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方法太過冒險,我不支持。」女聲響起的時候,還伴隨著清脆的走動聲。高跟鞋輕輕的敲打在瓷磚上面,極具節奏感。
女聲落下之後,男聲很快響起,他的聲音有些嘶啞,听上去像是開了一宿的夜車,喝了幾大杯濃茶。
嘶啞的男生說話有些激動,他似乎是在解釋著什麼︰「但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總部給出的方案中,只有這個成功率最高。」
「難道就為了提高所謂的成功率,我們就要拿夏客冒險嗎?她那麼的相信我們!」高跟鞋的聲音頓住,女聲染上了幾分憤怒。
「在下會保證她的安全,你應該相信在下,也相信Fairy。」
女人哼哼了兩聲,嘲諷的意味十足,「見鬼了我才會相信你!」她並不提起Fairy,只是單單說不相信男人。
夏客貼著牆壁,耳朵輕輕附在門上,兩只眼楮眨巴眨巴的,泛著好奇的光芒。她弓著身子踮著腳,白女敕的腳丫踩在木制地板上面,小拇指在微微的抖動。
不愧是許公子介紹的醫院,隔音效果都比別家的強。
即便是豎著耳朵把臉壓在了門板上,夏客也只是听到了斷斷續續的聲音。
熟悉的女聲是段珍的,段珍說話的時候總是會將舌根向後壓,所以听起來有種特別的味道。男聲同樣的熟悉,不用根據聲音來判斷,光光是那一句在下,就足以讓夏客做出準確的判斷。
只不過,夏客听到陳樞的聲音,並沒有高興的感覺。
陳樞的到來,讓夏客感受到了一絲不妙的味道。
在她昏睡的這段時間里面,到底發生了什麼意外?為什麼身為副會長的陳樞會出現在這里?他們口中的相信與不相信,又是指什麼?
身處于猜測中的夏客萬萬沒有想到,這次意外的女主角,正是她本人。
一直到門外在再沒有聲音,夏客才踮著腳尖爬回到床上。
她剛剛掀開被子,房門就被推開了。
夏客一只腳的膝蓋還壓在床上,另一只腳還踩在地板上,她的右手掀開著被子,左手撐在床上。就維持著這樣尷尬的姿勢,夏客艱難的扭過了腦袋,恰好看到了陳樞眼中那還來不及收斂的笑意思,夏客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憤憤的坐在了床上。
「恢復的怎麼樣?」說話的是段珍,她沒有看到陳樞的表情,走到了夏客的邊上,低頭問夏客。
「還可以,」夏客回答,嘴巴朝著陳樞的方向努了努,低聲道︰「那貨來干什麼?」
段珍回頭看了陳樞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明的意味,「是總部派他過來協助做任務的。」
「協助?」夏客忽然就想到了什麼,「他也是協助者,跟葉屬下一樣?」
段珍點頭,夏客抿嘴笑著。
她可沒有忘記,這個任務的執行者,可是她夏客。
夏客看了一眼段珍,又看了一眼陳樞,再想想不知道去了哪里的葉屬下,嘴角的笑意越發的明顯。
這麼多厲害的人都要听她的安排,想想內心還有點小激動呢……
「小夏同學?」陳樞上前,想要和夏客說話。夏客眉毛一擰,笑的一臉得瑟,「陳屬下,注意你的稱呼,請叫我夏老大。」
「……」陳樞的嘴角抽了抽,然後看向段珍,而段珍則是一臉驚訝的看著夏客,大概是她也沒有想到,平時恨不得離陳樞兩米遠的夏客,竟然有了膽子欺壓陳樞。
夏客一看陳樞著這反應,越發起了要戲弄他的心思,好不容易有機會報復他,讓他平時拽的要上天似的。
「看什麼看,叫老大啊!」
「在下……」
「別說話,先叫老大。」
「……」陳樞看著夏客的眼神變得有些詭異,他不再說話,半晌之後,他的情緒平復了一些,他才接著開口︰「老大,在下是總部派遣過來幫助你完成任務的,所以你現在有空听一下總部計劃的方案嗎?」
夏客語氣淡淡的,甩手靠在了枕頭上,「陳屬下,注意你的語氣。」
陳樞臉上的笑容當即就僵住了,他兩眼微微眯成了一條縫,在透過金絲眼鏡盯著床上倨傲的夏客。
活了將近三十年,都沒有受過這麼大的侮辱,陳樞看著面前這個披頭散發的女人,怎麼看都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
偏偏就是這小人還是執行者,他根本沒機會反抗。
「老大,」陳樞臉上的笑容愈發的親和起來,他走到了夏客的病床前,膝蓋微曲一直到視線低于夏客的水平視線。他伸手握住了夏客的手,語氣懇切,「總部派在下來協助您完成任務,請問您現在有興趣參考一下總部的方案嗎?」
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過來,每一個毛孔都因為這一股涼意瑟瑟發抖。
「當然!」夏客連忙將自己的手從陳樞的手里抽出來,她總覺得她好像踩到狐狸尾巴了,要死了,早知道就不這麼過分了。听說狐狸是肉食動物,陳樞這個笑面狐狸會不會吃了她?
嗚嗚,太可怕了……
狐狸依舊笑的一臉燦爛,然而被注視的那個人,就沒這麼快樂了 。
夏客往後縮了縮,一開口,之前的盛氣凌人早就不知道被她扔到什麼地方去了,「陳管家,你還是起來說話吧,要是累的話,邊上有凳子哈。」
看著夏客的反應,段珍在旁邊很不給面子的笑了出聲。陳樞倒是沒說什麼,他慢慢的直起了身子,然後緩緩拉過身後的凳子,雙手抖了抖身上的黑色的長褂,重心後移,坐在了椅子上面。右腿很自然的搭上了左腿,黑色的老北京布鞋隨著他的腳尖晃了晃。
落座之後,陳樞並不著急說話,他自然是知道夏客這女人會是什麼性子的,不過是欺軟怕硬的小市民作風罷了。
他不過是虛虛握了她一下,她便就退縮了,實在是沒骨氣!
自持矜貴的笑面狐狸對著夏客又笑了笑,他然後就低頭去整理他的褂擺去了。
段珍雙手抱胸在旁邊看戲,她最喜歡這種熱鬧的戲碼了,就可惜夏客這沒骨頭的著實是一點骨頭都沒有,否則必定是一出大戲。
狐狸在整理自己的皮毛,御姐媚眼如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病房里面獨剩下的那一個,就是夏客這個沒骨氣的了。
她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沒骨氣的,頂多也就是識時務。從古到今,識時務的都是俊杰,不識時務的,都死了!
活人沒必要向死人學習怎麼個活法,就像死人不會跟活人計較什麼一樣。
陳樞繼續笑著,他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了他的褂擺上面,就好像他的褂擺上面繡了多麼精細的花紋似的。氣氛在這一刻顯得有些微妙,他的右胳膊微微撐在了櫃子上面,左手隨意的搭落在右手的手腕處,右手食指中指的指尖點在他的耳後。
他緩緩抬頭,就像是雪山頂上修煉了千年的白狐,道行高深,且眉目艷麗。
「總部給出的計劃,叫做引蛇出洞。」
「哇哦,好計劃!」夏客傻呵呵的笑著,活像一個兩百斤的胖子,就差沒有拍手鼓掌了。
「確實是不錯的計劃。」陳樞的笑容中閃過一絲的得逞,他忽然抬頭,眼神凜冽的看著想要張嘴說話的段珍。
被他這麼一看,段珍到嘴邊的話就全部的咽了回去。
元門由五大家族組成,但是五大家族都在暗地里各自較勁。她雖然效忠于葉家,卻也不能背叛元門,甚至連質疑元門的機會都沒有。
作為執行者的夏客,她還是有一點任務意識的,于是在陳樞繼續對著她微笑的時候,她弱弱的開口問道︰「陳管事不如說的具體些,便于我們執行總部的意見嘛。」
陳樞早就等著她的這句話了,現在夏客一開口,陳樞立馬接話,「利用你,來引出鄭峰……」
「你說什麼!」夏客翻身從床上跪坐起來,她瞪著陳樞,「你再說一遍。」這天底下還真有這種厚顏無恥之人啊,當著你的面說要拿你去當誘餌,還是一副我在跟你商量的表情。
商量個毛線啊商量,這可是要命的事兒,一點商量的余地都沒有。
夏客表現的格外激動,然而陳樞對于這種不配合的激動,並沒有表現出什麼不滿。他依舊慢條斯理的道︰「總部的計劃是,利用你來引出鄭峰,對其進行圍殺。」
「我不答應!」夏客哼了一聲扭頭。
「你沒得選擇。」陳樞笑著,右手指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表情溫和的就像是在跟你嘮家常一樣。
「你要拿我的命去冒險,還不給我選擇的機會,你當你是誰?」
「並不是在下要利用你的命,而是總部。」陳樞從椅子上站起身,腳尖先落地,隨後站穩,「倘若你有異議,可以去找總部商量,但是……」
陳樞背對夏客,側了側臉,「結果不會變。」
「你……」夏客伸手怒指著陳樞,指尖恨不得變成尖刺扎死這家伙,可是陳樞卻不在意脊梁骨那里傳來的涼意,他沖著段珍微微頷首,然後陽壽闊步的走了出去。
一等陳樞出門,夏客就抓著段珍問道︰「段姐,你說陳狐狸說的是不是真的?他會不會是故意報復我的?」
段珍沒有說話,陳樞說的是真的,也確實帶了那麼一點報復的意思,但是正如他所說的,結果不會變。
「你先好好養病,不用管他。」
听到段珍逃避式的回答,夏客的心瞬間就像是被冰水給澆凍住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