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許府里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太子好奇地四處瞧著,臉上戲謔的笑容依舊,似乎毫不顧忌這里還有一個面色不善的男人盯著他看。
楚洛寧忍不住嘲諷道,「太子真是下了一手好棋。」
太子不以為恥,反而笑道,「過譽了。」
楚洛寧忍不了了,她拽了拽許晏殊的衣角,指著太子說道,「許晏殊,揍他!」
許晏殊︰……
雖然有些不知死活,但是許晏殊確實也很有揍太子的。
太子笑了起來,「你們感情倒是好。」
楚洛寧冷笑一聲,十分肯定地說道,「除夕宴,你和那人聯手,想要置我于死地,沒想到卻失敗了。」
太子眸中露出些許探究,「你倒是敏銳……怎麼不懷疑是孤下的黑手?」
楚洛寧嘲諷地瞥了一眼太子,許晏殊在那一瞬間感覺到不妙,但是還是楚洛寧的嘴快一些,「因為你蠢。」
楚洛寧是一個欺軟怕硬的人,但是在她氣瘋的狀態下,她是不顧一切的。
許晏殊有些無奈,「你怎麼能指著太子的鼻子罵他蠢呢?就算事實真的如此,指著他的鼻子罵未免有些不太禮貌。」
楚洛寧意味深長道,「對對對,是我真的失禮了。畢竟,當著人家的面點出事實這點還是太那個啥了。」
許晏殊︰……
你氣死太子得了。
太子不愧是做大事的人,都被人踩到臉上了,表情連邊都沒有變過。
「孤也實在沒辦法了。」太子道,「畢竟你們知道的嘛,這宮中很多事都身不由己。」
許晏殊這次拉住了楚洛寧。
要是再不拉住楚洛寧,他怕她又語出驚人。
楚洛寧莫名有些委屈,「你怎麼不打他?」
許晏殊道,「他是當朝太子,不好明著下手。」
太子︰……你們兩個人當著孤的面商量這個合適嗎?
楚洛寧不滿地撅起了嘴,「他欺負我!」
許晏殊勾起了唇角,「他罪該萬死。也怪我……沒有能力保護你。」
太子︰我說真的,你們當著我的面這樣不合適吧?
太子終于忍不住了,「你們當著我的面卿卿我我合適嗎?」
楚洛寧眨了眨眼,「那你就別在這待。」
末了她又補上一句,「回宮去找你的徐良娣去,她可愛你。」
太子氣極反笑,「這次可是孤救了你——若不是孤,風婉兒也會邀你參加這次宮宴的,到時候你連防備心都沒,才叫真正的死無葬身之地。」
楚洛寧問道,「那幕後人是誰?」
太子道,「這自然不能告訴你。」
楚洛寧輕嘲道,「那太子殿下就別在這假惺惺了,就你那點警示,我還以為你要強擄我入宮呢。何況……太子捫心自問一下,是真的想要的給我這所謂的警示麼?」
太子嘆息一聲,「果真是騙不到你。」
他朝著楚洛寧的方向走近,許晏殊便警惕地將楚洛寧護在身後。
「別動手動腳。」許晏殊冷聲道。
太子聳了聳肩,「孤覺得,你比許晏殊要聰慧許多。跟著他,孤都替你不值。」
楚洛寧嗤笑一聲,心想再過幾年,你該就是階下囚了,還擱這兒拉幫結派。
「那就不值吧。」楚洛寧道,「不管是你還是你的幕後人,如果想弄死我的話,那就盡管來吧——看看到時候到底是誰棋差一招。」
其實說這句話的時候,楚洛寧心里也沒有底。
不過她干啥啥不行,放狠話第一名。
倒是許晏殊眼神復雜地看著她,似乎頗為震撼的樣子。
*
奇妙的是,新年過後,一場雪都沒有再下。
雖然上面依舊沒有重視過這件事,但是天氣好歹給了民眾一個喘息的機會。
楚洛寧也重新開了店,默默將食品的價格統一下調至一文錢。
如此便宜的價格吸引了很多人,一時之間,竟是座無虛席。
——都是來吃白食的。
小二憤憤不平,「姑娘就是太過善良,這些人是不會感恩的,只會逮著姑娘使勁薅羊毛。」
楚洛寧牽起唇角,「無所謂。」
大雪期間,雖然別的店關了,但是閑書肆卻還是正常營業的——總有那麼一些世家小姐和公子在家坐不住,想要弄點有趣的東西來解解悶的。
所以,收入倒還不錯。
君老板干脆在書肆里面鋪了一張床,在書肆里吃住。
楚洛寧還特意給君老板加了工資。
雖然在小二眼里楚洛寧簡直就是一個愚蠢又好騙的地主,但是楚洛寧倒是沒想到居然小二一語成箴,竟然真的有人在她店里邊吃著火鍋,邊說著她的壞話。
「果然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大暴雪過去了,我們老百姓也終于可以松了一口氣!說起來,這位楚姑娘倒真有意思,標價一文錢,那不明擺著是讓我們白吃白喝嗎?」
「估計是學另外一位楚姑娘做好事吧!听說這兩姐妹一直在爭,沒想到連這點東西都要爭。依我看啊,這位楚姑娘再怎麼爭,偽善都比不過真善良的人。那位楚姑娘可是為了照顧我們,照顧到自己都倒下了呢。這位楚姑娘卻還要收這一文錢,嘖。」
「也不能這麼說吧……再窮的家庭,一文錢都是有的。她大概也只是想走個過場。換成平常,我們哪有本事一文錢吃到這種美食啊?」
「老兄,你不知道,她把價格下調,一些人也趁機過來吃白食。用不了多久,她就該覺得虧而上調價格了,我們也就只能吃這麼一頓。」
楚洛寧毫無波瀾地听著,這人嘴倒真是碎,有的吃了還不趁機多佔些便宜,反倒是搞起捧一踩一那一套來了。
那兩人吃完準備走的時候,楚洛寧叫住了他們。
「喂。」
「怎麼?」男子臉上浮現出驚慌的表情,「我們付過錢了。」
……倒還挺慫。
不過楚洛寧也沒有什麼耐心,她指著剛剛說她閑話的那個男子,「你,留下。」
男子不服道,「憑什麼?」
「你爹給你喂飯,你還要掀碗罵爹,不道德。所以,付原價吧。」
楚洛寧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分外平靜,但卻恰恰好起到充分的嘲諷意味。
男子怒道,「你……」
楚洛寧冷笑一聲,「想打架?」
楚洛寧甚至連一根手指都不用動,男子就被義憤填膺的小二給拖了下去——後廚剛好需要人手。
楚洛寧懶懶地掃視了一眼店內,那些不老實的人瞬間就閉上了嘴。
這樣才對嘛。
*
但就連楚洛寧也不得不承認,楚洛晴在災情期間做的事情確實讓她聲名遠揚。
按照原劇情的套路,接下來就應該是楚洛晴靠著積攢起來的名聲,開啟她的開掛人生之路。
不過,這些跟楚洛寧都沒有關系。
她現在嚴重懷疑,她跟女主走的壓根不是一條劇情線。
但奈何人家女主自己找上門來了。
楚洛晴不愧是女主,經歷過這次災禍後,她的眼神要比以前堅毅了許多,為人也更加沉穩。
她說道,「听說,你住進了許府。」
楚洛寧勾起唇角,「消息倒是靈通。」
說完以後,楚洛寧這才反應過來,她已經住進許府有好幾個月的時間了。雖然說一開始是抱著「反正一個人住也很孤單,不如去陪陪苦情男配」的想法,不過現實和她所想的越來越遠。
楚洛晴抿了抿唇,聲音莫名有些啞,「我沒有別的意思……他,還好嗎?」
楚洛寧用見了鬼的眼神看著楚洛晴,女主不是應該和男主甜甜蜜蜜地發展感情線嗎?怎麼還對男配如此痴情?
「……挺好的,吃嘛嘛香。」楚洛寧道。
楚洛晴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自她從許府中出來以後,楚洛晴總感覺很多事情豁然開朗。
或許她和許晏殊的婚姻,從一開始便是一個錯誤。
听到楚父和楚夫人的談話後,楚洛晴更加明白了這一點。
現在這樣,或許是最好的結局罷。
獨自一人生活,也挺好的。
楚洛晴看著楚洛寧,心中竟然奇跡般地沒有了從前的怨恨。對于這個妹妹,楚洛晴仍是不了解的。她行事可惡到現在她回想起依舊會咬牙切齒,但是,楚洛寧那樣恣意卻也讓她看清了自己,讓楚洛晴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追求的東西在何處。
「請給我上一份麻辣火鍋吧,我會照常付錢的。」
听說,麻辣火鍋是楚洛寧獨家的發明,里面名為「辣」的味覺是她從某一種植物上提取出來的。
有人吃不慣麻辣火鍋,激烈地抨擊麻辣火鍋難吃。有人卻覺得十分上癮。
由于之前和楚洛寧關系不佳的原因,楚洛晴從來沒有來過火鍋店。
但如今,真的該有一些東西要放下了。
眼睜睜地看著那麼多人在自己面前死去,楚洛晴好似明白了些什麼。那麼多人命在自己眼前不斷消逝,自己卻無能為力——這樣的感覺,楚洛晴絕不想再體會第二次。
和楚洛寧爭高下、爭許晏殊,又有什麼意義呢?
爭贏了,下一次這種事再在楚洛晴面前發生時,楚洛晴也沒有能力阻止。