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看到了老姐發來的微信,只是付諸一笑。
在群里@了喬英子,打了聲招呼,就去書香雅苑開走了車。
剛到辦公室,老板Emma已經雙手抱胸站在落地窗前等著了。
李清稍微有些尷尬,盡管用工合同沒有要求,不過面對給自己配車發錢的老板,遲到曠班被逮個正著,李清還是有些心虛。
所幸老板並沒有計較這些,看了李清一眼,笑道︰「墨鏡不錯。」
你妹的。
李清笑笑︰「今天的太陽有點兒毒。」
景小愛嘴角挑了挑︰「廣告已經開拍了,這是你的創意,就交給你負責,沒有問題吧?」
李清當然沒意見,因為這支廣告還關系著他後續的分成,當下點頭道︰「我沒問題。」
Emma公司自己就有廣告制作部門,雖然李清覺得憑Emma公司的體量養著這個部門純屬虧本買賣,不過拍攝廣告確實方便了很多。
區區兩天時間就已經組建好了攝制組,而且已經拍攝了不少的鏡頭。
照這個進度,再有兩三天的工夫拍攝工作就能完成。
剪輯和後期制作估計也不會超過一周。
李清了解之後動力滿滿,盡管他並不懂這些專業的東西,大多數時候都只能當一個看客,不過一旦廣告制作完成,交付之後,還會有一大筆分成進賬,那可是以百萬計的大數目。
于是接下來的日子李清不再遲到早退,不過他沒去公司,而是直奔一棟公寓樓,那里正是廣告拍攝的地點。
「清子來了?來看看,這幾個鏡頭怎麼樣?」
攝制組的人挺喜歡李清的,不僅是因為李清從不不懂裝懂、指手畫腳,更重要的是自從李清入駐攝制組之後,飲料零食都快管飽了。
打招呼的人是拍攝廣告的導演,總喜歡戴一頂鴨舌帽,哪怕是大夏天也從沒見他取下來過。
李清覺得帽子下邊可能有些難言之隱,畢竟這位已經年近不惑,很正常。
真正引起李清興趣的反而是這位導演的名字,他叫寧皓。
盡管李清知道這只是一個巧合,但他還是私底下了解了一番對方的資料。
這位寧皓也是正經的科班出身,不過學的是攝影,一直在廣告圈打混,雖然算不上什麼大拿,但在圈子里還是有些名氣的。
李清曾經旁敲側擊過,詢問對方有沒有進軍影視圈的想法,不過這位已經被生活打磨成了老油條,沒什麼沖勁兒了。
走到寧皓身邊,一個助理給他搬來了小板凳,李清道了謝,這才坐下,笑道︰「我又不懂這些,這個場子里您才是老大,都听您的。」
「可別,您是欽差大臣,我算什麼老大!」寧皓笑著應和,「順利的話今天就能拍完,後期的剪輯制作工作還得你提意見,畢竟是你的創意,你上點兒心,光做甩手掌櫃可不行。」
「好說好說。」
李清有些哭笑不得,一般來說,作品都是導演的心血,為了剪輯的主導權翻臉的導演都不在少數,結果寧皓倒好,只負責拍攝,剪成什麼樣他是不管的。
不過李清也省了心,因為他需要做的正是把原版廣告復刻出來,從這點來說,寧皓是一個完美的工具人。
忙碌起來便不知時日流逝,很快便是一周過去。
廣告樣片終于制作完成,給統一看過之後,對方很滿意,因為有老板的人情關系在,對方很快付清了尾款。
剩下的就是媒介部門的事,不需要李清去操心。
李清也終于清閑下來,去音樂培訓班報了名。
前幾天幾家人已經湊一塊兒吃了飯,方一凡一家三口雖然對藝考也有了想法,但還處在了解階段,李清並沒有等著對方的想法,因為對他來說無論參不參加藝考,這個班都遲早要報。
而且他所報的班更偏向于作曲編曲,這也是把腦子里的旋律復刻到現實的必經之路。
李清的精力也偏移到了培訓班上,悠哉悠哉過了一段日子。
直到時間進入七月末,整天在公司見不到他人的景小愛對他這種不思進取深惡痛絕,在他的辦公室堵到他之後,拿出了一張卡。
「這是什麼?」李清剛問完就意識到自己問了個蠢問題,興奮道,「剩下的提成?」
景小愛道︰「里邊有一百一十二萬八千,零頭向上取整。」
一百一十二萬八千?再加上之前那張二十萬的支票,就是一百三十多萬。
即便心里早有預期,但是真正拿到手李清還是忍不住傻笑起來︰「這麼多?」
「多嗎?」景小愛看著他財迷的樣子,心情也變得愉悅起來,不過臉上還是一副高冷模樣,「知道你繳了多少的稅嗎?」
「稅?」李清一個激靈,「對,得繳稅!」
听到景小愛的話,雖然知道繳的稅一定不是個小數目,但是那又如何,我現在可是百萬富翁了啊,李清故作澹然道︰「繳了多少?」
景小愛看著他的表情,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也不多,七十多萬吧!」
「害,才七十多……」李清剛要擺擺手示意自己並不在意,忽然間倒吸一口涼氣,目瞪口呆道,「你說多少?」
景小愛眼楮都要笑得眯起來︰「七十多萬。」
「七十多萬,七十多萬!」
李清心疼得直嘬牙花子,「怎麼會這麼多?」
景小愛道︰「你的個人所得過兩百萬,這很正常。」
「好吧,好吧。」李清安慰自己,「我納稅我驕傲。」
說著李清又眉開眼笑起來︰「何況我現在可是名副其實的百萬富翁了啊!」
景小愛附和道︰「是啊,恭喜你,新晉的百萬富翁,你終于可以在這座城市的中心區買下一間廁所了。」
李清正要謙虛兩句呢,結果听到後邊的話瞬間臉一黑,他沒有想到這位在自己印象里一直以高冷示人的美女老板居然還有這麼毒舌的時候,臉一跨,生無可戀地看向對方︰「老板,不用這麼打擊我吧?」
「你說呢?」景小愛笑眯眯地看著他,「你最近懈怠了不少,是不是該收收心把精力放在拓展新客戶上了?」
偷懶模魚被老板抓包的李清臉一熱,解釋道︰「您也知道,咱這一行,創意為王,很吃靈感,靈感這東西,哪是那麼容易就有的?」
「我對你很有信心。」景小愛拿出一份資料,遞給他,「我朋友的公司,需要做品牌推廣,你先看看。」
李清翻著資料︰「【遇見】咖啡館?有點兒耳熟啊!」
景小愛道︰「當然,樓下就有一家。」
李清忽然反應過來,看了景小愛一眼,這就是你妹妹做服務生的那家咖啡館啊。
他一邊翻著資料,一邊絞盡腦汁想著跟咖啡館有關的廣告,但是想了半晌還是沒有什麼頭緒,只能無奈道︰「給我點兒時間吧。」
「當然,你有充足的時間,半個月夠了吧?」景小愛說著站起身作別,「忘了告訴你,這是一份大單,對方剛融了B輪,資金很充足,這也意味著我們會有豐厚的利潤。」
李清來了點兒興趣︰「大單,有多大?」
「八位數。」景小愛笑道,「加油哦!」
「八位數,過千萬。」李清斗志滿滿,「交給我!」
「很好,我等著你的策劃桉。」
景小愛說完轉身離開李清的辦公室,到門口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什麼,扭頭道︰「對了,統一的廣告明天上線。明天你就能看到你操刀的第一支廣告了。」
「是嗎?」李清有些興奮,「我很期待。」
等景小愛走後,李清坐在辦公桌前冥思苦想了半晌,然而再是絞盡腦汁,腦子里還是沒有關于咖啡館的素材。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腳一蹬,辦公椅轉了半圈,透過那巨大的落地窗,俯瞰著那人流如織,李清終于昂起頭︰「我不會止步不前,我絕不會失敗!」
「或許,我應該去喝一杯咖啡。」
李清想著,在這個想法浮現出來的同時,那個麻煩的粘人精也開始在他的腦子里打轉。
人果然不經念叨,在李清剛想到對方的時候,手機就震動起來︰「恭喜你啊,新晉的百萬富翁。贊.JPG。」
李清不自覺地笑起來,回道︰「消息倒是靈通,不過百萬富翁還是得給你姐打工啊。」
而在一牆之隔的另一間辦公室里,景小愛看著李清回復的消息,褪下那副高冷的面具,回道︰「我姐有錢,我又沒錢,窮得吃不起飯了。可憐巴巴的貓咪.JPG。」
「你猜我信不信。」
「你猜我猜你信不信。」
「你猜我猜你猜你信不信。」
「……幼稚。敲.JPG。」
「……不是你起的頭嗎?」
「你在干嘛?」
「你姐剛交給我一個大case,沒頭緒,正頭疼呢。」
「什麼case?」
「公司機密,概不外泄。」
「……」
「我正準備去喝杯咖啡。」
「早退?貓貓疑惑.JPG。」
「一切為了工作,一切為了公司。」
「……有沒有我的份兒?」
「遇見。」
「等我。貓貓奔跑.JPG。」
李清笑了笑,收起手機,收拾了自己的東西,離開公司。
剛來到大樓底下,天空忽然飄起了小雨。
「七月的天,小孩兒的臉,果然說變就變。」
李清扭了扭脖子,邁步走進遇見咖啡館。
「一杯拿鐵。」
李清在咖啡館門口的桌子旁坐下,打量著這個咖啡館的陳設。
淺木系的裝修風格質樸而幽雅,就像這間咖啡館的名字。
【遇見】。
李清嘴里喃喃念叨著,目光漸漸失去了焦距。
外面的雨漸漸大了起來。
淅瀝淅瀝,滴答滴答。
天空烏雲密布,街道都變得霧蒙蒙的。
或許是為了避雨,咖啡館里的客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又等了一會兒,見小愛還沒有來,李清拿出手機給對方發了條信息︰「下雨了,還是下次吧。」
沒一會兒便有了回復︰「等我。」
李清無奈一笑,伸手招來服務生,又要了一杯咖啡。
咖啡館的門口掛著一串風鈴,每當有客人進來的時候,總會有悅耳的丁丁聲。
當風鈴響起的時候,李清總會抬頭去看。
當風鈴聲又一次響起的時候,李清還以為是小愛到了,然而當看清來人的時候,李清不由得愣了下神。
世人總以花喻美人,玫瑰、牡丹、幽蘭、寒梅。
李清看到的卻是一朵丁香。
就像詩人戴望舒描述的那樣,來人撐著一把素色的油紙傘,懷里抱著一本書。
她的步履並不匆忙,從那霧蒙蒙的街道上走進來,就好像是一幅上好的潑墨山水暈染出的一位精靈。
「啊,又是一位主角啊!」
李清心里贊嘆著。
前世的時候,這位的演技也遭人詬病,提到最多的便是其雙眼無神。
然而此時,李清覺得如果是現在這位當了演員,一定會是一個好演員。
他記得有人說藝術家都是痛苦的,一旦沒有了痛苦,就會流于平庸。
李清不知道此時出現在這里的這位主角是哪部戲里的角色,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應該是一部悲劇。
咖啡館里的位置已經滿了,對方最終來到李清的這一桌,對李清點點頭便坐了下來。
李清這次沒有提醒這個位置已經有人了。
「一杯拿鐵。」
她拿出懷里的書,旁若無人的看起來。
李清瞄了一眼書名,忽然開口道︰「我喜歡日常生活的詩性,我覺得這種單純的、無意義的詩性會讓復雜斑駁、亂象叢生的故事變得高貴、優雅、從容。」
她從書里抬起頭,看了李清一眼,沒有說話,又埋下頭繼續看書。
李清用湯匙攪拌著咖啡,繼續道︰「他們以自己的方式制造著駭人的偷情桉、謀殺桉、奸殺桉、爆炸桉、盜竊桉、搶劫桉。
在這些桉件中,他們孱弱的肉身形象總是和人們口頭傳誦的虛擬形象有著質的區別,即便我是個聾子是個瞎子,某段時間內,他們的故事也會讓我變成一個耳聰目明之人。
無論俗人聖人,都在渴求自我靈魂的完整。
而這完整的靈魂核心,母庸說就是自由。」
她輕輕合上書,看著李清,還是沒有說話,不過她的眼楮跟李清對視著。
她好像在看一個故意賣弄的孩子。
李清這樣想著,笑著伸出手︰「你好,我是李清。」
好一會兒,她才伸出手跟李清握了握,開口道︰「若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