不容夏客有任何的拒絕,秦淮直接攬著夏客往前走去。而他手中的雨傘,則是全部都移到了夏客的頭上。
雨勢這樣的大,他自己幾乎全部都暴露在了大雨下,卻毫不自知。
夏客也沒打算做什麼反抗,她只是看了一眼秦淮那繼續被雨淋著的身子,面目表情的朝前走去。
「小姐姐你這回終于听我的話了。」似是感嘆一般,在到達酒店門口的時候,秦淮低聲在夏客的耳邊說了這樣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可偏偏夏客就懂了他話里的意思,不過細細想來,他說的並沒有錯。
兩人見面的次數只有四次,每次都是針鋒相對,別說是听他的話了,夏客就連听他說話都不想。
「我已經到了,你哥哥想讓你告訴我的話呢?」
夏客站在酒店的門口,渾然不顧自己濕噠噠的一身,目光固執地望著正在抖水的秦淮。
慢慢的合上雨傘,拿在手中抖了抖,秦淮不緊不慢的做完了這一系列的事情後,再次將搭上了夏客的肩膀。
「現在還不行哦,小姐姐你真聰明,連哥哥有話要說你都猜到了。不過在我的任務沒有完成之前,我是不會說給你听的哦……」他的聲音帶著淺淺的嘶啞,如果不是親眼見到過他曾經那樣凶狠的一幕,夏客真的會以為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關心自己姐姐的乖弟弟。
可是她已經見過了,見到這個少年要拿鐵棍掄死她的表情。她是一個惜命的人,與狼為伍這種事情,她根本沒有膽子去做。
即使是現在,她被逼迫著不得不和秦淮迂回,她也時時警惕著。
「我房間里有感冒藥,等我吃完,你會告訴我,對吧?」夏客也不扭捏,秦淮不是說不能讓她感冒嗎?一個敵人都這麼關心她的身體了,她就更沒必要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了。
秦淮乖巧的點了點頭,突然眨了眨眼楮,「還要洗熱水澡哦。」
夏客笑了笑,「可以,跟我來吧。」她深呼吸了一口氣,轉頭進來酒店。
跟在她身後的秦淮仍舊低著頭,對周圍一切展現出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
將秦淮這幅模樣看在眼里,夏客冷冷的勾起,其實他早就將周圍的一切都听得一清二楚了吧。
「你現在是什麼實力?」夏客看著電梯上顯示著的數字,忽然想到了什麼,扭頭問了秦淮一句,隨後又補道︰「你哥哥應該沒有不讓你跟我說這個吧?」
「當然沒有,小姐姐你真是聰明極了,」秦淮皺著眉頭將自己耳朵里的耳機又往里面塞了塞,「跟小姐姐差不多,是跟變身之後的小姐姐差不多。現在小姐姐你,是打不過我的。」
電梯到達七樓,夏客走出電梯,「是嗎?你對我還真是了解。」
「那是因為哥哥想要小姐姐。」
「這麼听你哥哥的話?」臨進門的時候,夏客的腳步一頓,「如果你哥哥要你的命呢?」
看到少年臉上凝住的臉色,夏客的心中產生了一股變態四的快感,就連她開門的動作都變得輕快起來。
她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會是什麼好人,相反,她一直知道自己的這種惡趣味。
不過令她失望的是,秦淮臉上的僵硬並沒有持續太久,就在她開開房門之後,秦淮就帶著滿臉幸福回答了她。
「只要我有,只要哥哥,都可以給他。」
這話一出,臉上表情僵住的人就變成了夏客。她先是頓了頓手中的動作,然後用了一種類似于長輩的語氣說道︰「少年人,要惜命呀。命是你自己的,又不是你哥哥的。」
「不!」秦淮的聲音乍的抬高,驚了夏客一跳,她從來沒有听過秦淮用這麼大聲的聲音講話。
秦淮的臉上依舊幸福到要死的表情,他固執的開口,「我就是哥哥的,全部都是。」
夏客本來剛剛拿起換洗的衣服,在秦淮講完這句話後,她重重的攥緊了手中的衣服。
真是可笑……
夏客的嘴角抽了抽,她剛剛沒有看錯吧,秦淮眼楮里面閃爍的,確實是信仰的光芒對吧?
她真是迫切的想要知道,這位「神秘的哥哥」是誰?怎麼這麼有本事,竟然能給一個正在處于叛逆期的不良少洗腦!
她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