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節
艾絲特轉頭一看,就見一身材娟秀的女子正打馬從黑暗中小跑而來,身後更背著把長槍,正是燕少芬。
這段時間,燕少芬和楊易形影不離,艾絲特一直陪在吳明身邊,而楊易又經常找吳明商議軍機,連帶著兩人也認識了。但也僅僅認識而已,兩人間的關系,也僅算點頭之交而已。對于她和楊易間的感情,吳明不置可否。艾絲特雖然驕橫,但卻很會把握度,自不會主動跑去和燕少芬搭訕,而讓吳明難做。
那傳令兵認得艾絲特,可不認得燕少芬,大不耐煩的道︰「你是那家的姑娘?戰場之上可不是女人待的地方,還不快回村去。」
燕少芬衣飾華麗,在他看來,定是來克村某個將領的家眷,因為擔心前線戰事,所以偷跑出來打听消息。
燕少芬頓時毛了,杏眼圓睜,瞪著那偵察兵喝道︰「你敢瞧不起女人?」
在藍善,女子為尊,就連藍善王都是個女子。燕少芬平素身份尊崇,走到那里都是受人景仰,何曾受過這等鳥氣?
這女子嬌弱不堪,沒想到脾氣卻這麼大。那偵察兵被吼得呆了呆,繼而大怒︰「嘿,你這娘們……」
飛艇偵察員是個技術兵種,不但要熟悉斥候那一套偵察理論,更要學會操縱飛艇。培養一個偵察員,至少需要半年時間,經過一系列磨練,才能真正放在戰場上使用。而且這些偵察兵也歸駱小川兼任隊長之職,可說吳明的嫡系部隊。所以他們平時眼高于頂,就連軍中一些中低級將領,一般都不願輕易招惹。那偵察兵被燕少芬一頂,脾氣也上來了,所以說話很不客氣。
艾絲特連忙上前解圍道︰「這位兄弟,這姑娘是我新收的女衛,不大懂禮。言辭有所沖撞,還請原諒則個。」
艾絲特養了一大群女衛,是中西軍一道靚麗的風景線。一听艾絲特如此說,那偵察兵嚇了一跳,連連道歉︰「原來是三夫人新收的女衛,是屬下唐突了,對不起。」
眼見燕少芬還待找那士兵的晦氣,艾絲特連忙把她拉到一旁︰「燕姑娘,在我們中西,將軍和士兵一視同仁,不得無故責罵。現在前線戰事正緊,你要真治這士兵的不敬之罪,造成的影響可不太好,恐怕連帶小楊將軍那邊,都不大好交代。」
一提到楊易,燕少芬那還有心情計較這些。她抬頭看了看山頭,有些焦急的道︰「三夫人,這炮聲一直響個不停,南蠻人不會真能攻進來吧?」
艾絲特身為波斯聖女,一生經歷的戰役比燕少芬要多得多,雖然也很著緊前線戰事,但卻從容得多,只是笑道︰「你和小楊將軍一直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難道今天他把你丟下不管了?」
燕少芬雖然脾氣直,但終究是個女子,聞言面色一紅道︰「他,他說,前線重地,要我們女人少摻合為妙。」
唉,女人啊,女人。一旦情根深種,整個心都在那人身上了。看著眼前的燕少芬,艾絲特心頭一軟,依稀想到了當年的自己,不由幫腔道︰「胡說八道,難道咱們女子就比他們弱了?現在南漢當家的,就是賢莊太後,還不是把這幫大老爺們管得服服帖帖的,真是。」
藍善信奉月亮神,女尊男卑,到了中西後,燕少芬耳燻目染,接受的都是男尊女卑的觀念,和以前的掉了個個。她雖然嘴上不說,但積重難返,自是大不習慣。艾絲特這一席話,可算說到她心坎上了,聞言連連點頭︰「是是是,三夫人所言甚是……」
就這樣,一個有心結交,一個同情其遭遇,兩人不一會兒就聊得火熱,倒像多年的故友一般。
遠方,喊殺聲漸漸小了下去,炮聲也漸漸稀疏。燕少芬喜道︰「看來戰事快完了,三夫人,要不你帶我上去看看,有你帶路,阿易也不好多說什麼?」
艾絲特暗自撇了撇嘴,由我帶你上去,楊易倒是不好說什麼,可我家那呆子怕不把我怪死。可她生性好強,自不好讓燕少芬知道她和吳明正在鬧矛盾。她從懷里掏出一根千里望道︰「要想知道情況還不容易,我這里有個寶貝,保管看得清清楚楚。」
這千里望做工極是精細,熟銅制造的管身,再用松耳石裝飾,上面還系著彩色的穗子,裝飾得富麗堂皇,就如其主人一般。
「千里望!」
燕少芬眼楮一亮,要不是顧忌到艾絲特身份,她估計要立馬撲過來了。
這次輪到艾絲特吃驚了︰「你認得這東西?」
「怎麼不認得?這東西雖是你們中西制造,但若花上千金,還是能購得一支的。年前父親就從行商那里買了一根,寶貝得不得了。」
這幾年烽煙連天,中西很是發了些戰爭財,這千里望就是其中一項重要收入。吳明穿越而來,自然知道物以稀為貴的道理。雖然這東西成本不高,但商人要想從中西進貨,首先得繳納一大筆保證金,加上又是限量供應。所以一支普通的千里望,在中西頂多百金幾百金的樣子,經過商人一轉手,價值立刻翻上幾番,馬上就值千金甚至幾千金,往往還有價無市。曾有極西之地的天成國商人,不遠萬里而來,僅是為求一只做工精細的千里望。其稀有程度,由此可見一斑。
艾絲特大是得意,她將手中的千里望遞出道︰「燕姑娘喜歡,就拿去玩玩吧。」眼見燕水芬將千里望放于眼前,她接著道︰「怎麼樣,前方敵情如何?」
她話才落音,就听得「轟隆」一聲巨響,連旁邊的坐騎都驚得直立起來。燕水芬驚叫道︰「哎呀不好,城頭上有門巨炮被炸了。」
「什麼?」
艾絲特頓時急了,四門巨炮可是望鄉谷的鎮谷利器,一旦炸毀,這道關口的險要價值就得大打折扣,她驚叫道︰「哎呀,難道敵人攻上來了?」
燕水芬仍舉著千里望︰「不是,是南蠻人從對面山頭拋過來的炸藥。」
「是麼?」艾絲特掂起腳,努力朝前張望,可天色天暗了,又離得遠。即使她貴為八段高手,仍不大看得清楚。只能隱約見到有火球從對面山頭升起,然後向城頭拋落,只要一落地,城頭上就會火光沖天,緊接著發出一陣悶雷似的炸響。
這也太危險了。
燕少芬放下千里望,只嚇得面色發白︰「不行,我不管了,得去找阿易。」艾絲特也顧不得和吳明慪氣,點了點頭道︰「走,我陪你去。」
兩人剛上了馬,就見有群人從關口上面飛奔下來,老遠就有人在喊︰「飛艇,飛艇還在嗎?公爺臨時有事,征用了。」
喊話的人是駱小川,在他身後,正跟著吳明和楊易。兩人見狀大喜,連忙迎上去叫道︰「阿明哥(阿易)。」
一見是她倆,吳明楊易同時一怔,楊易道︰「芬姐,你怎麼跑來了?不是叫你好好在營里呆著麼?」說話的時候,還有些不安的看了吳明一眼。
吳明則喝道︰「南蠻人在對面山頭拋擲炸藥,我們得乘飛艇去將那些人趕跑,否則任他們這樣轟下去,這道關口早晚要失守。你跑過來添亂做什麼?」
「去找南蠻人麻煩?」艾絲特不驚反喜,瞪大了眼道︰「那最好了,我最喜歡找他們麻煩了,我要去。」
「胡鬧。」看著躍躍欲試的艾絲特,吳明心頭大急︰「此去危險得緊,又不是過家家,你給我在下面好好呆著。」
艾絲特嗔道︰「你不是常說,國難當頭,匹夫有責,我作為你妻子,身手又好。自當為你分憂解難。」
吳明呆了呆,一時間竟無言以對。這時燕少芬站出來道︰「我也要去。」
一听她也要跟著摻合,楊易馬上變了臉色︰「芬姐,你不能去,你要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向你父母交代。」
燕少芬比艾絲特還來得直接︰「就因為危險,我才要去,你要有個好歹,我獨活在世上又有什麼意思?」
這話以湯沃雪,可比艾絲特撒嬌管用多了。就連吳明也有些動容,他看了兩個女子一眼。嘆了口氣道︰「既如此,一起上吧。」
不論是艾絲特還是燕少芬,兩人都是八段初期。年紀輕輕就有如此好身手的,天下間可說獨一無二。有這兩個奇女子助戰,即使以寡擊眾,也是勝算大增。
遠方,喊殺聲震天,南蠻人攻勢正烈。
四個人跨進飛艇,那個偵察兵也坐在駕駛位上,幾個工正過來做最後的檢修。吳明的眼楮從身側的艾絲特移過,轉到身後的楊易和燕少芬身上。見兩人都是一臉堅毅,並無絲毫驚慌之色。
他心頭又嘆了口氣。也許,燕姑娘真是小易良配,自己一味苛責,卻有棒打鴛鴦的嫌疑了。
這些,還是等戰後再說吧,現在最緊要的,就是打退南蠻人,他喝道︰「升空!」
準備工作早已完畢,加熱裝置正全速運轉。他話音一落,那偵察兵一扳機括,飛艇膨然鼓起,然後朝夜空中直直騰上,速度越來越快。眨眼間已升起了十余丈高,兩邊山頭傳來士兵的一聲喝彩。
彩聲如雷,所有人都覺得,定國公英勇無敵,有他親自出手,勝利已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