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渾身雪白的女孩，她膚色白皙，皮膚吹彈可破，身上是一件樸素的白色長裙。
她一頭長發也是純粹的白色，極為柔順地，像純白色的錦緞一般，順著肩膀披散下去。
最讓李維印象深刻的，是她那雙明亮的杏眼，睜圓了，看人的時候，像一只充滿好奇的貓，顯得十分可愛。
純白色頭發的女生……？她犯了什麼事？為什麼會被警視廳抓起來？
她實在是太過特殊，很難不讓人注意到她，即使是李維這種對男女之事不敏感的人，也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
同時，這個白發杏眼的姑娘，在羈押室的欄桿後面，也歪著頭，用那雙杏眼直直地看著李維，表情充滿好奇，絲毫沒有被關在羈押室里的驚慌感。
李維的位置，要走到警視廳外面，是要穿過這條走廊的，所以勢必會從這間羈押室門口路過。
隨著他走向羈押室的門口，那個姑娘的頭，也跟著他一直轉動，那雙貓一樣的圓眼楮，一直充滿好奇地看著他。
一直到李維從羈押室門口路過時，這個白發姑娘，忽然開口了。
她用慢悠悠的口氣，對著李維說道︰「你……長得真好看。」
說話的時候，這個白發姑娘的聲音清脆，婉轉，像一串掛在春天里的風鈴。
李維听到她的聲音，心中產生了一絲奇怪的情緒，一種有點癢癢的、麻麻的東西在心頭涌動。如同春天里的雨絲，劃過皮膚的感覺。
如果是平日里，他是絕對不會多管閑事的。但此時，李維停住了腳步。他看向那姑娘旁邊的一個干員︰「老兄，這個姑娘，犯了什麼事？」
「你最好離她遠點兒。」那個干員表情十分緊張，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這個妞兒，看著漂亮，但其實是個魔女……‘瘋禍之子’邪教，你知道吧？」
李維點了點頭。
「這個妞兒，是‘瘋禍之子’教會的一個聖女。」干員說著，開始鎖門。
除了羈押室本來的鎖，干員竟然在外面，額外加了兩把胳膊粗的鎖，仿佛里面關押的不是一個年輕姑娘，而是什麼洪荒猛獸一般。
李維悚然一驚。
他想起了自己這段時間接觸到的這些，絲毫不把人命當回事的瘋子。
這個年輕姑娘，是瘋禍之子的「聖女」？
李維用探視技能看向她。她頭頂干干淨淨，不僅沒有黑色的氣息，就連粉色的氣息都沒有。
一定是哪里弄錯了。
李維暗自思索著，但此時的他，一點證據都拿不出來。
他問干員︰「之後會怎麼處理她？」
干員已經鎖好了羈押室的門，臉上緊張的神色也淡了許多。
他沖著李維笑笑，又有些敵視、有些不屑地看了那白發姑娘一眼︰「邪教的魔女，還能有什麼下場？等著被處死唄！」
處死？
雖然和這個姑娘是初次見面，但不知為什麼，听到她會被處死，李維心里某個地方，還是被揪了一下。
他微微皺了皺眉，再次深深地看了那姑娘一眼。
那姑娘依然是一臉好奇，睜大漂亮的杏眼，目不轉楮盯著李維，仿佛絲毫沒有為自己的處境感到害怕。
「我叫安然。」她說，「你叫什麼名字？」
「魔女，住口！」一個干員拿警棍用力敲了一下羈押室的欄桿， 的一聲巨響，打斷了白發姑娘的話。
干員扭過頭，用警告的眼神瞪了李維一眼︰「不要和她說話，她是邪教的魔女，什麼詭異的招兒都有可能用出來。也許和你說幾句話的功夫，你就中招了，懂嗎！」
李維深深吸了口氣，轉身離開了。
一邊走，一邊在心中默默地說了一句︰你好，我叫李維。
一直走出警視廳，李維心中那種郁郁的情緒，既然沒有消散。白發姑娘那雙如貓的杏眼，一直在他的腦海中晃動。像兩個通紅滾燙的煙頭，燙的他心頭發疼。
「李維！」
剛走到警視廳門口，老唐的聲音，高聲大氣地響了起來。
李維看到，老唐站在自己的警車旁，正在沖他招手。
同時，另外一邊的車門打開，面容有些蒼白的馬嬸，從車里緩緩走了出來。
她剛做完手術沒幾天，行動依然遲緩，下車的時候，扶著車門，極為緩慢地一步步挪出來。老唐想過去扶她，被她搖搖頭拒絕了。
她手里提著一個紙盒，慢慢走到李維面前，把紙盒打開。
里面是整整一盒，大約一尺長的，金燦燦的面包。
打開盒子的一瞬間，面包的香氣瞬間散發出來，短暫彌漫的熱氣，讓紙盒上方的空氣都扭曲了一瞬間。仿佛夕陽下，籠罩巨山的金色輝光，短暫而溫暖。
「小李大夫，今天是特意來感謝你的。」馬嬸看著李維，風韻猶存的中年婦人，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手術後這些天，我恢復的很好，之前那種想挑撥離間的沖動，已經完全沒出現了。」
「但……」她語氣頓了頓，淡淡笑了笑，表情溫和而豁達，「我做面包的天賦，也徹底消失了。」
她把手里的面包往李維面前遞了遞，微笑道︰「這是之前剩下的配料，烤出來的最後一爐面包，特意送給你。」
面包的香氣，和婦人溫和的笑容，驅散了李維心頭的郁郁，他接過面包，沖著馬嬸極為認真地點了點頭︰「謝謝。」
馬嬸看到李維收下了面包，顯得十分高興，那張依然漂亮的臉上，眼楮彎成了兩抹彎月，眼角的魚尾紋，竟也十分好看地散開來。
不遠處傳來一陣小小的喧鬧。
李維和馬嬸扭頭，看到幾個附近的孩童，喧鬧著從警視廳門口跑過。
其中一個只有四五歲大小的小男孩噗通一下摔倒在地上，哇哇大哭起來。
老唐走到那小男孩跟前，把他抱起來，一臉溫和地哄起了孩子。
那張黝黑的四方大臉上，居然露出了極為耐心、溫和的神色。就像一塊烤的噴香的黑麥面包，雖然外表十分丑陋，卻沒有人能夠拒絕。
老唐把那小男孩哄的不哭了，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小男孩跑去追自己的同伴，老唐抬頭，看到李維和馬嬸正在看自己，十分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走吧？我得趕緊把你們送回去，今兒晚上有任務！」
李維沒有說話，眯著眼楮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