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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大廈將傾,論持久戰

馬蹄獵獵,猶如踏著曹丕的心髒。

他有一種不妙的預感,隨著馬蹄聲越近,這樣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心髒都爆鳴,咚咚地敲著。

「報!」

「合肥急報,張將軍抱病出戰,壯烈犧牲。今城池已失, 請陛下盡快調整布局。」

信使的匯報,宛如一擊重捶,往曹丕胸膛猛敲。

他的呼吸瞬間急促,仿佛有什麼大恐怖,縈繞周身。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張遼怎麼可能會敗?」

曹丕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態, 處于暴怒的狀態。

信使戰戰兢兢, 根本不敢說話。

「告訴朕, 這不是真的!」曹丕壓迫感十足,向信使步步緊逼。

千鈞一發之際,賈詡出現了。

他顫顫巍巍地上前,勸諫道︰「陛下何故如此。」

曹丕幡然醒悟,意識回歸到了腦海中。

「先生,張遼敗了,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老臣當然知道,但陛下不能亂了方寸!」賈詡強撐著身體,提高了聲調。

「先帝留下來的基業,朕不能丟,哪怕一寸土地,朕也要奪回來,至死方休。」

曹丕神態極其認真,甚至有些猙獰。

這一股執念,已經深刻地影響了他, 幾乎要將他吞噬。

「老臣知道陛下的決心, 所以更不能亂了陣腳。合肥丟了不要緊, 重要的是陛下的大志不能丟。」

「此戰, 還沒有到危急關頭。合肥丟了, 守軍退守壽春即可。只要重整旗鼓,還能繼續遏制江東軍。」

賈詡眼楮里,閃爍出精芒。

魏國有足夠的戰略縱深,有繼續堅守的能耐。

現在只是喪失了一些主動權罷了。

戰爭已經持續快一年了,江東、蜀中還能支撐多久?

只要他們出現松懈,出現破綻,魏軍的機會便來了。

「朕心中有憂啊!關中的戰場不樂觀,現在江淮之地,也是如此。」

「朕真的能保全先帝的大業嗎?」

曹丕眺望著天穹,紛雜的思緒涌來,他根本無法保持淡然。

起初他以為,攻下宛城,就能逆轉局勢。

可是現在,諸葛亮遏守穰城,一點機會都不給他們。

穰城過後,還有樊城。樊城繼續南下,還有襄陽。

魏軍,真的能勝嗎?

曹丕心中, 沒有了答案。

「陛下一定能勝,只是時間問題罷了。」賈詡堅定道。

曹丕收斂了思緒,以及內心的脆弱,他深吸一口氣,道︰

「先生說得對!眼下該如何布局?」

「依老臣之見,陛下應該舍棄攻打穰城,在宛城布防,分出一部分兵馬穩定江淮。」賈詡沉聲道。

這樣要全面舍棄進攻,只以防御拖垮孫劉聯軍。

「陛下,劉備和孫權不可能親密無間,他們遲早會分裂。陛下只要加快這個進程,一定能夠瓦解敵軍的攻勢。」賈詡道。

「朕要怎麼做?」曹丕正色道。

「派遣使者前往江淮之地,告訴孫權,只要他肯退兵,廬江郡、九江郡都可以給他。」賈詡沉聲道。

「這……」曹丕神色起疑。

「如果還不行,可以許諾徐州、青州。只要誘起孫權的貪婪,他一定會做出錯誤的決策。」賈詡眼眸一閃,深邃莫測。

「好,朕听先生的。」曹丕沉聲道。

于是,曹丕一邊調兵遣將,一邊向江東妥協,試圖讓孫權退兵。

然而。

已經拿下了合肥的孫權,已經在思索著如何問鼎天下了,又怎麼會在乎曹丕的想法。

「此戰過後,蜀中一定會變得強大,這是毋庸置疑的。但江東也會獲得成長!」

這是孫權現在極其相信的事,在與馬謖的一次次交流中,孫權對未來的格局,心馳神往。

「魏國實力太強,只有等到他們退至黃河以北,才是考慮聯盟的時候。」

「在此之前,江東必須崛起。」

孫權謀定而後動,對于曹丕的一系列許諾,都沒有動心。

因為他知道,曹丕不可能真心交出這些領地。

曹丕沒有這樣的氣魄!

「全軍集結,攻打壽春。」孫權準備一鼓作氣,拿下壽春。

盡佔江淮!

趙雲的路軍隊,卻沒有輕舉妄動,他向孫權辭行,向汝陰方向進軍。

這是為了緩解南陽的壓力。

合肥已經拿下,兩淮之地的混戰,才剛剛開始。

大軍每前進一步,都需要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

圍攻長安的劉禪,似乎意識到了一點。

短時間內,漢軍很難獲得突破性的進展。

「我軍獲得了一定的優勢,但不能驕傲自滿,必須做出持久戰的準備。」

「何為持久戰?」

「即整合涼州、三輔之地的力量,發展生產,以補全我軍的後勤,減小後方的壓力。」

劉禪滔滔不絕,講訴著最近的安排。

簡單地說,就是在西涼和三輔之地進行「軍屯」。

司馬懿不是要堅守嗎?

漢軍便擺出一副持續進攻的姿態,一年,兩年,甚至三年以上。

不死不休!

以蜀中的財力,完全足夠支撐十五萬的遠征軍。

更何況,蜀中還開拓了南方絲綢之路,無數的商貿貨品,可以從蜀身毒道,與貴霜王國貿易。

現在漢軍還佔據了涼州,這意味著什麼?

河西走廊的絲綢之路,也將被他們掌控。

有了這兩條商道,何愁物資不足?

屯田,獲得糧食。貿易,獲得軍資。

雙管齊下!

劉禪的提議,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認可。

張飛不滿道︰「真要如此嗎?」

「叔父,長安短時間內,是拿不下的。」劉禪無奈道。

「怎麼不行?一鼓作氣即可拿下!」張飛聲如巨雷,信心狂燃。

「一鼓作氣,只會在城下留一地尸體。」劉禪沒有退讓。

「阿斗說的沒錯,攻城依舊進行。但屯田的事,一定要放在心上。」劉備凝聲道。

這是緩解後方補給壓力的唯一辦法。

黃權負責涼州的屯田,三輔之地則是交給了劉禪。

他發動數萬民夫,與士卒一同屯田,熱鬧非凡。

司馬懿收到消息後,整個人都愣住了。

蜀軍最大的困頓在于,運輸困難,急于決戰。

「其用戰也,貴勝,久則鈍兵挫銳,攻城則力屈,久暴師則國用不足。」

「國之貧于師者遠輸,遠輸則百姓貧;近師者貴賣,貴賣則百姓財竭,財竭則急于丘役。」

簡單地說,若國家因作戰而貧困,一定是軍隊進行了遠途運輸。

為何?

運輸糧食尤其耗費人力。

在古代,人口決定著生產力,每個人的力量都是有限的。

國力都用在了戰爭、運輸上,百姓一定會窮困潦倒。

軍隊駐扎的地方,物價一定會攀升。

這些攀升的物價,會轉移到百姓的生活上,他們錢財一定會被耗空。

為了應對這樣的困境,國家急于征集財稅和勞役,又進一步促使國內的矛盾。

這都是出自《孫子兵法》,司馬懿最擅長的就是這一招。

畢竟曹魏佔據的地方,是南方的兩倍,物產之豐富,非同一般。

歷史上諸葛亮北伐,就是這麼被耗垮的。

劉禪察覺到了漢軍最大的漏洞,因此查漏補缺。

蜀中不缺糧食,糧食的生產足夠滿足所需,而且百姓都有盈余,家家戶戶有屯糧。

可是,運輸糧食是蜀中最大的弊端。

所謂的棧道,和飛檐走壁差不多。雨季降臨,蜀道斷絕,很可能幾個月都無法運輸。

反董聯合的時候,洛陽有八關,為何獨走虎牢關?

因為這條道路最通暢,最適合大規模用兵。

軍隊超過十萬,遮天蔽日,一天能吃一座山。

現在不提前屯田,以後日子就難過了。

只是司馬懿沒想到,蜀軍竟如此膽大妄為。

竟在他的家門口屯田。

看不起誰呢?

「末將以為,當派出騎兵,破壞蜀軍的耕田,千萬不能讓他們屯田。」張郃沉聲道。

「沒有老夫的軍令,所有人不得出戰。現在蜀中也有一支騎兵,我軍沒有絕對的優勢。破壞耕田,不急于一時。」

司馬懿老謀深算,沒有輕舉妄動。

莊稼要成長,需要幾個月時間,隨時都可以破壞。

雖然這樣做,有些不道義。但就目前而言,以勝利為絕對的宣言。

劉禪在三輔之地大起屯田,百姓們歡欣鼓舞。

這些百姓,部分是從漢中遷徙出來的,對漢室十分親近。

劉禪眾星捧月,獨樹一幟。

劉備發動了幾次攻城,都沒有撼動長安的防御。

他終于動用了霹靂車,給城內的守軍造成了致命的威脅。

魏軍惶恐不安,不知道什麼樣的死法在迎接自己。

與此同時,馬超率領的精銳,也正攻打枹罕。

這座城池,曾被諸侯宋建佔據,長達三十余年。

後來,夏侯淵率張郃、張既討伐宋建,徹底平定隴西之地。

現在郭淮據城堅守,成為了孤軍,麾下共計兩萬人。

他們沒有等到來自荒原的大軍,只有神威天將軍馬超,以及西涼各部人馬。

蘇衡自幼便听說「神威天將軍」之名,心馳神往。

現在更是在馬超麾下做事,不禁感慨萬分。

曾經威震西涼的殺神,似乎又王者歸來了。

那一股無敵的氣勢依舊,鋒芒畢露。

馬超知道怎麼統帥西涼,最簡單的一點是不能顯得懦弱。

身為統帥,要時時刻刻保持威嚴的姿態。

一點破綻都不能留!

弱肉強食,這是西涼的生存法則。

軍功、勝利、殺敵,都是維持威望的最佳手段。

女人、財富、地位等等,是最直接的獎賞。

他們不需要假仁假義,也不認可畫大餅,只要切切實實的利益。

只要有好處,他們可以為之而戰,甚至奉獻出一切。

「攻下枹罕,榮耀歸我,所有財物,都歸你們。」

「但有一個條件,不能濫殺無辜。現在你們代表的是漢軍,是秩序!」

馬超威聲宣告,三軍吶喊響應。

他已經包圍城池太久了,是時候來一個了斷。

長安的戰場,才是馬超的追求。

「嗚嗚嗚!」

沖鋒的號角聲,騰空而起,撕裂了天穹。

浩蕩的軍隊,闊步而出,猶如踏著驚雷。

「攻城!」

西涼人的戰斗,一往無前。

他們的眼神帶著嗜血、狂暴,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守軍的箭矢已經用完了,干干淨淨。

郭淮自己都找不到幾支箭。

曹洪戰敗後,他就知道情況不妙了。奈何叛軍太多,牽制了他的增援。

現在被圍城這麼久,守軍困頓。

堅壁清野征集的糧食,已經不足半個月了。

「難道氣運真的不在魏嗎?」郭淮望著烏泱泱的攻城大軍,心神震蕩。

他想到了自己的上司夏侯淵,如果夏侯淵在,或許還有挽回的機會。

現在,郭淮只能獨自面對。

廝殺,在城牆上爆開,血腥彌漫城牆。

郭淮望著無邊的血液,心潮澎湃。

「眾將士!殺敵!」

郭淮聲嘶力竭的吶喊,為所有鏖戰的士卒鼓舞。

他在!

他們的將軍在!

永遠不會後退。

廝殺持續了三個時辰,雲梯被血液所覆蓋,粘稠一片。

源源不斷的攻城部隊,依舊踏著雲梯上前。

馬超鎮定的目光,眺望著城牆的上空。有一股浩瀚的志氣,在蓬勃地生根發芽,逆天拔宇。

他仿佛又回到了年輕的時候,縱橫西涼,馳騁黃沙。

馬超體內的血液,在蘇醒。

沉睡的力量,也轟然爆開。

「突擊!」

「絕不屈服,絕不放棄!」

他策馬向前,將漢驃騎將軍的大 ,推進至城下。

咚咚!咚咚!

轟隆的鼓聲,響徹大地。

震撼的力量,拔地而起。

士卒踏過同伴的尸體,將刀槍向前方延伸。

「殺!」

吶喊聲、兵器的交擊聲,震蕩著枹罕。

到了傍晚時分,城門轟然地打開。

馬超迫不及待率騎兵突擊,天地之間,響徹雷霆。

滔滔馬蹄,化作驚濤駭浪,向枹罕席卷。

大地在震顫!

城池搖搖欲墜。

在鐵騎的席卷下,枹罕終于守不住了,防線千瘡百孔。

無數的鐵騎貫入城內,仿佛血液流通一般,他們順著城池的經脈而行,鋒芒不可阻擋。

郭淮率軍戰至最後一刻,直到身邊只剩下十幾隨從。

在馬超的威嚴下,他投降了。

沒有丟人!

心里卻很不甘心。

郭淮望著長安的方向,默默地流下了眼淚。

「陛下……」

他跪了下來,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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