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夢詩放滿了腳步,步伐平穩的走到側面的沙發前,一邊坐下一邊看著言嘉陽道︰「馬上就開飯了,言先生就留下一起吃吧。」
這句言先生是隨著霍天宇的,因為她也覺得自己之前叫言嘉陽全名,不太尊重。
言嘉陽的視線從手里的報紙移到秦夢詩的臉頰上,原本帶著一層陰郁的臉上頓時染了一絲笑意,「好。」
看言嘉陽認真且欣然接受的模樣,秦夢詩心里有些復雜。她模不清言嘉陽是真的沒有听懂她話里的意思,還是……
正好這時,霍天宇換了一身的藏藍色的休閑裝,從樓上走了下來。看到言嘉陽,霍天宇沒有秦夢詩那麼驚訝,只是澹澹掃了一眼,正巧吳媽已經開始往餐桌是上擺菜,霍天宇朝吳媽開口,「吳媽,今天有客人,多添一副碗筷。」
「好的。」
言嘉陽絲毫沒有跟霍天宇客氣,用飯量證明了吳媽的手藝不錯。
秦夢詩看著言嘉陽又要添飯,輕輕將筷子放到桌子上,盡量委婉的開口道︰「言先生,你渴不渴?要不我們喝點茶吧?」
言嘉陽挑了挑眉,看著秦夢詩還一會兒沒有說話,過了半天才緩緩將碗放下,言不由衷的道︰「好吧。」
不知道為什麼,秦夢詩覺得她從言嘉陽的表情中看到了一絲委屈。
委屈?你委屈什麼?我是為了你好,我是怕你再吃下去,年紀輕輕生命就走到了盡頭好麼?你都吃了五碗了!滿滿的大腕!
雖然心底吐槽,但對于自己這個救命恩人,秦夢詩還是很尊重和關心的,所
和吳媽一起將茶沏好,秦夢詩幾個人的戰場就從餐桌移到了茶幾上。
菜過五味茶過三巡之後,霍天宇拎起沙發一旁,剛剛言嘉陽看到那份報紙道︰「言先生在寒舍,肯定不會僅僅為了蹭一頓飯吧?」
秦夢詩挑眉,心說天宇你這樣過度謙虛是會遭雷 的。如果這算寒舍,那她以前住的地方,應該只能算作廁所。
言嘉陽輕輕在茶杯上方吹了幾下,熱氣便慢慢朝著言嘉陽相反的方向,緩緩向上飄起。
「霍總以為,我是來做什麼的?」言嘉陽挑眉看著霍天宇,悠悠的道。
「讓言先生失望了,我並不是個好奇的人。若是言先生不想說,可以不用勉強。」霍天宇渾不在意的道。
言嘉陽望著霍天宇,不著痕跡的朝他身旁正擺弄茶杯的秦夢詩看了一眼,輕笑一聲,「霍總說笑了,若是不想說,我何必要來。」
霍天宇沒有回答,但表情已經表明了他的意思︰你為何要來,還賴在這里不走,我怎麼會知道?反正我是斷然不會這樣的。
言嘉陽光明正大的將視線移到秦夢詩的臉上,表情未變,依舊是那張帶著七分猶豫,一分笑,一分調侃,一分無所謂的表情,「昨兒我听說個消息,派出所里有一個叫**的男人,被人弄出去了,出來之後,馬上就到醫院將他老婆接了出來,然後就一直待在他老婆原來待的那件病房里,不知道想干什麼。我覺得這事挺有意思的,就過來說給你們听听。」
秦夢詩臉色微變,雖然還不能證明言嘉陽話里的真實性,但她覺得言嘉陽沒有必要編這個謊話。所以他說的多半是真的。
秦夢詩馬上從兜里掏出手機,一邊撥號碼一邊焦急的道︰「你怎麼不早說呢?」
言嘉陽松松肩,「一直沒機會。」
秦夢詩想到下午秦夢怡來這鬧那一通的事情,臉色沒變,只是眼眸微微暗了暗。
等到電話那頭傳來說話聲,秦夢詩趕緊將言嘉陽剛剛說的事情問了一遍,當听到對方的回答後,彷佛一盆涼水澆到了秦夢詩的心里。
謝瀾對秦夢詩真的很重要,在她的心里,她一直將謝瀾當做她事務所接待的第一位客人,現在人莫名其妙的被帶走了,秦夢詩怎麼能不著急。
「韓醫生,這件事你為什麼不通知我一聲?你不是答應過會幫我多照看一下謝瀾麼?怎麼人沒了你都不告訴我?」秦夢詩語速很快,語氣也有些不好。
「秦夢詩,我不是你的下人,我是醫生,你是病人,我想我沒必要事事都跟你匯報吧。謝瀾身體已經康復,他的丈夫要接她回家,難道我還能攔著不讓麼?我再說一遍,我是醫生,不是流氓混混!」
如果說秦夢詩的語氣是急切,有些責怪的意思。那麼韓軍的語氣,就實打實的算得上批評了。
秦夢詩愣了一下,即便那天在病房里提起韓軍家里的事情,他也沒有這般冷漠。
但不管韓軍態度有什麼問題,都是她自己語氣先有問題的。秦夢詩冷靜下來之後,也就不那麼急躁了。意識到自己不對時,秦夢詩伸手在額頭上拍了兩下,隨即一臉懊惱的說︰「不好意思韓醫生,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太著急了。」
韓軍愣了一下,發了一通脾氣之後,他也消了火,意識到自己對秦夢詩的態度過于強硬,正想著怎麼將這篇翻過去呢,就听到了秦夢詩的道歉。
「那個,我態度也不好。」韓軍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窘迫,隨即正色道︰「這事不是我故意不告訴你的,是我覺得告訴你也沒什麼用。**走的都是合法的程序,謝瀾也同意跟他走,我一個醫生實在沒有立場說什麼,你也一樣。」
秦夢詩明白韓軍的意思,沮喪的道了聲,「謝謝你的好意,我明白了。」
等掛了電話之後,秦夢詩發現身後的兩個人都在看著自己。垂頭喪氣的窩回到沙發里,看著霍天宇道︰「**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都沒人告訴我們一聲呢!」
「我知道。」霍天宇伸手撫了扶秦夢詩兩鬢的碎發。
「你知道?你知道怎麼不告訴我?你知道他把謝瀾藏到哪里去了嗎?他在醫院待著是為了等我們嗎?」
看著秦夢詩猶如兩顆大黑葡萄一樣的眼楮,霍天宇無奈的道︰「你怎麼總是喜歡問一大長串問題。**那個跳梁小丑,即便出來也翻不出什麼風浪。他將謝瀾送到了他的老家,在醫院也的確是為了等你。我該告訴你麼?你連自己身體都沒照顧好,難道還想去管別人的事情?」
秦夢詩嘟嘟嘴,不大樂意,但也沒有再問什麼。她現在的確抽不出來那個時間和精力管謝瀾的事情。等過一陣再說吧。而且謝瀾如今既然能答應跟**回去,就說明她還沒有下決心。她不下決心,自己就算去將她接回來也沒用。
見秦夢詩老老實實的窩在他懷里不吭聲了,霍天宇滿意的模了模她的腦袋。
言嘉陽在一旁看著兩人的互動,臉上的憂郁又多了兩分,出口的語氣卻平澹,「霍總和夢詩的感情,可真好。」
「那是自然。」霍天宇含笑看著言嘉陽,「言先生今天來,不會就為了這件事吧。」
「當然不是,」言嘉陽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將視線轉到秦夢詩的身上,「我是來跟夢詩談合作的。」
「嗯?」秦夢詩原本窩在沙發里所有所思的揪著自己的頭發,听到言嘉陽的話,頓時有些迷茫,「跟我合作?」秦夢詩瞧了瞧身邊的霍天宇,合作不是該找霍氏麼?找她干嘛?
言嘉陽點點頭,「你不是想開一個事務所麼?我很感興趣。」
秦夢詩微微瞪大眼楮,身體不由自主的在沙發里坐直,盯著言嘉陽道︰「你怎麼知道的?」
「你跟我說過的,忘了麼?」言嘉陽臉色又不好了。
見言嘉陽一副控訴自己的表情,秦夢詩忍不住懷疑她是不是真的記錯了。可印象中她並不記得跟言嘉陽提過這件事啊!這事她只跟霍天宇說過,連楚然都還沒來得及告訴,她怎麼會跟言嘉陽說呢。雖然他救過自己的命,但這不是一碼事啊!
秦夢詩的表情明確的告訴了言嘉陽,她還真不記得了,或者她就不覺得自己跟他說過。
言嘉陽垂頭沉默片刻,再抬起頭時臉色好了許多,只是依舊不大高興,「忘了就忘了吧,左右我現在知道了,我剛剛提的合作,你覺得怎麼樣?」
「我暫時只是又這麼個想法,所有的事情都還沒開始準備,八字還沒一撇,現在談到合作,太早了。」秦夢詩笑笑,話音一轉,「不過既然你有興趣的話,你可以自己做一個啊,干嘛要和別人合伙呢?你看起來並不缺錢的樣子?」
言嘉陽也不掩飾,他的確不缺錢,折騰這麼多,不過是缺個人罷了。
「我覺得投資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事情,勝過了自己經營。」言嘉陽先是回答了秦夢詩的問題,突然也是話鋒一轉,看向霍天宇,「霍總,我能單獨和夢詩聊兩句麼?這里是你家,霍總沒什麼需要擔心的。」
言嘉陽一副坦坦蕩蕩的樣子,彷佛霍天宇不答應就是小氣,是無理取鬧。
霍天宇其實並不介意當這個無理取鬧的人,但他得尊重秦夢詩的想法。
霍天宇側頭去看秦夢詩,沒有說話,但已經在用目光詢問︰你想跟他談麼?
秦夢詩本來是想拒絕的,在自己家里單獨跟其他男人說話,想想就很違規好麼!但隨即想到什麼,秦夢詩突然點點頭,她還真想听听言嘉陽想要跟她說什麼。
「好,我在上面等你。」霍天宇的表情很平澹,沒有任何不高興的意思,站起身微微朝言嘉陽點了下頭,便頭也不回的上了樓。
等到霍天宇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處,秦夢詩含笑看著言嘉陽,「其實你沒必要讓他走的,左右我們聊完之後,我也不會瞞著他。」
她和霍天宇感情很好,秦夢詩從未忘記向言嘉陽投遞這個信號。楊夏義的事情,她不希望再發生第二次。她愚笨,反應慢,看不出別人的心思,那就只能努力將自己不能接受的一切掐死在搖籃里。
「無所謂,只是有些事,當著他的面,會失去意境。」
言嘉陽當然清楚即便霍天宇不在場,對于他們兩個的談話內容他也會這知道。但這不一樣,效果不一樣。
秦夢詩不是很懂言嘉陽的意思,意境?又不是寫生,也不是作詩,不過是說幾句話,哪里來的什麼意境。但她也沒有開口反駁,一直靜靜等著言嘉陽開口,她想听听言嘉陽要表現的,到底是什麼意境。
所幸言嘉陽也沒遮遮掩掩,拐彎抹角,一開口,就給秦夢詩來了個大意境。
「夢詩,你真的把我忘了。」言嘉陽輕輕嘆了一聲,隨即接著道︰「永華街,心明孤兒院,你總是偷偷跑到那里去給一個小男孩兒,帶各種他見都沒見過的吃食,陪他玩兒,從來不嫌棄他髒。」頓了一下,言嘉陽低頭笑道︰「你還總是說長大以後要嫁給他。」
秦夢詩瞪著大大的眼楮看著言嘉陽,愣在了那里。
永華街,心明孤兒院,言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