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楚然原本就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此時听到流風這樣說,一口氣沒喘上來,當即就軟綿綿的倒了下去。
楚樂眼疾手快的將楚然接住,沉著臉將她抱回了車里,看向所有人的眼神恨不得都淬了毒。
楚樂看著流風,對柳雨澤沉聲道︰「把他交給警察。」
「好。」
「不行。」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楚樂皺了皺眉。煩躁的看向言嘉陽,厲聲道︰「你沒有資格發表意見。」
不止言嘉陽,連柳雨澤聞言都狠狠的愣了一下。因為楚樂在他眼中一直都是如沐春風的,即便之前因為秦夢詩失蹤的事情和霍天宇鬧不愉快的時候,也沒有這般詞嚴令色,看來是真的氣急了。
也是,柳雨澤深深的呼了一口氣,他還不知道要怎麼跟霍天宇交代呢。如果是他千般呵護放在心尖的老婆和孩子一下子都沒了,他怕是殺人的心都有吧!
那霍天宇……
柳雨澤覺得太陽穴一突一突跳的都快飛出來了,還是能瞞多久瞞多久吧!起碼要瞞到尸骨檢驗結果出來,若秦夢詩真的沒了,天宇的後顧之憂也就沒有了。他也不必再辛苦的偽裝,到時候,這A市的天怕是就要變一變了!
言嘉陽看了幾人一眼,眼中的凶光迸出,他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柳雨澤和楚樂,孤身就要往已經坍塌的亂七八糟的房子里沖。
沒人料到他會這樣,即便是對秦夢詩那麼好的楚樂,也沒有想過這時候沖進去。因為此時的建築已經脆弱的不堪一擊,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導致它大面積坍塌,此時進去不說能不能找到人,保證自己活著都是問題。
言嘉義原本像個小透明一樣待在言嘉陽的身後,看見言嘉陽沖出去後,他立即明白了老大想要干什麼,一個健步就沖了上去抱住言嘉陽的肩膀,玩命的往回拽,「大哥,你不能進去!」
這個時候沖進去就是九死一生,如果秦夢詩真的在里面,只怕也早已經燒成灰,不可能救的回來了,他就是拼了這條命不要,也不可能讓言嘉陽冒這個險。
言嘉陽咆哮著,「放手!言嘉義,你給老子放手!」
言嘉義心里難過,他上一次見言嘉陽這樣失去理智,還是在他們都很小的時候。
果真是紅顏禍水又薄命啊!
「大哥,你想想公司,想想嘉暉嘉明,算當弟弟的求你了,好不好,你不能進去,真的不能進去!你要是真的放心不下,我進去,無論她是生是死,我都給你帶出來!」
話落,言嘉義咬了咬牙,將言嘉陽往身後一甩,就要沖進去。
言嘉陽一直將秦夢詩當成自己的女人,他的女人怎麼可以讓別的男人去用命陪,何況這個男人還是他視為最親的人。
其實言嘉義想錯了,言嘉陽並沒有失去理智,他知道這時候進去十有八九就交代了,可他是心甘情願的。因為從九歲到二十八歲,秦夢詩就是支持他活著的信念,是讓他覺得人生還有一絲光亮的源點,如果秦夢詩沒了,他不知道以後該怎麼繼續生活下去,不知道方向在哪里,也不知道目標在哪里。
既然活著已經沒有什麼留戀的,何不跟著心里的那道光一起離開,還能做個伴。這輩子他們沒有緣分在一起,黃泉路上她走慢些,他攆上,下輩子總還是有機會在一起的。
可是,看著言嘉義義無反顧的要往里面沖,言嘉言突然覺得活著也不是一點用處都沒有。起碼,他選擇好好活著,他們才會好好活著。這樣一來,就連和她一起死的權利,他好像都沒有了。
也不知道夢詩會不會在奈何橋上等一等他。
反手抓住言嘉義,言嘉陽怔了片刻,才輕聲嘆了一句,「嘉義,你不懂。」話落,他便松開了抓著言嘉義的手,卻再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大哥……」
言嘉陽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再繼續說。「你回去吧,我在這兒等結果。」
言嘉義沒有再開口,卻也沒有離開,而是站在言嘉陽的旁邊,靜靜的陪著他。
大火已經被撲的差不多了,只是偶爾會竄出幾道火光,好像在警告人們不要輕易靠近。
正在這時,夜空突然下起了雨。言嘉陽抬頭,只見剛剛還是綿綿細雨,好像被惹惱了一般,突然間狂風大作,雨點越來越大,砸在人的臉上生疼生疼的。
剛剛還躍躍欲試的火光頃刻間都化為了烏有,言嘉陽笑了,笑的淒涼。果真善良的姑娘都得不到老天的厚愛麼?這雨若是早下半個小時……何至于此。
此時的大雨就像是一個又一個巴掌打在眾人的臉上,打的人們不知所措。看著那一片廢墟,誰也邁不出腳步第一個進去,因為大家都想逃避,逃避那個心中已經明確了的結果。
一輛車從遠處駛來,濺起大大的水花,並沒有避諱這里,而是直接停在了眾人的面前。飛起的水花濺在這些平時連衣服上有一點褶皺都受不了的人身上,此刻,他們卻齊齊恍若不知,視線都黏在了那片廢墟上,顧不得其他。
柳雨澤最先看清了下車的人,大大的雨滴並沒有遮住他的視線,柳雨澤的聲音有些顫抖,「天,天宇。」
柳雨澤霍然轉身去看身後的人,凌厲的目光中只有一個問題︰是誰給霍天宇報的信?他不是說過要封鎖消息的麼?
裴歡在伸手抹了一把臉,朝柳雨澤輕輕搖了搖頭,消息一定不是他們給的,他們是嫌活的太舒服了麼?誰會上趕著去找不痛快。
霍天宇靜靜的站在車邊,沒有理會向他看過來的這幾個人,而是邁步直接就往廢墟里走。高大的身影和往常一樣挺拔,只是,總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裴歡想上前說點什麼,被柳雨澤攔住了,「讓他去吧。」
好在霍天宇才到,要是他早一點來,像言嘉陽那樣往里面沖,誰都攔不住他。
霍天宇是和警察一起進去的,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時間,沒人知道他們在里面都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只看見他們抬了三幅擔架出來,兩副蒙著白布,一副上,躺著的是霍天宇。
柳雨澤和裴歡奔到擔架前,如驚弓之鳥般惶恐道︰「這是怎麼了?」
「只是受了刺激暈倒而已,沒什麼大問題。」一個女警察寬慰道。
柳雨澤松了口氣,隨即看向正在往車上抬的兩個擔架,沉聲問道︰「為什麼,有兩個?」
顯然,這個問題警察也無法回答他。不要說為什麼有兩具尸體,他們現在連這里為什麼會著火,屋里為什麼會有人都不知道。
「一定要抓住那個人!」柳雨澤雙手狠狠的握拳,咬著牙道。
女警察淡淡看了柳雨澤一眼,輕聲道︰「這是我們的責任。」
柳雨澤沒再說話,讓裴歡將流風交給警察之後,就跟著霍天宇上了救護車。秦夢詩的尸體都被警察帶走了,他繼續留在這里,也沒什麼用。
看著這里的人越來也少,雨越下越大,言嘉義忍不住蹲在言嘉陽的身邊道︰「哥,我們也回去吧。」
言嘉陽恍若未聞,看著警車離去的方向,像一只被丟棄的流浪狗一般,可憐巴巴的蹲在地上。
「哥,她已經被帶走了。你要是想見她,我們去找她好不好?」無論是哄還是騙,言嘉義此時只希望能夠把言嘉陽帶走。
否則這麼大的雨,即便身體再好,再淋下去也是要生病的。
「還能再看見她麼?她還能再站起來麼?老二,若是她能活著,我願意養她和別人的孩子,真的,哪怕她不跟我在一起,她活著就好。」言嘉陽輕聲呢喃。
老天爺,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麼?讓我只遠遠的看著她,足以。
這天晚上的雨,一直下的很大,且足足下了一晚上。第一天整個A市的莊稼,都被淹的不輕。這雨若是還繼續下去,今年將顆粒無收。
霍天宇在醫院整整昏迷了兩天才醒過來,言嘉陽就住在霍天宇的隔壁,一直高燒不退。
每次柳雨澤來看霍天宇的時候,都會路過言嘉陽的病房,透出小窗看著里面那個時刻打著吊瓶的男人,心里也是不好受。好好的兩條漢子,硬是給折磨的下不來床了,這背後的女人,著實可恨至極。
不過此時柳雨澤暫時沒心情理會那背後的女人,因為隨著霍天宇醒過來,一個特別大的問題出現了,那就是霍天宇,他失憶了。
準確的來說也不叫失憶,醫生說這叫選擇性遺忘,因為一段經歷太痛苦,所以患者將它封閉在了記憶的最深處,將那里關上一道門,上了一道鎖。從此,他的生命中再沒有那段經歷,和那個人的存在。
沒有痛苦,人是會快樂很多,但柳雨澤覺得,霍天宇的生命,從這一刻起,變得不再完整了。
最近,柳雨澤每次看見霍天宇的時候都會十分糾結,糾結著到底要不要將關于秦夢詩的一切告訴他。告訴他他曾那麼認真的愛過一個女人,告訴他他曾經有個孩子,告訴他他為了她,付出過多少。可若是說了這些,他就還要告訴他,他那個深愛的她,死了。
醫生說過,即便將這些事情告訴霍天宇,他也未必會將那段往事想起來,或許只是當個故事听听,听過就算了。正因如此,柳雨澤更想將那些事情都告訴霍天宇,讓他知道那些原本屬于他的經歷,卻還不會難過,簡直兩全其美。
可是,霍嚴煥不準。他放出話,誰要是敢跟霍天宇提秦夢詩,就是和霍家為敵,就不配做霍天宇的兄弟。
霍天宇忘記了秦夢詩,最開心的人,或者說是表現出來最開心的人,就是霍嚴煥了。他恨不得立刻出院去寺廟燒香拜佛,感謝佛祖圓了他的心願,終于讓秦夢詩這個狐狸精,從他孫子的世界消失了。
而且霍嚴煥不只是在口頭上勒令了他們,他還派了秦夢怡整天在霍天宇的床前伺候著,但凡誰有點要提秦夢詩的苗頭,她立馬就把老爺子搬出來,將大家的話都堵回去。
還不只是這樣,在霍天宇的病房里,兩女爭一男的戲碼無時無刻不在上演。
那兩個女人不停的作妖,柳雨澤表示能理解,可霍天宇整天一副樂在其中的姿態,柳雨澤就想不通了。
這哪里是失憶啊!這分明就就變性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