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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如月2 第二節

第二節

達雅行宮說大也大,說小也不小了。整個行宮約三十來畝,但要住進近六千來人,還是有點勉強。戰士們為了騰出更多的空間,就把營地設置到了行宮外。他們軍紀嚴明,除了每日進宮值勤的人外,其他人,都呆在營地里,每天,只有午時飯後一個時辰,才能進入宮殿。

現在正是午時剛過,吳明站在屋檐下,看著黑甲戰士們行色匆匆的從外邊跑進去,又憂心忡忡從行宮里面走出來,不時地詛咒兩句,無精打采的。

他默默地看著這一切,一時間,憂慮如同潮水般的涌了上來,濃烈得有點化不開,把他的心憋住,難受之極。

他輕輕的拍了拍朱漆圓柱,望向了蔚藍的天空,然後輕輕的嘆了口氣。

李源半個多月前,負責狙擊,身先士卒,成功的頂住了對方幾萬人大軍的進攻,然而自身也是身負重傷。當陶雨,吳明等人偕同帕卜里趕到戰場之時。戰場上已是岌岌可危,李源一個人提著一把丈八長矛,立于前線,兀自死戰不退。他的左眼,整個眼珠早已沒了,鮮血順著臉龐流下,整張臉全是鮮血,猙獰可怖。

听左憂說,一眾黑甲軍士幾乎是哭著喊著打退敵人一波又一波進攻的。

當吳明一個縱躍,飛身過去扶住他時,他只是對著吳明呵呵傻笑了一聲︰「吳大人,你終于來了,老子幸不辱命。」話才落音,就仰天而倒,直到現在還沒醒過來。

遠方,左憂,柳風等人在烈日下懶洋洋的走了過來,要死不活的,這群人幾乎是現有黑甲軍的大半將領了吧。他們平時聚集在一起,整天嘻嘻哈哈,天塌下來也當被子蓋似的。但是現在,那里還有半分活力。

吳明整了整上衣,然後迎了上去。老遠就堆起笑,招呼著︰「左大人!」

左憂趿著雙腳,有氣無力的走著,整張臉就如秋後的茄子,蔫蔫的。看見吳明來了,雙眼稍微亮了點,懶懶地抱了抱拳︰「吳大人。」周圍的許多將領也是敷衍式的抱拳行禮,還有幾人甚至在發呆,木木的,那里還有半分鐵軍的樣子。

吳明自然不會和他們計較這些,他走上前去,對著周圍的黑甲將領們抱了抱拳,朗聲道︰「列位大人,李兄地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還望各位寬心。」

人群中應著寥廖,左憂苦笑搖了搖頭,道︰「吳大人……」

才起了個話頭,突地後面一陣喧鬧,廊道轉角之處奔出一個黑甲戰士,跌跌撞撞的,一邊走一邊大聲呼著︰「大人,大人……」

眾人皆轉過了頭,疑惑的看著來人。這人大概只是個普通的戰士吧,也不知道是這些將領誰的親兵。此時追上了眾人,平了平心氣。正準備上前匯報時,頓時呆了,結結巴巴地道︰「大人,大人,大人們……,李將軍醒了。」

這人雖然結巴,但帶來的消息卻是震撼的,人群頓時活了,左憂向著吳明告了個罪,然後帶著一群將領,飛也似的跑了。

吳明搖了搖頭,收拾心情,也跟著他們,朝李源的住處而去。

李源的病房非常大,約有一百多平吧,這里起先是皇妃莎莎的起居之地,裝修得極是奢華,吳明等人擒獲帕卜里後,為了方便看管,把他的三個妃子往他寢殿里一塞,這里自然是空了出來。

轉過幾個回廊,就听見李源的病房里人聲鼎沸,比京都里的鬧市里還要吵。里面傳出各種叫喊聲,也听不出是哭還是笑,間或夾雜著一兩聲口哨聲,听起來怪異之極。還有許多黑甲戰士,源源不斷的從外面跑進來,往里面的房里涌去。

待到了房門外,他怔怔的站住了,這間房子,早已人滿為患,兩個腰圓膀粗的黑甲軍士正站在門檻上,手扶著那雕花門稜,伸長了脖子朝里面張望,留給他兩個大,那里還擠得進去。他心頭頓時苦笑了一聲,打定主意,等這些人散了再來看李源。

正轉身而走的當口,突然屋子里響起一聲炸雷般的聲響︰「媽的個巴子,一個個的都是來奔傷麼?老子還沒死,急個什麼?你看看你們成什麼樣子了?全給老子滾出去,好好巡邏警戒,太子妃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老子惟你們是問。快滾!」

這一聲來得突然,雖人聲鼎沸,但在嘈雜的人聲中,格外清晰,顯然李源也動了真氣,聚音成線發出來的。

整間屋子頓時如同被捅過的馬蜂窩,「轟」的一下全部散了開來,戰士們頓時興奮的四散而逃,而後面趕來的戰士只得拉住從里面出去的戰士,詢問自家大人的近況,歡天喜地的去了。

整間房子,頃刻間,大部分人走得干干淨淨,整個房子頓時清淨下來,幾可羅雀。

吳明收拾心情,正準備進去之時,眼角一瞥間,正好看見陶雨站在角落里,表情有點木木的,似乎眼圈也有點紅。何藝正站在她身後,輕輕的扶著她。還有兩個紅衣丫鬟在兩人身後約兩米處低眉順眼的站著,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行宮里丫鬟自然是不缺的,帕卜里既然已經被俘,自然用不了這麼多丫鬟,吳明自然是不客氣的全部笑納了,全部塞給陶雨。陶雨雖然年紀不大,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倒讓吳明嘖嘖稱奇,心底暗暗佩服。

此時見到陶雨就在不遠處,他那里還敢怠慢,連忙走了過去,微微行了一禮︰「娘娘。」而後對著陶雨身後的何藝微微一笑︰「小藝。」

何藝頓時大窘,臉如朝霞,跟塊紅布也似,輕輕「嗯」了一聲,就低下了頭,擺弄自己的衣角去了。吳明此時才發現兩人今天都換了新衣,俱是身穿一身大紅長裙,再罩上一件短褂,不過陶雨的是紅色的,而何藝的則是綠的。一時間,桃紅柳綠的,倒讓吳明有點不自然起來。

陶雨輕輕的冷哼了一聲,輕聲的︰「吳大人真是好本事呀,希望你別辜負了……」

吳明低著頭,也不知道陶雨臉上的具體表情,更听不出這句話的具體意思,這叫我不辜負了,是不辜負小靈還是何藝,亦或兩者都有?正自丈二和尚模不著頭腦之際,陶雨輕嘆了一口氣︰「走吧,隨我進去,看看李大人。」

說完,當先一步踏出,朝著李源的病房裊裊而去。

腳踏在漆花地板上,發出沉悶的「  」聲,空氣中依然殘留著一股濃濃的汗味,夾雜著淡淡香料味,聞起來讓人極不舒服。轉過兩個印花屏風後,幾人就看見李源正斜靠在床頭上,罵罵咧咧的,胡庸正站在床頭,拿著一塊紗布,不知道如何是好。

陶子謙和幾個黑甲將領站在一邊,也是滿臉的焦急。

看見吳明等人來了,胡庸頓時眼楮一亮,上面兩步,對著何藝行了個大禮,然後搓了搓手,道︰「娘娘,這李大人的傷,需要好好將養的,可他偏偏要搬出去,說住這里不習慣,希望你和吳大人好好勸勸他。」

李源听得他如此說,頓時罵得更歡了︰「放屁,這屁大點小傷,需要養什麼?這房子里全香里吧唧的,住得老子渾身不自在,我要搬出去。」說完,右手撐起,似乎就要爬起來。

慌得胡庸丟下紗布,手忙腳亂的扶起他,嘴里苦笑道︰「李大人,你就听老夫一句勸,你失血過多,真的需要靜養的。」

這時候,陶子謙在一邊接口道︰「黑碳,你就听胡大人一句話吧,呆在這里,也方便大家照顧,你現在跑去軍營,軍營里全是一幫子男人,你眼楮又不方便,反而讓大家擔心。」

他話還沒說完,李源又哼哼唧唧的罵上了︰「這庸醫誤我也就罷了,你這娘娘腔也來消遣老子,老子眼楮不方便怎麼了?左眼沒了更好,他媽的,以後射箭,連瞄準的工夫都省了,絕對百發百中,你要是不相信,要不咱們來比比,老子捅你的,絕不會捅你的腰,準得很。」

陶子謙退在一邊,清瘦的臉上全是苦笑,眼楮瞟向了站在一旁一直不語的陶雨。

陶雨望著病床上的李源,眼楮都紅了,她輕輕走了上去,道︰「李大人,這次多虧了你,你的恩情,我記下了,我母子如若有幸生還,就欠你一命,但請你配合胡大人,好好治療可好?」說到這里,竟然蹲身,微微行了一禮。

她現在身懷六甲,身份特殊,這個禮現在行來,就顯得重了,李源頓時慌了,手忙腳亂的從床上翻起來,嘴里一個勁的道︰「折殺下官了,折殺下官了。」說完,這個身高八尺的漢子,就這麼趴伏在床上,哭了起來。

吳明抬起了頭,看著牆上那副觀音布施圖。遠方,行宮里的更鼓響了,一聲一聲的敲在他的心頭,如一個球一樣,越滾越遠。

流幔蘇蘇,垂落了下來,紅色的絲線兒搖晃著,越來越模糊。他努力抬起頭,不使自己的那滴淚水滾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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