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沙城到南寧相距千里,普通人騎馬隨行,就得好幾個月。野利合卻只花了一個月不到,他雖說得輕巧,但不知跑死了多少匹馬。吳明心下感動,道︰「野利將軍,謝謝你,回去替我再謝謝何總督,老夫人。」
野利合仍是笑道︰「謝就不必了,大家都一家人,小公子如此可愛,督座和老夫人見到,不知道會高興成什麼樣子。」
車上的東西很多,大多都是裝的小孩用品,千里迢迢送這麼些東西來,的確有些勞民傷財,可這畢竟代表何嘯天夫婦的一分心意,吳明卻不好再說什麼,只剩下感動。這時何藝已搬完東西,正向幾個雜役派發紅包,眼見那幾人千恩萬謝的走了,吳明瞧到她鬢角邊的汗珠,有些心疼的道︰「這些事,你叫下人來做就行了,怎麼單獨跑出來了?你今天剛出月,得注意身體。」
何藝搖了搖頭道︰「祝米是父母一片心意,怎麼能隨便對待?再說了,野利將軍千里迢迢跑來,我怎麼好避而不見。」
見吳明仍是滿臉擔憂,何藝臉紅了紅,嗔道︰「好啦,我雖剛生產過,但身體比以前不知要好多少倍,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好了。」
祝玉清放開心懷後,枯木功就在吳明妻妾間推行開來,這功法調劑陰陽,名雖為功,其實大多講的養生之道,只是需要男女房事輔助而已。何藝自也學過,雖不能一躍而成武者,但身體機能卻比以前好得多,這倒是事實。
貨下完後,堆在外邊也不是個辦法,黑二就充當起了管家,指揮一大群人把這些東西往里屋搬。何藝從里面找出一副對聯道︰「吳大哥,我們把這個掛上吧,據說是父親大人親自寫的呢。」
「何總督寫的?」
吳明心頭一動,這幾年他勤于書法,一手毛筆字寫得爐火純青,已經漸入佳境,可謂眼界極高。都說字如其人,一個人的字如何,大體能看出這人心境性格,既然是何嘯天寫的,那怎麼也得看看了。于是點了點頭道︰「小藝你打開看看,讓我觀摩下岳父大人墨寶。」
何藝「嗯」了一聲,然後把對聯打開了,上聯是 ︰「今朝喜飲滿月酒。」下聯是︰「他日共賀耀祖孫。」
內容雖俗,但字里行間,卻洋溢著濃郁的喜氣,更把何嘯天老懷大慰的心情體現得淋灕盡致。不過吳明的注意力,卻被里面的內蘊吸引住了,上下聯一共十四個字,每個字都是筆力遒勁,力透紙背,鐵劃銀勾之間,隱有鋒銳之氣透出。
等黑二著人把對聯粘上了,吳明仍看得出神,何藝拉了拉他道︰「吳大哥,你怎麼了?」
吳明道︰「這副對聯的殺氣好重……」
何藝皺了皺眉道︰「何家的破沙拳,講究一往無前,父親大人已臻大成之境,殺氣重些也是自然的。」
吳明搖了搖頭道︰「不是這樣的。」他轉頭對野利合道︰「難道西北最近不太平麼?還是何總督要出手了?」
野利合滿臉欽佩,嘆道︰「向聞侯爺百戰百勝,末將多少有些不以為然,此時卻服了。光這洞燭入微,慧眼如燭的本領,末將就是學一輩子,也未見得能得皮毛。確實,西北最近不大太平。」
以前吳明頗多佩服丞相的計謀深遠,等他真到了這個位置,卻有種原來如此的感悟。其實這也是逼的,一個人仗打得多,統籌全局的事做多了。遇見什麼事都得延伸思維一番,這只是習慣使然。這在外人看來,就是料敵機先,思維慎密。雖說他早已過了喜怒形于色的年紀,但野利合這一夸,卻正撓中他癢處,正有些得意,何藝卻急聲道︰「野利將軍,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父親大人沒事吧。」
野利合道︰「小姐放心,也不是什麼大事,最近去西地的波斯僧侶多了許多,據于塵國發來的消息說,波斯極有可能繞道西地小國發動東征,督座寫這對聯的時候,正得到波斯秘密和西夷結盟的消息,胸中的殺意難免重了些,寫出來的字自然也帶著刀鋒之氣。」
西地大小幾十個國家,其中三個國家勢力最強。排名第一的,自然是樓居,目前和西蒙結盟,第二的則是藍善,信奉月亮神教,對外一向柔和,但凝聚力卻是最強,排名第三的,就是野利合口中的西夷了,這是由前朝大晉殘余勢力建立起來的國家,野心勃勃,一向以復國為己任。而何家鎮守西北,兩邊是天生的死對頭。吳明北上援助西北三省時,受西夷控制的沙匪狼頭青曾對何藝下手,妄圖控制百靈教,這下更如火上澆油,經此事後,兩邊可謂已成死仇。波斯選擇和西夷結盟,其意已是不言自明,也難怪何嘯天胸含殺機了。
听野利合如此說,何藝舒了口氣,吳明則驚叫道︰「糟糕,小清還打算去西地呢,豈不危險?」
雖然有一隊黑衣衛隨行,但戰事一起,動輒千萬人決戰沙場,他們身手再高,仍不夠看。野利合道︰「侯爺放心,現在只是得到消息而已,波斯到底想如何,還只是沒譜的事。這些波斯佬不知想的什麼,拼死就要往東邊打,真想不通。」
波斯東征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這也是吳明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難道真如他們宣揚的那樣,是為了奪回聖地雲渡,宣揚教義麼?如果真是那樣,倒和歷史上的十字軍東征十分相似。不過就算十字軍東征,也只是掩蓋在宗教外衣下的侵略戰爭而已,依然不能改變其非正義的本質。雲渡雖控制在波斯手中,但名義上還是中西領土,看來,自己和波斯興隆大帝,仍有好一番糾纏。這小胖子在奪得帝位的過程中,把等,穩、隱,忍、狠五字真言演繹到極至,實乃生平勁敵,如真對上,怕也不是易與。不過波斯好歹還沒動手,吳明也松了口氣,看來得向祝玉清透個消息,就怕她不听勸,仍要一意孤行,那就有些頭大了。
忙完了這些,天已大亮了。吳明正準備打道回府,突有馬蹄聲響起,一輛馬車已從街頭拐角處沖出。馬車雖然樸素,卻是雙馬拉乘,這是普通百姓不能越矩的,來者顯然是個官員。幾乎不用猜,對方肯定是來賀喜的。吳明不由站住了腳步,馬車在總督府門口停下了,車簾撩起,楊易夫婦從里面鑽了出來,跟隨而出的,竟然還有魯房,吳明不由一怔,楊易已笑著解釋道︰「在路上的時候,就遇見魯侍郎了,所以順帶將他帶來了。」
以楊易與自己的關系,他來這麼早自是天經地義,沒想到魯房比他還早,吳明又是一怔,正準備說些客氣話兒,魯房已嚷嚷著道︰「吳候,你和二夫人可是我做的媒,這滿月酒也是大事,自然不能來晚了。怎麼,難道不歡迎下官麼?」
吳明笑道︰「自然是歡迎的,不過工部最近忙得不可開交,魯侍郎能拔冗前來,倒是意外的緊。」
他話還未說完,魯房已叫苦道︰「哎呀吳侯,太後可讓小子受不了,最近天天召見,這不一大早,又把劉澤那老小子喊去了,估計不到晌午,休想回來,反正我是不去的。」
吳明心頭一動道︰「娘娘叫你們去做什麼?」
「自然是舷炮啦,還能是什麼?」魯房繼續嚷嚷︰「雖然首戰得勝,但北方這東西給太後的震動也是極大,她已下了死命令,要工部務必在夏季之前把這東西研發出來。劉澤小子最近愁得頭發都白了。嘖嘖,真是可憐。」
幾人說話的當口,吳明已把眾人讓進了屋里,剛在客廳坐穩,外面司閽已高唱道︰「近衛營統領**,禮部尚書施展來賀。」
**雖是太後一派骨干,但和吳明私交甚篤,他能前來,倒在吳明意料之中,沒想到施展也來了。南漢四面皆敵,幾乎無險可守,如此一來,合縱連橫就顯得尤為重要,隨著戰事加劇,迎來送往之事也多了起來,禮部一向為清水衙門,如今地位卻大為提升,雖遠沒到工部,兵部這樣的地步。但人數卻是增加了不少,幾乎與刑部相當。
吳明起身相迎,剛到門口,就見**夫婦已在司閽帶領下,已從外面轉了進來。一見吳明,**連忙抱拳笑道︰「吳候,恭喜,恭喜。如今又添新丁,而且還是一男一女,實在該賀。」
吳明看了雷菲兒一眼,開了句玩笑︰「楊兄要是羨慕,你可得加油了。」
**大為得意,嘿嘿一笑道︰「不瞞吳侯說,下官也快當父親了。」
「哈?楊兄,難道你和菲兒有了?」
**點了點頭道︰「是,前幾天醫生才確診的,錯不了。我想,一定是個大胖小子。」
一听他如此說,雷菲兒不干了,把眼一瞪,嬌哼道︰「萬一是個女孩呢,難道你就不要了?」
**其他地方讓著妻子,這里卻是寸步必爭的,認認真真的接口道︰「要是肯定要的,但菲兒你肯定還得生,非得生個男孩才成,畢竟虎門楊可就我一根獨苗,最好多幾個,那是最好了。」
雷菲兒哼哼道︰「臭美的你……」卻沒再反駁**的話,顯然是默認了。
吳明心頭暗笑,向一旁的施展道︰「什麼風,把施禮部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